《覆水》顾行之

38、世事无常 “早就跟

　　“来了。”傍晚，方盈听到了门外的敲门声响起，便放下了手里的书，把窝在自己怀里的球球放到了一旁的沙发上，跑着去开了门。

　　屋内的灯光照亮了门口站着的叶秦，她缓缓抬头，一副疲累至极的憔悴样子，见到身穿家居服披着一身暖橘色灯光的方盈，微微牵起嘴角露出了个虚弱的笑脸，而后被不明所以的方盈一把拉进了门。

　　方盈抬手捧住叶秦的脸满眼心疼的道:“冷不冷？累坏了吧？快，脱了凉外套。我去给你倒热水。”说罢转身就要去餐桌旁倒水，却不成想，被叶秦一把拉住了手，而后伸手一揽，搂住了方盈的细腰，将她抱在了怀里。低头的叶秦将脸埋在了方盈的颈窝，呼吸间萦绕的全是方盈身上让人安心的气息。

　　叶秦她太累了，感觉两天的时间似是耗光了自己近半年的心力。好像缺了电的灯塔一样，感觉自己马上就要被黑暗一口吞没了。而此时，怀里的方盈于她来说就像是崭新的电池、全新的充电桩、新补充的煤油、常驻塔旁的修理工，足以让她一点点的把失去的信心和力量都补充回来。

　　方盈只觉自己被叶秦周身冷肃的气息包裹，就连叶秦的呼吸也没有那么热烈了，但她还是没有动一下，心知叶秦这是在给自己充电，对于能成为叶秦继续努力生活下去的强力后盾，心里只有满足的庆幸。

　　庆幸自己没有轻易的放弃这段关系，没有放弃自己的感情，也没有放弃叶秦。于是，她缓缓的抬起双手，抚上了叶秦的脊背，轻轻拍动。

　　没事了，没事了。她闭了眼，在心底默默的重复。

　　……

　　很快，半年的实习时间就过去了，方盈顺利的拿着实习证明的文件回学校领了毕业证，毕业照早在上次回校的时候就照过了，这次来刚好把各自的相片取走，事情全都结束后，叶秦也来了电话。

　　“我在校门外等你。”叶秦最后道。

　　方盈从校门里走出来就看见了站在一旁的叶秦，叶秦见方盈出来，便迎上前来接方盈手里的东西，顺便把自己手里五颜六色的捧花递给了方盈道:“毕业快乐，亲爱的。”

　　按两个人的安排，从这个时候开始，就要忙碌起来了。方盈毕业前夕，叶秦就已经抽空去看了大同市几个商业区出租的房子，综合地段和周边配套设施后选了三个都还可以的地方，刚好方盈这边现在领了毕业证后就完全跟学校脱离了关系了，终于有大把自己的时间可以安排了，叶秦也就直接带她去看了选好的三处，让她看哪里比较合适，好最终敲定。

　　转了一圈下来，方盈选了一处位于学校和住宅区中间的商圈地段，这样学生在课后可以直接从学校那边过来上课，放假的时候从家里往这边来的话距离也不算远，可以说相当方便了。选好了位置，找好了装修公司，定好了室内设计方案，培训班的事就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之后就是时不时的盯一下进度还有最后的验收了。

　　然后另外一件对于两人来说很重要的事也就终于可以提上日程了。这件事就是——两个人的婚礼。

　　当然，婚礼这种事，孩子最希望的还是能看到自家的父母能出现在自己的婚礼现场给两人以祝福的。但方盈这边算是正式通知了父母了，可两人却没什么特殊的表现，当然，方盈也知道，突然跟父母说你们的女儿决定结婚了，还是跟个女的，这种事放在任何一对夫妻的身上都没法做到立刻欢天喜地的祝福。没有反应，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反应了。方盈对于他们其实也没抱太大的期望，不万般拦阻已经算得上是最好的结果了。

　　而叶秦这边，想着婚礼总要热热闹闹的才好，已经能预想到的结果便是双方的父母都不会到场，那么长辈的话，她身边关系还可以的也就只有比她大了近十岁的老总魏纾源了。证婚人倒是好说，‘彻夜’的老板清成就是最好的人选，反正婚礼地点也是选在她的酒吧，而且听说她已经不止一次主持过客人们的婚礼了，也算是熟门熟路的老手了，自然值得放心。

　　而满座宾朋，自然也不可能是叶秦和方盈的亲戚们了，提前半个月，清成在酒吧告示栏上就已经预告了叶秦和方盈的婚礼，对于方盈是谁大家可能还有些迷糊，但叶秦可算得上是‘彻夜’里比较独特的一位‘名人’了，大家自然非常好奇是什么样的美女居然有魅力能将叶秦这个众所周知的花蝴蝶收入囊中。况且任何一对儿美女的婚礼在圈里都算得上是十分振奋人心的大喜事了，就算不是认识叶秦和方盈的人也有很多顾客愿意来沾沾喜气，所以当天的人气倒是完全不必担心。

　　至于叶秦的父母，她也是亲自回家去说的。父母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她怕电话里说不清楚，语气又不好的话再给老人气出病来，只能一点一点的试探着说了。不用说，当天叶家的气氛完全是降至了冰点，虽然外面的天气已是要入夏了，但屋里三个人还是仿佛坐在了冰天雪地里一样，冷的话都没了。

