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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31 ...

  •   入了秋,神农谷地处长白山深谷,自是比不得南边儿常年四季的青翠,很快,秋风便将山间拂成了灿烂的色泽,红的、金黄的、浅黄的、黄绿的,错落有致,深深浅浅,自幼长在南方的君窈倒真体会了一把层林尽染的惬意情怀。

      这一日,不比前两日的阳光独好,天色有些阴,灰白的云层遮盖了湛蓝的天幕。君窈乖乖地坐在椅上,伸出手让关璧山诊脉。片刻之后,关璧山松开她的手,提笔在药方上加了一味药,又改了一味药的剂量,然后将方子递给一旁侍立的丫鬟。那丫鬟接过之后,也不需多言,便转身出去了,君窈却是知道,那名唤半夏的丫头定是给她熬药去了。

      想起药,君窈便觉得喉间又有数不尽的苦涩蔓延开来,不觉皱起了一张小脸,终是将在心头盘桓数日的疑惑问出了口,“关爷爷,可是我身子有哪儿不妥,才需日日喝药?”

      关璧山灰白眉毛轻轻一挑,笑望小脸皱成一团,可怜兮兮的姑娘,“怎么?嫌药苦?”

      点点头,当然苦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谁愿把药当成三餐,一顿不少地喝?而且每一顿都是满满的一大碗。她终于有些体会到当日郎骁被她灌苦药时,满心的悲愤、无奈、不甘、辛酸,还有苦楚了。

      开药的大夫却没那么多的同情心,“良药苦口啊!你如果嫌药苦,回头让茯苓给你寻点儿蜜饯,这药却是不能不喝的!”眼瞧着,丫头的眉又狐疑地蹙起,关璧山幽幽长叹一声,“丫头!你娘怀你之时,身子弱,导致你本就先天不足,虽然你爹也花了些心思替你调理,但也并非一朝一夕能够改善。你要明白你祖父的苦心,你祖父壮年之时,便失了一双儿女,如今只有你跟你兄长二人承欢膝下,你若再有个好歹,岂不是又要叫你祖父伤心?”

      “哦!”听关璧山这一席话,让君窈心中既酸且苦,微微垂下头去,敛起眼儿,想起如今已不复盛年,两鬓斑白的祖父,心口一酸,不由微红了眼眶,轻应了一声,点了点头。罢了!为了让祖父安心,哪怕那药再苦,她也心甘情愿地喝。

      “好孩子!”关璧山轻拍她的脑袋,望着她的眼,却充满了难言的悲伤和惋惜。

      “对了!关爷爷!”君窈用力吸了吸鼻子,逼退眼里的热意,想起另外一事,便抬起头来道,“你可以教我推拿之术么?”

      “推拿之术?”关璧山挑起灰白的眉毛,既惊又疑地望她。

      君窈用力点头,眸儿闪亮,坚定不移,方才那一瞬间的黯然神伤早已烟消云散。

      关璧山所居的院落,在神农谷最深处,隔壁建了一座三层高的藏书楼,楼中收藏着各式各样的医书和神农谷历代大夫们行医的手札和记录。而这会儿,郎骁正跟着关璧山身边那个不过十六岁的药童广白进到这藏书楼中。

      “即墨公子,我们谷中所有的藏书就在此处了!一楼的都是些最基本的医书,二楼的是神农谷历代所著的医典,三楼就是些行医的手札和记录了!即墨公子不懂医,要看的话,就选这一楼的入门医书,先看着就是!”广白穿着一般生徒的灰衣,说到这话时,却是挺直了腰背,一脸骄傲的神态。

      “唔!”郎骁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即表态,只是目光四处逡巡着,定格在某一处落锁的小门上,蓝眸中精光一掠,却在要开口之前,微微一噎,关璧山那老头,就怕别人不知道他懂医似的,连这些个丫头童儿的,都非得取个药名儿,什么茯苓半夏广白的,也不知他酸是不酸。如此这般腹诽了一通,郎骁才清了清喉咙,咧开有两分刻意的笑容,启唇问道,“广白,那里莫不是藏的什么宝贝,居然还落了锁?”

      “那也不是什么宝贝。只是我们谷里有规矩,所有要紧的医案都是谷中机密,不得透露出去,即便是收编整理,也只能由谷主指定的人来做,别人是瞧也不能瞧那些医案一眼的,所以这房门的钥匙都是由谷主亲自保管的!”

      “是么?”郎骁笑应着,不置可否。心想着,难怪江湖中甚少有人敢惹神农谷的麻烦,这关璧山也是个人精啊!把握了这些人的身体,不就等于把握了那些人的秘密,别说神农谷有那么多门派庇护,就是没有,旁人在动它之前,也得先掂量掂量,这些秘密是不是真的稳妥。

      “不过即墨公子只是无聊了,才说想要借本医书看看,找一本入门浅显的混混时间倒也罢了,那些个医案,用语既枯燥,内容又晦涩难懂,别说你瞧不见,就是瞧见了只怕瞧不上两刻钟,就去会周公了!”

