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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衣上银发 ...

  •   父亲生性风流,我小时候跟着他出入锦绣台,耳濡目染之下学到了不少东西,我自认为应付感情这回事应该是绰绰有余了,可是真的遇到了告白什么的,我却抓瞎了……

      我知道怎么处理两个女人争风吃醋,我也学会了一眼看透那些女人争宠的小把戏和阴谋,可是……

      我知道那些有个屁用?!难道我要去磨镜不成!锦如初又不是父亲曲台殿里的花孔雀们。

      我仰起头,锦如初正期待又忐忑地看着我,等待我的回复。

      我开始回想当锦绣台的女人冲父亲说爱他的时候,父亲是怎么回答的。

      我也爱你……

      我吞吞吐吐了半天,发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都给憋得又烫又热。

      谁说我害羞?!害羞你大爷!你全家都害羞了!

      我得瑟地扬起了脖子,“本少主天生丽质,聪明活泼,不爱我才是你的损失呢。”

      锦如初无奈看我一眼,有些失落又没有多大意外。

      “别扭死你了。”他伸手轻轻戳了一下我的脑门。

      我轻飘飘地哼了一声,颇有些心虚。

      他看了眼天色,道,“都快天亮了,去睡会儿吧。”

      他这一提,我才发觉身上又乏又酸,点头同意了,锦如初又道,“没有多余的房间了,睡我房间好不好?”

      我脸色大变,后退两步,“我我我先去找爹爹道歉去。”拎着裙角飞快跑进房间。

      身后传来锦如初忍俊不禁的笑声。

      房内爹爹已经睡下,桌上一豆烛光,蜡烛即将燃尽,光芒越来越微弱,我走过去吹灭了灯火,摸黑在床上缩成一团,枕在父亲的胳膊上,打了个哈欠,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已经天亮,我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发现自己正枕在父亲的腿上,有人小声的汇报着什么工作。

      父亲一手拿着梳子给我梳理着头发,一边压低声音吩咐两句,那人领命退却。周遭又是一片安静。

      父亲询问我睡得好不好,是不是在青宗那些日子顾老头亏待我了。

      我慢吞吞地回答,半阖眼睛依旧有些困倦。

      父亲手上动作很轻,这让我想起来小时候青灯教的叔叔们告诉我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我才四五岁,父亲和教内叔叔们一同出门,叔叔们去逛窑子进赌场,父亲却手足无措的站在只有女人逛的饰品店里给我买头绳和发饰,模样可怜兮兮的,被随后赶来找他的叔叔们笑话了许多年。

      那些年一个独身的笨手笨脚的大男人带着一个小女儿,可以说是吃够了苦头,青灯教内危机四伏,可信任人中又大多是男人,于是,他学会了怎么梳头才不会扯疼我,学会了怎么给我扎辫子出门才不会让我被旁人笑话,说来真是又心酸又温暖。

      父亲熟练的我头上挽了个发髻,从袖中掏出了一个白玉簪束上,心满意足地捏捏我的脸,“起床了,今天起就又长了一岁,就是大姑娘了,以后就不能再这么腻着爹爹了。”

      “不起,起了你就又要赶我走了。”我闷闷道。

      父亲犹豫了下,“倘若你不愿意,那我们回漠北。”

      我连连摇头,“不行!我一定能做到的,爹爹交给我的第三个任务还没完成呢,对了,爹,步百合回来了么?”

      “尚未。”

      我皱着眉头,犹豫了下,暂且没有告诉他关于在青宗见到步百合的事情,等我调查清楚也不迟。只是如今她杳无音信,难道已经落入了顾希和手中,凶多吉少?

      正在这时,锦如初突然进来拱手道,“教主,朝歌公子求见。”

      父亲点头,“让他进来。”

      我赶紧站起身来往外跑,那厢已经听到了脚步声,我一着急,从窗口翻了出去,听到身后父亲古板的训斥,“琳琳!女孩子家家,成何体统!”

