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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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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庄附近的那个小镇,要论繁华自然是及不上太原城的,纵横不过两条街。但因为处在出塞要道之上,货品居然是出奇的繁多,品类齐全。有南边的丝绸瓷器,也不乏北方的皮毛药材,甚至还有不少来自域外的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君窈在湘阴时,本就甚少有机会闲逛,后来跟郎骁一路北上,虽也到过不少地方,逛过不少市集,但每次碰上,仍是兴致高昂得很,即便什么都不买,也逛得开心得很。
这不,这会儿她正饶有兴致地蹲在一个摊子跟前,低头看着那摊子上整齐摆放的数十个袋子,每个布袋里都装着些许药草模样的东西,他瞧见她不时抓起一小撮放到鼻下嗅闻,偶尔双眸一亮,竟是认真专注得很,他笑着,双手环胸在两步之遥处凝视着她,目光一点点柔和。
就走在郎骁身边的肖燕儿自然瞧见了他自始至终落在君窈身上的目光,柔和、专注,当下,气便不打一处来,她叫君窈出来可不是为了看她跟师兄两情依依的。暗暗咬牙了片刻,猜把火气压下去,扯了扯郎骁的衣袖,半扬起小脸道,“师兄,君姐姐好像对这些香料感兴趣得很,一时半会儿肯定也选不完,要不,你先陪我去趟那边的杂货铺?之前订的干货还有酱料这些的,得清点清点,如果没错,好让他们赶快些送到庄子上去!”
郎骁攒眉,目光有些为难地逡巡在君窈和肖燕儿之间,沉吟片刻,才道,“这会儿天色还早,还是先逛逛吧!今个儿你邀阿窈来,不是本就存着让她散心的意思么?若是你实在着急的话,要不你先过去杂货铺,我跟阿窈一会儿来寻你?”
肖燕儿扯在郎骁袖口上的手僵住,脸上的笑有些挂不住了,“可是师兄,我只有一个人……”师兄自来最疼爱她,从来不会放心她一个人的,以前总会护在周遭才会放心,以前不管她去哪儿都总会陪着的,不能陪着也会想好应对之策,以前师兄他……为什么?现在……却变了?
“傻丫头!你都这么大了,都是嫁人的年纪了,还要粘着师兄不放呢?”郎骁低笑出声,揉了揉肖燕儿的发,“放心吧!这镇子就这么大,你早逛了无数遍,不会迷路,也不会把自己给弄丢的。”
言下之意就是怕把头一回来的君窈弄丢了呗,所以才要丢下她。肖燕儿心口堵得厉害,眼角余光瞅见摊子上君窈瞥来的目光,她心思飞转,便是甩开了郎骁的手,佯怒地撅起嘴道,“师兄偏心!师兄有了君姐姐,就不疼燕儿了!这回回来也都不曾给燕儿带礼物,本来想拉师兄去玲珑坊的,结果……哼!”
“小丫头,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呀?好!好!好!稍后,我们就上那玲珑坊,你喜欢什么就选什么,师兄都给你买,就当给你赔罪了还不行吗?”郎骁有些哭笑不得地哄道,眼见着肖燕儿的神色渐缓,他不由摇头想道,果然还是个孩子脾性啊!回过头,却见君窈不知何时走到了他近旁,正袖着手半歪着头,瞅着他笑。那笑容有些戏谑,不知为何便让他有些忐忑,那一厢,君窈却是冲着他摊开了手,他低头看看她摊开的掌心,又抬头看看她,不解地攒起眉心,“干什么?”
“给钱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一向没钱的,我可是靠你养的呢!”君窈耸肩轻笑,双眸眯成月牙儿的形状,眸底闪烁着狡黠的光,那模样,竟像极了一只小狐狸。
郎骁不觉心情甚好,心甘情愿地掏出钱袋,递给她,本来,他们从湘阴出来银子都在他手里,为她付账,他也早就习惯了。君窈可是半点儿不客气,接过了钱袋,掏出碎银子递给摊贩,然后接过了已经用布袋装好的东西,银货两讫。郎骁却是凑上前,笑道,“这买的是什么呀?染料?”他记得在烟波渚的时候,她好像自己染布来着,她后来穿过的一身很好看的雨过天青色的罗裙就是用她自己染的布料做的,清新灵动的色彩,很适合她。
君窈奇怪地瞅了他一眼,他什么时候对这些东西感兴趣了?“是些药材,也有香料,都是些宁神静气的,能助眠,缓解头痛!”
郎骁目光闪动了两下,“这该不是为我买的吧?”君窈没有应声,他也没有追问,只是心头被暖热胀满,面上却是一脸踌躇,“香料?你该不是要做个香囊什么的吧?我先说好啊,绣蜈蚣的香囊我可不要!”
“美得你呢!”又羞又恼地捶了郎骁一记,君窈别过头,不再搭理他。
“师兄!你看,那里不是原先你最喜欢吃的祥云记吗?走得也累了,不如过去吃碗豆腐脑?”眼见着两人旁若无人的调笑,肖燕儿险些气炸了肺,但她很快从打击中站起来,扯开笑容,不由分说奔过去,挽上郎骁的臂膀,抬起手指了指前面不远处一家小吃摊子。
“耶!还真的是!”郎骁顺着她手指处望去,果然瞧见那处小摊子边上随风招展的旗子上写着祥云记三个字,于是回头冲着君窈笑道,“阿窈!这家祥云记的豆腐脑可是此地一绝,待会儿可要好好尝尝!”
