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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49 ...

  •   把君窈送回了房,郎骁心情很好地走回松园,想起方才君窈又羞又恼的模样,他忍不住弯起嘴角,就这么一路笑回了松园。只是这笑容却在跨进门的同时,僵硬、消失在唇瓣,蓝眸忽暗,沉默地望向屋内两人。

      叶浅已经站起身来,躬身行礼,语气却仍是不愠不火,不卑不亢,“稍早时,叶浅就告知了郎少侠,晚膳后会到松园为少侠诊脉,所以便来此叨扰了!至于肖庄主……”瞥了一眼坐于主位,兀自沉着喝茶的肖越,叶浅话音稍顿,“肖庄主爱徒心切,只怕是急于知道少侠身子状况,这才一起过来了!”

      “好了,叶大夫!时间也不早了,还是请你快些给老夫这不肖徒儿看看,也好早些歇着!”肖越放下茶碗,终是发了话,沉定的目光别有深意地掠过郎骁。

      郎骁蓝眸半垂,“多谢师父挂心!”而后,却也没再推辞,走到叶浅身边的椅上坐下,将手递出,“有劳叶大夫了!”

      叶浅轻颔首,也不多言,伸出手搭上郎骁的手腕,尺寸关,凝神切脉片刻,在移开手时,极为复杂地瞥了郎骁一眼,那一眼,在叶浅身后的肖越没有瞧见,却尽数落在郎骁眼底,他微蹙眉心,心绪有瞬间复杂的翻腾,下意识狐疑地瞅向叶浅,却见后者朝他牵了牵嘴角,那笑,让他又深攒了眉心。

      “叶大夫,怎么样了?骁儿这头疾……”那一边,肖越已经坐不住,一边问着一边自椅上站起,疾步走了过来,那焦切的模样还真真是个再爱徒心切不过的好师傅。

      “郎少侠这头疾,平日里多长时间会发作一次?”叶浅却没有马上回答肖越,反而淡淡地开口询问郎骁。

      “并无准确的时间,我也说不上来,而且有的时候厉害些,有的时候却不是很厉害!”郎骁对叶浅悄悄升起一丝戒备,说话间自然就语带保留了。

      “这头疾想来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郎少侠总该找到些许规律,比如,在什么条件什么环境之下,它会发作。郎少侠,医家讲究望闻问切,除去把脉,这问也是再重要不过,还请你一定要配合,如实回答我!”四目相对,谁也没有率先移开,反而无声对峙起来。

      “骁儿这头疾每到雨天总会发作,不知这可对诊脉有帮助?”那边,肖越略一思索,已经开口道。

      闻言,叶浅才移开了视线,扫过郎骁的余光,那当中讥诮毫不遮掩,“那除了头疼之外,可还有其他症状?”

      “十岁之前的记忆,全没了!不知道叶大夫可能帮忙治好?”这回不等肖越回答,郎骁已经冷声应道,他倒要看看,这个叶大夫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样啊!”叶浅却是沉吟了,思虑片刻,回以一笑,“郎少侠的状况有些复杂,又记不清前事,这头疾到底是因生病还是受伤落下的病根也无从得知,一时间,叶浅还真是别无他法。只是如今雨季已过,郎少侠的头疾应该甚少发作,虽然叶浅没本事根治,但倘若发作,叶浅以金针疏导,减除少侠苦痛的法子,却还是有的!”

      “这么说……叶大夫也没有法子?那骁儿这头痛可有大碍?还有他十岁之前的记忆,可能想起来?”肖越急切询问着,眼里暗光微闪,说不上是忧心还是其他。

      叶浅垂首致歉,“是叶浅医术不精,还请肖庄主见谅!”