      我赶紧压低声音道,“爹,爹,千万别告诉他我移魂的事情,也让青灯十六使他们别说漏嘴,我先去顾府了。”

      父亲叹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应了下来。

      我蹲在窗子底下,听着里边父亲和周朝歌寒暄。

      “刚刚爹在同谁说话?”

      “你妹妹。”

      “好久没见过她了,怎么看见我就跑了?”

      父亲顿了顿,胡诌道,“刚飞进来只禾雀,她就追出去了。”

      爹!你把我形容得像只野兔子似的!

      周朝歌深信不疑。

      我躲在窗子底下听着,舒了一口气,我顶着小圣母的皮迷路的糗样总被他撞个正着,这种丢人的事情姑且不论,且说我还厚着脸皮调戏过他,挑衅过他,吓过他,欺负过他,倘若他冲父亲说漏嘴,父亲他虽说宠溺我,但是严厉起来也能把吓得我直哆嗦,这种欺负自己哥哥的事情被他知道,非得扒我一层皮不可……

      我缠着锦如初给我买了串糖葫芦,这才辞别他,朝顾府走去,心里盘算着怎么跟周暖雨,顾希和招呼,这时候前面街上突然一闪而过一个熟悉的人影,步子有些跛,头发成绺,脸上黑一块白一块分外狼狈。

      步百合。

      她随身大刀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右臂缠了几圈白布系在颈上,左手拎着几个药包。

      我侧身在树后隐去身形,悄悄地跟了过去。

      她径直朝此地烟花巷的后街走去,那里多半住着窑子里过气的花娘们,弥漫着劣质有浓烈的脂粉气息,门口有穿着洗得发白的衣裳的女人们坐在台阶上,面容呆滞又茫然。

      步百合脚步停下,转身进了一处房间,我赶紧贴了过去,听见步百合小心翼翼地说,“我回来了,我给你熬药去。”

      没有人吭声,接着我听见了步百合的咳嗽声,估摸着大概是生火时候被呛到了,她在青灯教的时候,父亲是拿她当辅佐我的护法来培养的,除了练武,旁的没受过什么苦,说酱油瓶子倒了都不扶也不为过,如今让她生火做饭,可真是难为她了。

      我坐在台阶上,嗑着山楂上的糖衣,过了许久,房内响起瓷碗碎裂在地的声音,然后步百合急步走出房间,抱着头蹲在地上,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极为不耐烦地咳嗽一声,“本少主跟了你这么许久,不是看你哭哭啼啼惹得我心烦的。”

      步百合没有扭头,脖子却僵直地抬起。

      我走过去踢了踢她的鞋子,“你不觉得你欠我一个解释么?是现在说,还是现在让我动手杀了你?”

      “少主杀了我吧。”步百合闷闷道。

      我极不满这将生命视作儿戏的行为,口气故意的添了几分鄙夷,我走到她面前,“那我就成全你——额,哭什么,你别哭啊,我这还没说什么呢,我吓你的!不许哭。”

      她眼下黑白纵横,泪水洗掉了她脸上像锅底灰一样的黑尘,重新露出本来的光洁色泽。她眼泪止不住的留,抬头看看我,刚开始的时候还很倔强,后来却不由自主变得越来越委屈。

      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人,吓唬了两句不见成效,于是将手中吃了一半的糖葫芦递给她,“你别哭了,我不杀你了,我也不问了,等你什么时候想说成么?我信你。喏,吃不吃?”

      木棍上边缀着四个完整的,和一个被我啃掉糖衣的裸山楂,她一把接了过去,狠狠咬了一口,嘟嘟囔囔说饿。

      我想都没想,朝街口跑过去,过了一会儿用裙子兜了一大堆包子点心满头回来,步百合果不其然还闷闷蹲在原地。

      她往嘴里塞了两三个包子,总算止住哭,开始小口小口地吃点心。

      “喝点水?”我问。

      她摇头。

      “你怎么弄成这幅德行?”

      步百合揉了揉鼻子,“青宗对我下了狠手,我险些死在洛阳城,本来以为回来会安稳些,可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一路追了过来,我又人生地不熟的,今早才回到这里。”

      “顾希和跟你这仇还真是不共戴天。”

      步百合也是一头雾水,“我先前就没有见过他。”

      我抬头看看太阳,差不多已经是正午时分,正准备离开,步百合突然通红着脸拦住我,“少主,能不能给我点银子。”

      我挑眉,“干嘛?”