“是啊!我记得师兄最喜欢吃这个了!那个时候爹给的零花钱本就不多,我们总是攒起来,来这镇上,便一次吃上个七八腕的,有一次啊,连肚子都吃撑了!”
“你还说呢!有一回刚到镇上,就把钱全给了街边的乞丐,后来见了豆腐脑,又馋得流口水,后来我搜遍了全身才找到一文钱,那个时候,我头一回知道什么叫一文钱逼死英雄汉!”
“但是师兄还是想办法让我吃了那碗豆腐脑啊,为了那差着的一文钱,给老板洗了一下午的碗!”
“事实上,也是我们俩一起吃的。你这个丫头啊,那个时候也不大,但也知道心疼人了,硬是等着我洗完了碗,你一勺我一勺的,把一碗豆腐脑给吃了个底朝天!”
“其实那天的豆腐脑已经凉了,酱料也糊成了一团,却是最好吃不过的。”师兄妹俩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手挽着手朝那处摊子走去。身后,君窈若有所思地睨着两人背影,倏忽一笑,她就说肖燕儿平白无故的邀她一块儿来镇上有什么目的,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么?过去?谁没有过去?可是,过去和未来,谁更重要些?或许这个问题的答案,要由郎骁来给,才有意义!
整整一下午,肖燕儿就这么粘着郎骁,这处走走,那处逛逛,每到一处都能勾起她对过去数不尽的回忆,君窈却像是丝毫没有受影响,兀自闲适地随便看着。终于到了肖燕儿口中的玲珑坊,卖的果然是些女孩子的玩意儿。珠花发饰,手链耳坠头花,无一不有,肖燕儿也不客气,挑得眼花缭乱,不一会儿面前已经堆了好几样东西,君窈却是笑笑,随意四处看着,目光落在角落的丝线上,微微顿住,面色蓦然柔和。
到了最后,毫无疑问,肖燕儿满载而归,君窈却是递上了了一小把丝线,粗细皆有,颜色各一,“老板,麻烦一起结账!”
肖燕儿和郎骁瞧见那些丝线都是一愣,不同的是,前者是诧异和不屑,后者却是若有所思,带着几许深意的微笑。
“今天逛了半天,应该累了,早些收拾好,好好歇着,知道吗?”回到庄子时,已经入了夜,将肖燕儿一路送回了她的院子,郎骁殷殷嘱咐道。
“知道了!还有,谢谢师兄!”肖燕儿笑得甜美,晃了晃手中满满的物件儿,又挑衅地横了君窈一眼,才有几许不甘愿地转身离开。
郎骁回过头望着她,目光熠熠,将她的手握牢在掌心,发觉有些微凉,他不由轻蹙了一下眉心,“怎么这么凉?是不是受寒了?”
“没有!只是外面有些冷,可能真的快下雪了吧!不碍事的,回屋里去一会儿就暖和了!”话落,她转过身欲走,却被他拉住,她回眸,有些疑惑地望向他。
“阿窈!今天委屈你了!”郎骁又何尝不知道肖燕儿不愿意自己跟阿窈过于亲近,他也是怕她跟燕儿的关系越闹越僵,这才在后来特意顺着燕儿,他找不到别的法子,只能这样委屈她。叹了一口气,他从袖中取出一个物件,塞进她手里,“刚才在玲珑坊里瞧见的,觉得很适合你,所以就买了下来。这可是定情信物,你得收好了!”
君窈一愕,低头看掌中物件,是一只做工精致的珠钗,竹报平安的式样,最特别的是垂下的两粒珠子居然是她未见过的宝石,想来应该是从域外传来的,只是…….他刚刚说什么呢?定情信物?君窈的脸有些烫热起来,“那个……你以前不是已经送过……”他给她挑的珠花和耳坠,她都一直当成宝贝珍藏着。
“那个不是,这个才是!”那个时候,他们尚未定情,怎能算什么定情信物呢郎骁再理所当然不过的想着,末了也不管君窈已经羞到快要把脸给埋进胸口了,急不可耐地提醒道,“你之前给我打的那两个络子也不算的啊!这回的我要同心如意的,你快些打好了给我,知道吗?对了,还有那个香囊也别忘了,我刚才逗你玩儿的,只要是你做的,哪怕真的绣成了蜈蚣,我也是一样的喜欢!”
这个人……这个人真是!君窈张了张唇,只觉得脸烧得厉害,“谁说是要给你的啦!”
郎骁却是不管不顾,一拉一扯,便把她牢牢拽进了怀里,两手箍在她腰侧,“不是给我的,还能给谁啊?就是你给了,那人敢要吗?”
怎么会…..怎么会有这么霸道,这么可恶的人?君窈又羞又恼,恨不得拍某人两巴掌,然而下一瞬她又被他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你干什么呀?”她瞧着背对着她蹲下的人,满眼狐疑。
“上来!”郎骁反手一扯,将她拉跌在自己背上,再一托,便站起身来,背着她迈开步子,“今天走了大半天,累了吧?刚刚瞧你手凉的,虽然我很想跟你月下谈情啦,但你如果着了凉,打个喷嚏,拖两管鼻水,就未免太煞风景了。所以我还是快些把你送回去吧!”
“去死啦!”拍了他后脑勺一记,在他爽朗的笑声中,她埋首在他颈侧,任由自己沉浸在他的气息和温暖中,让他背着,一步步走进深浓的暗夜里。但她不怕,他的背,温暖而安定,哪怕前方是地狱,只要有他在,她也不怕。
直到两人走远,身后暗影处,却踱出一人,死死盯着他们的背影,眼里几乎喷出火来,君窈,你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