      “叶大夫多虑了。老夫只是……骁儿这头疾已经十几年了,每次发作总是苦痛难当,老夫本以为叶大夫医术超群,能够……唉!罢了!不管如何,多谢叶大夫了。”说着,肖越便已经躬下身去,俯首作揖。

      “不敢。”叶浅屈膝还礼,知道肖越这是在送客了,想来,他还有话跟郎骁单独谈,于是便也从善如流地告辞道,“夜已深了,叶浅就先行告退了!”话落,冲着师徒俩颔首后,背起她的药箱,旋身而去。

      叶浅走后,屋内沉寂下来,就连厅里的风也有了瞬间的凝滞。直到肖越低咳了两声,打破这僵滞的沉默,“天下之大,奇人异事甚多,你也不用灰心,叶大夫没法子,不代表别人就治不好,什么时候若能遇着个世外高人,便也是你的运道了!”

      “多谢师傅挂心!”郎骁低眉敛首,沉定冷然,“这头疾已这么多年了,徒儿也习惯了,并不碍着性命,却也不急,就算治不好,却也不碍事!”

      “你这头疾自是不算太急,倒是燕儿怕是等不了了!”肖越接过话头,却转了话题。闻声,郎骁仍未抬眼,但背脊却悄悄绷紧起来。肖越眼角一挑,瞥向郎骁,目光锐利,像是想要从他八风不动的面容上窥得些许端倪,“你也知道,每过一日,燕儿体内的毒只会又深一些,所以,只怕是再也等不得了。这回燕儿倒该好好谢谢你这个师兄,无需花上几年养那药鼎,直接带回了药引,倒是省去了不少时间和麻烦!”那一厢,郎骁终于骤抬双目,又惊又怕地望向肖越,后者却是微微一笑,“叶大夫为那君姑娘仔细把过脉了,想来也是天意,这君姑娘的心头血已无需再以灵药续养,直接便可入药,再配上叶大夫的方子,一切顺利的话,也许明年春来,燕儿体内剧毒便可尽去,为师也总算可以了了这一桩心事了!”回过头,却见郎骁脸唇皆白,于是狐疑蹙眉道,“骁儿这是怎么了?脸色这般不好看?怎么,燕儿有了痊愈的机会,你不高兴?”

      “师傅……”有那么一瞬间,郎骁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脑袋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抓得那一丝清明,却是促声道,“徒儿之前就说过了,会另想办法,阿窈她不能……”

      “够了!”肖越冷下双眸,沉声打断他,如锐箭般的眸子死死盯住郎骁,“你这是在罔顾燕儿的性命!你别忘了,你十岁那年,若非我捡了你回去,你现在早就化成灰化成土了,还有,你更别忘了,燕儿体内的毒是从何而来的。我们父女俩不欠你的,反而救了你,而且,是救了你两次!”眼瞅着郎骁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的脸容,肖越的面色却没有半点的缓和,“为师知道,你喜欢那个君窈。你也该知道,为师本想将燕儿许配给你,你既是有了别的心思,为师也不会强求,只要你依了为师这一回,为师便忘了这回事,成全你倒也无妨!至于那君窈……你放心,不过是要她几滴血,还要不了她的命!”话落,他便是冷冷地拂袖而去,没有多看郎骁一眼。

      一阵冷风骤然吹开窗户,稍来几片雪白的花朵,本以为明早才会下下来的第一场冬雪,已提早而至。雪白的花瓣飞落在郎骁眼角眉梢,却是久久不化,他脚下一个趔趄,好不容易扶住桌面站稳,然后低低苦笑起来。

      “倘若确定她是你所找的人,就当真能如你所愿了?到时…..你可会后悔?可会……舍得?”

      那个时候,那个女人问他的话又在耳边回响,他曾无数次地回道,不会后悔,绝不!可是临到头来,方知,很多时候,人要将誓言中的那个“绝不”做到,需要多少的勇气和割舍。而他,只怕做不到!

