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下之臣》连城雪

43、Chapter 43 妈，我当然

　　不幸中的万幸，是桂梓乔伤得并不严重。她在酒店被私人医生照顾了几天，情况便基本稳定下来。
　　由于惊动了她的父母，根本脱不了关系的颜透也只得作陪，心里惴惴不安了许久，才得到机会离开他们。
　　这份惴惴不安，是关于陆青衣的。
　　道歉和安抚的办法想了许多，最后依然没什么头绪。
　　茫然的颜透照例跑去医院，向张医生打听爷爷的病情，却不想得到的回答如此惊悚。
　　“死了？”他满脸愕然。
　　张医生受托一直照顾陆爷爷，点头时的遗憾也是真情流露。
　　颜透完全无法相信：“什么时候的事？手术不是很成功吗？怎么会这样？”
　　张医生收了Gabrielle的封口费，只是简单解释：“后期休养不好，危险仍然很大。老人已经去世半个多月了。”
　　听了这话，颜透不禁想起自己给陆爷爷写的信，又思及在酒店相见时陆青衣的心情，不由得有些痛心疾首。
　　张医生忽然想起一件事，从办公桌里拿出一个装游戏的盒子：“你有个叫王子衿的同学，说要回国了，来不及见你，托付我等你来时交给你。”
　　颜透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晓得王子衿那家伙不会做什么好事，接过来后看也没看。
　　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于此。最后告别时也不记得说了什么，便浑浑噩噩地走出了医院。

　　不知道陆青衣过得好吗？
　　这个问题真蠢。失去了最后一位亲人，又被自己气成那个样子，怎么会好？
　　待颜透到达他家楼外，心里纠结着，却又有些不敢进去了。
　　但别的事情可以不面对，这次的矛盾却躲也躲不开。
　　左思右想之后，他终于还是迈开步子。

　　门竟是虚掩着的。
　　听到屋里吵吵闹闹的人声，颜透诧异地鲁莽闯进，只见两男一女正谈笑着参观房子，而原本充斥着温暖气氛的家，也只剩下家具和电器，再无生活痕迹。
　　“先生，你找谁？”穿着西服的男人疑惑地问道。显然他是中介。
　　“陆青衣呢……”颜透心底泛起绝望的预感。
　　男人翻了翻文件，笑道：“陆先生已经把房子卖给这位王先生和曾小姐了。”
　　颜透着急：“那他人呢？”
　　男人说：“这我们就不知道了。”
　　走了。真的走了。
　　颜透一时间不明白，为什么陆青衣不和自己讲爷爷的死讯，为什么只因桂梓乔幼稚的挑拨离间，就残忍地抛弃自己。他呆立在原地，好像失了魂魄。
　　中介男不安地问：“先生，还有事吗？”
　　颜透愣愣地问：“多少钱……”
　　男人不解：“啊？”
　　颜透怒道：“多少钱卖的？我出双倍买回来。你们滚出去！”
　　他搞不清自己在跟谁发泄，只是胸口压着的抑郁之情若找不到出口，真的可能随时昏倒过去。

　　尽管这位混血小帅哥的态度非常不好，但谁都不会跟人民币过不去。
　　中介和新房主见他确实拿得出真金白银来，竟也商量片刻，爽快地回去准备新合同了。
　　颜透重重地把门甩上，发疯似的在屋里试图寻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可陆青衣什么都没留下，四处都是空荡荡的，好像一个空盒子叠着另一个空盒子，将往日的回忆消灭得点滴不剩。
　　最后，他无力地坐在床板上，过了好久才想起王子衿留给自己的东西。
　　定有蹊跷。
　　好在屋子还有电，电器也都还在。
　　颜透跪在影碟机前，把游戏盒里的光盘小心地放进去，电视屏幕上很快出现了模糊的监控录像画面。
　　尽管模糊，他依然轻松认出了走进病房的女人，因为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Gabrielle进去多久，颜透就愣了多久。
　　约过了十分钟，病房的门才被再度开启。原本淡定的Gabrielle慌乱地冲出来，而后便是医生、护士前前后后地进出，宛若世界末日般失了节奏。
　　颜透眯着眼睛凝视监控录像，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再回到自己的公寓时，时间已经很晚了。
　　随手打开灯，不料却照亮了客厅沙发上坐着的人。
　　颜透站在门口和Gabrielle对视片刻，轻声问：“你什么时候来北京了？”
　　Gabrielle面不改色地微笑：“昨天。听说梓乔因你受伤，来探望她，也顺便看看你。”
　　“我很好。”颜透放下包。
　　Gabrielle叹息：“那个陆青衣已经离开中国，想必也是离开你了。纠结了这么多天，你还不死心？”
　　“他的事我无所谓了。只希望梓乔尽快好起来。”颜透坐到母亲身边。
　　Gabrielle很意外地瞅着儿子。
　　颜透已经为自己找了个好理由：“陆青衣哪方面都好，却总是和那个法国人纠缠不清。我讨厌不忠诚的人！他走了最好。我今天已经去他家，把我的东西都拿回来了。”
　　这话意外地深得Gabrielle之心。她也无意真的关怀孩子的恋爱，伸手便抱了抱颜透：“这世界上除了父母，本来就没多少值得信赖的人。”
　　“嗯。”颜透表情淡漠地回答。
　　Gabrielle叹息：“今天梓乔的妈妈说要送她回纽约读书。你呢？”
　　颜透说：“我不知道。”
　　Gabrielle微微笑起来：“小透，你快十八岁了，该为自己的将来打算一下。从前是妈妈忽略了你，没有陪在你身边，今后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好吗？”
　　离婚时，颜透的法定监护人是父亲，但等到若成年，一切关系变还有重新建立的可能。
　　Gabrielle明白孩子的心已经被伤了，然而她爱这个儿子，也需要这个儿子，便又抛出诱惑的糖果：“你明白，比起你父亲，我才能给你更好的人生。”
　　是啊，她正在角逐一个金融帝国的女王权杖。她始终比颜慎铭富有而强大。选择她，就是拥有了最纯粹的美国上流社会的席位。
　　不晓得颜透在琢磨什么。过了一段时间，他才露出美丽的笑容：“妈，我当然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