　　其实对于叶秦和尹素妍的事，叶母隐隐约约是能猜到一些的。但她之所以没有把事情放到明面上来说，是觉得两人毕竟还年轻，反正没到谈婚论嫁的年纪，跟男或女在一起也都不过是小孩子般的玩闹罢了，总有一天，就算她不说，她们也自然会分开的，事实也正如叶母所料，确实，后来两人真的分了。但叶秦却也病了。脸上没了笑容，时常一个人发呆，还会莫名其妙的流泪。那样的叶秦，让她感觉害怕，但她也知道自己劝不了叶秦这孩子。所以这一次，她听了叶秦的话之后，就一下子想起了那个时候。她不敢表态，因为怕叶秦再做出什么极端的事来。而叶父，则是干脆傻了。他是从小的时候就一口一个儿子的叫着叶秦，但那只是他想平等看待儿女的一种方式而已，并不代表他真的想一夜之间拥有个娶儿媳回来的儿子呀！

　　“你们好好考虑一下吧。明天一早我就要回大同了，如果你们同意来的话，就给我电话吧。日期在一周之后。我先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该说的叶秦都已经说了，现在也没什么自己还能做的了，只能是给两人冷静考虑的时间了。

　　……

　　“姐姐，你看，我学姐都要结婚了，你还不同意做我女朋友么？”阿远撑着下巴，歪头靠在吧台旁，盯着一旁的纪纯，很是忧郁的道。

　　“早就跟你说了，我们不合适的。”纪纯仰头把杯里的酒一口喝掉，脸色微红，轻轻皱眉，目光没敢往阿远那边看去，再一次拒绝道。

　　“怎么不合适呢？我长得丑吗？”阿远伸手握住纪纯放在吧台上的一只手，微微用力，追问道。

　　丑？当然不丑，相反，气质和长相都刚刚好在纪纯的审美上。但她信不过年纪尚轻的凌远。她总觉得凌远只是小孩子对于姐姐一样的情人比较好奇，抱着些新鲜感而已，一旦对方对这个年纪的自己感到厌烦，便会掉头而去，连理由都不会留。

　　半年前，阿远第一次在纪纯家留宿的时候，就表白过了。只不过当时纪纯的理智战胜了自己的冲动，直接拒绝了阿远。

　　纪纯她可以跟一些与自己年龄相仿的成年人毫无压力的混迹在一起，是因为大家彼此都有种事过不再提的默契，但到了凌远这里，她却怕了。她不敢想象有一天两个人不在一起之后，自己在阿远的嘴里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她会说‘那个老女人’吗？会对于纪纯的一切避而不谈吗？会……抱着另外一个比她大的女人同样满眼星星的叫着‘姐姐’吗？

　　只是想想这些可能，纪纯都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生了病一样，开始有些若隐若现的疼痛冒出来。

　　因为不能接受失去，所以，她宁愿不开始。

　　但阿远这半年，似乎就是跟她杠上了一般，无论她怎么拒绝，阿远都毫不气馁，还是一次又一次的在酒吧，在医院，在超市，在商场说着表白的话。

　　阿远佩服她一直咬着牙不答应的决心，她佩服阿远越挫越勇的毅力。两人没做成情侣，倒成了对儿吵吵闹闹的冤家。当然，这个吵闹的一方大多数时候都是阿远，跟死气沉沉的纪纯在一起，阿远永远都是热场的人气选手，逗着纪纯，闹着纪纯。跟阿远在一起的纪纯永远不用害怕没有话题聊，这家伙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能扯两句，脑子中的知识杂得很。关键她跟常人不同，歪理邪说总是一大堆，还能给你解释得清清楚楚，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听信了她瞎编的话。

　　就像纪纯对阿远的第一印象一样，她确实就像个小太阳一样，在温暖照耀着身边的人，所以她的朋友很多，男女都有。这让纪纯更觉自己没法跟她在一起了，自己年纪比她大，人又无趣，工作也是没什么意思又看惯了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医生，无论从哪一个方面来说，两人似乎都没有相合的地方。两人的感情虽没开始，但纪纯却仿佛已经一碗清水望见了底一样看透了。

　　“当然不丑，你知道我说的不是长相的问题。”对于阿远的问题，纪纯当然不会睁眼说瞎话的回。但却也无法把自己的担忧和顾忌对阿远直言不讳的讲出来。

　　“那是什么……”问题两字还没出口，阿远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她看了看手机，又看了看防她防得滴水不漏的纪纯，叹了口气，就出去接电话了。

　　没过一会儿，阿远就急匆匆的跑了回来，将放在一旁的吉他推给了纪纯道:“帮我保管下，我去帮个忙，回来的时候找你拿，谢了。”这一次，阿远没有撒娇般的再叫她‘姐姐’。说完话，就快步离开了酒吧。

　　纪纯手里拿着酒杯有点愣怔，看了看被阿远塞过来的吉他，又看了看酒吧门口的方向，总觉热闹的酒吧好像一瞬就冷清下来了。酒没喝几杯，但心情似乎已经没了。于是放下手里的空杯，提着阿远的吉他也离开了‘彻夜’。

　　纪纯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多小时之后了，把阿远的吉他放在门口，换了衣服，也简单的洗了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叹了口气，其实明明是离三十岁还远的年纪，但偏偏心理状态像是早就成了中年人一样，一丝生活的热情都没。即便知道这样不好，也没什么方法改变。

　　就这个样子，怎么能配得上年轻热情活力四射的凌远？算了，不想了，睡觉吧。

　　纪纯刚在床上躺好，放在床头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奇怪，这么晚了，谁找我？纪纯有些烦，自己这才刚要睡觉呢，什么电话这么紧急，都这么晚了还打过来？她都不想接了。但铃声一声响过一声，她还不是不得不接了起来。

　　“喂。你好，这里是市人民医院，请问您是凌远的家属么？”电话里的声音和内容，让纪纯不得不拿开手机看了眼屏幕上的来电显示。

　　名称的位置只有两个字——阿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