      第二天一早,君窈醒来时,窗户外已经是明晃晃的一片,起初还以为是睡过了头,后来才晓得是昨夜已经下了雪,外面已经是粉雕玉砌的一片了。堪堪睁开眼,惺忪的睡意尚未完全散去,她就敏感地察觉到屋内有几分不对劲,果然,一侧头,便瞧见两重帐幔外的床下炕上,坐着一个人影,昂藏挺拔,分明是个男人。一声惊叫已经卡在喉咙,她便认出了那人不是郎骁又是谁,不觉又羞又怒,“这么一大早的,你干什么呢?敢情即墨家独步江湖的燕子钻云就是为了方便你偷……偷鸡摸狗的?”本来想说的“偷香窃玉”到了嘴边硬是转了个弯,但君窈还是忍不住烫了耳根,一边抱怨着,一边已经极快地穿了外衫,又披了件厚厚的斗篷,这才撩开帐幔走了出去。谁知,刚一瞧见坐在炕上的郎骁一张如丧考妣的脸时,她一愕,而后便再也顾不得其他,急切地走上前去,道,“出什么事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说着便朝他的额头探出手去,谁知,他却一把箍住她的手腕,将她一拉一绕,便扯了她坐在他腿上,然后密密裹抱住。

      君窈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却是红了脸,下意识地挣扎道,“你干什么呢?还不放开我?若是让别人瞧见了,可怎么办呐?而且还有小红呢!”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他箍在她身前的手却没有因着她的扭动松开分毫,反而箍得愈见紧了,闷闷的嗓音自她颈侧传来,有些压抑不住的悲凉,听得她心口一缩,便乖乖地停住了扭动,有太多的话想问,但却终是选择了沉默,有的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守护。许久之后,他似乎终于平静下来,她才有些担心地轻轻爬梳着他的发,轻轻笑问道,“怎么了?怎么忽然像是被人抛弃的大黄似的?”

      “大黄?”他的声音稍稍平静了些,有些迷惑。

      “你不知道?”君窈好惊讶的样子,“不是你告诉我的,你们家管家养了只狗,就叫大黄的吗?”

      他低低的笑,他当然知道,他也知道,她是怕他心情不好,所以变着法儿的讨他欢心,只是这事儿还是他们在烟波渚的时候说的,没想到,她居然还记得!幽幽一叹,他蓝眸转暗,“昨个儿回松园后,师傅带着叶大夫来给我把脉了,说要看看我的头疾。后来她说……她没有办法!”

      “原来是这事儿啊!”君窈松了好大一口气,眉宇松缓下来,“你担心什么?她治不好,并不代表别人治不好啊。大不了往后我好好翻着我阿爹的医书,认真的学,给你扎针,给你配药…….”

      “你那半吊子医术啊……算了,我看还是不治为好!”他终于低低笑出声来。

      “你看不起我!”君窈怒了,捏起粉拳捶了他一记,笑闹了一阵儿,却正了神色,伸长双臂,环上他的颈,低声道,“即便真的治不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我陪不了你一生一世,但仅剩的时间,不!有生之年我都会陪着你的!”

      郎骁没有回答,只是又将她抱紧了一些,好一会儿后,他迟疑地伸手探向她胸口上方的某一处,正是前些日子,她伤着的地方,“伤口可都好了?”

      “嗯,都落痂了!郎骁……其实我很怕疼的,这回可是为了你,毫不犹豫地就挡了那飞镖,你以后可要对我好一些呢!”她像是调戏良家妇女的纨绔,轻挑起他的下巴,笑眯眯地看进他的眼里,等着他奚落。

      可他静静看她几眼,却是柔和着双目,笑了,伸手环上她的腰,将她牢牢搂住,然后几近自语,却无比虔诚而慎重地道了一声,“好!”他记着了,她很怕疼!他会对她好,不会再让她受伤,不会再让她疼!

      君窈愣愣被他搂住,愕然过后,脸色慢慢沉下来,今天他不对劲,很不对劲。绝不仅仅因为叶浅给他把脉的事,可是……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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