      “那倒是!我就要这本好了!”郎骁笑呵呵应着,随手抽了一本书拽在手里,然后哥俩好地跟广白勾肩搭背出了藏书楼,只在跨出门槛之前,瞥了一眼那扇上了锁的小门,嘴边弯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痕。

      在院子里转了转,又没瞧见君窈的影子!他们一起住在关璧山的院落里,只是因着关璧山口中的男女之别,一个住在最东边儿,一个住在最西边儿。想到当时关璧山说着什么男女之别时,郎骁仍忍不住想要冷哼,他跟君窈孤男寡女相处了这么几个月的时间,他们倒好,这会儿倒来顾忌什么男女之别了,会不会太晚了一点儿?后来又因为想到一些别的事,想想离远点儿也好,也就这般安心住了下来。几日里,君窈生活规律,不是在关璧山书房里诊脉,就是跟着半夏和茯苓那几个丫头四处瞎溜达,倒是过得充实得很,前些日子,还以为她多离不了他呢!如今看来,没有他在,她更是欢脱得很!想到这儿,郎骁只觉得有一股酸意涌上喉间,忍不住嗤哼了一声。

      君窈这会儿正嘿哧嘿哧地跟着半夏和茯苓,把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搬进院子,摆弄了一番,抬起头来,瞧见廊下躺椅上的郎骁,不由喜上眉梢,几个步子窜了过去,嘴里嚷道,“郎骁!郎骁!你快看!谷里的菊花开得可好了!白的、黄的、紫的,可好看了,最稀奇的是,还有几株特意培植的翠菊,可好看了!不过我还是喜欢后面山坡上那一片的满地黄,黄灿灿的一片,开得恣意张扬!”

      郎骁懒洋洋抬起头来,瞧见君窈红扑扑的小脸,亮灿灿的眼眸,眉眼弯弯,梨涡浅浅,衬着身后那几盆怒放的秋菊,却是人比花娇,更较花俏。微微闪了神,待回过魂儿来,却觉得有些懊恼,沉声应道,“少见多怪!”

      君窈笑容微敛,有些不悦地噘了噘粉唇,但只一瞬,又笑了开来,眨巴着眼盯着郎骁手里握着,卷起的书册。“你今天在干什么?看书?”她倒不知道这个武痴子除了比武,还有看书这一爱好?

      郎骁随着她的目光扫向手中的书,低咳了两声,“我闲着无聊,所以跟关谷主借了本医书看看!”

      “哦?”君窈挑起眉梢,眼里闪着兴味,“可看出点儿心得了?”

      郎骁抬眼瞅她,将她眼中的兴味尽收眼底,这妮子,敢情以为他还会贡献笑料取悦她了?咧嘴一笑,他可不介意,手中这本书本来就只是一个借口,他也没打算真的要研读,哪里又看得出什么心得来?“唉!”他长叹一声,一脸的怅然若失,“我也想跟着关谷主潜心向学,有朝一日成为杏林好手,偏偏啊……我这人资质有限,也就只好混混时间就好了!”

      瞧他这模样,君窈撇撇嘴角,觉着再没有消遣的劲头了,只是兴致缺缺了只一瞬,她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突然亮闪了双眸,一脸神秘兮兮地凑近郎骁耳畔,压低嗓音道,“我跟你说啊,郎骁!今个儿神农谷的庄子里送了两大箩筐螃蟹来,我让茯苓给我们留个十来只肥的,咱们晚上蒸了,下了黄酒喝!”

      郎骁摇头失笑,菊黄蟹肥,现在确实是吃螃蟹最好的时节,不过……这贪馋的丫头,瞧这双眼亮晶晶,拼命吞口水的样儿,就没有一点儿做客的自觉啊?

      晚时,茯苓果然端了个蒸笼,里面装了十几只蒸好的肥蟹,烫了两壶黄酒,又叫了半夏和广白,跟郎骁和君窈一道,几个人盘腿坐在厢房的热炕上,各人夹了一只到跟前的碗碟里,沾了香浓的老抽,大快朵颐。

      郎骁自来不太会剥螃蟹,在家里,自然有妥帖的下人伺候着,出门在外,他哪怕是就着凉水嚼干粮,也懒得去吃些麻烦的东西。于是乎,眼瞅着面前几个人各顾各的,埋头弄着自己盘中的肥蟹,尤其是君窈,自幼在湘江边长大,吃惯了鱼虾河蟹,瞧着她纤细的手指头把着那蟹腿蟹壳,轻轻一掰,便露出里面肥嫩油滑的蟹膏来,瞧得郎骁眼馋得紧,却又恼怒着这丫头只顾自个儿的嘴巴。

      君窈满心满眼里只有那黄橙橙的蟹膏,哪里晓得郎骁的心思?顾不得双手油腻腻,她取过一只银匙,还没来得及舀那蟹膏,眼前骤然横伸出一只手,那只刚被开膛破肚的螃蟹已经换到了郎骁跟前,他已经不客气地拿了银匙,舀了满满一匙蟹膏喂到嘴里。

      君窈先是一愕,而后反应过来,就炸了毛,“你干嘛抢我的?螃蟹这东西,要自己动手才好吃的!”

      “我觉着你剥得才好吃!”抬起头,冲着她一笑,吃人嘴短,郎骁丝毫不觉得害臊地用起糖衣炮弹,笑眯眯将他盘里那只还未被肢解的蟹兄挪到君窈的盘里。

      明知这是在哄着她晕头转向呢,但君窈嘀咕了一句,却还是甜在了心里,“笨蛋!加点儿老抽拌着才好吃!”递了酱油给郎骁,见他依言拌了蟹膏,一匙一匙吃得欢快,君窈笑笑,低头掰开另外一只螃蟹,也用生抽拌了舀着吃,不一会儿,一只螃蟹被消灭干净,她倒了一杯黄酒,捧在手里暖了暖掌心,轻啜了一口,只觉一股暖热从喉间窜下,一路暖了全身。

      郎骁执了杯子,歪在榻上,眼瞅着白烟蒸腾的另一头,原本显得有几分飘忽的君窈在眼界里慢慢真切起来。酒气为君窈双颊染上两朵红云,氤氲了双眸,她微微眯着眼,像是两弯月牙儿,腮边两窝梨涡浅浅,甜得醉人。那一瞬,郎骁觉得酒气上了头,有些晕乎,仰了头,将杯中残酒,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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