      “我把长刀当了换钱抓药,想赎回来。”

      我傲慢一扭头,“本少主有银子也不给你个丢了青灯教脸的可怜虫,自个回去问爹爹要银子去。”、

      本少主绝对不会告诉她我又忘带荷包了,刚刚去给她买包子的就没银子还是把镯子抵给了当铺,这种丢人的事情本少主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步百合脸红得几乎要从头顶冒烟了。

      “我临走之前,”我看着她,“你能否向伽蓝神发誓,证明你的忠诚。”

      步百合没有一丝犹豫,“倘若我对教主和少主有二心,就让我吃饭被噎死,练武被砍死,睡觉就一觉睡死……”

      我打断了她的话,“拿你娘起誓本少主就信你。”

      步百合脸色黯然,“少主,我娘她,已经死了啊……”

      我皱眉指着屋里,“那里边的是谁?”

      步百合抬起衣袖揉揉湿漉漉的眼睛,眼神里满满都是温暖和骄傲,“那是我的相公。”

      ···

      我走到街口,回头看了一眼,幽深的巷子如同张着大嘴的怪兽,即使是被中午最暖的阳光直射也觉得此处实在阴冷。

      “你怎么在这里?”我听到顾希和的声音,匆忙扭头,他正皱眉看着我,黑色的衣袍滚着银色的边,显得利落干脆,衣衽处露出一点里边的红色单衣,一手握着含光剑,仪容姿态竟然分外的华美。

      他朝巷子深处望了望,道,“待在这里别乱走。”

      我意识到他是为步百合而来,赶紧拉住他的衣袖,他步子停住,看向我,我脑中飞快地想理由,半响崩出来三个字,“压岁钱。”

      他也是一愣,他身后跟随他前来的青宗弟子嗤嗤的笑了起来。

      他低头伏在我耳边,无奈地小声道,“琳琳,今天是除夕,压岁钱是明天给的。”

      “那……那生日礼物呢?”我朝他伸手,“你忘了我的生日么?”我故意流露出委屈的神情,心里却分外焦急,步百合你最好手脚麻利些!否则就算你能逃过这次,本少主也嫌弃你丢人!

      他面上笑容不改,眼眸干干净净竟然充满了宠溺,“早就备好了,在府里,我一会儿带你去,现在先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估摸这我耽误这会儿时间,足够步百合闪人了,我心满意足地收手放人,“恩啊,你走吧!”

      他的眉峰却愈拢愈高,漆黑的双眼如同深不可测的漩涡一般死死盯着我,我正诧异他此刻情绪的变化,他却伸出手,慢慢从我的内衫衣襟处捻起了什么。

      我眯起眼睛,才勉强看清那是一根银白色的长发,父亲头上黑发如同鸦羽一般,而且很少掉发。很明显,这铁定是锦如初的头发。

      兴许是昨天他大胆从我身后抱着我的时候,无意掉落粘在我衣服上的。

      我有些尴尬,伸手抢了过去,握在手心里,“你眼神真好。你不是还有事情么?快去快去。”

      他回头挥手让那两个青宗弟子进了巷子寻找,自己则站在原地,“倘若……即使杀了她,还能有什么意义?”

      顾希和带着我回去,神色有些冷,看着我几度欲言又止,然后苦笑一声,双睫无奈低垂了下去,像在看路,又像在发呆。

      路边突然来了个小厮打扮的家仆,唤了他一声,在他耳边窃窃私语了一阵子,塞给了他什么东西,之后,他的脸色更难看了。

      顾府大门就在不远处,他突然拦住我,从袖中取出了一只镯子,俨然就是刚刚被我送去当铺的那个,本想着一会儿赎出来,没想到被他逮了个正着,想起以前他曾好生叮嘱好生保管,顿时很是愧疚。

      他拉住我的手腕,垂着眼睛认真给我戴上玉镯,手上动作很是温柔。

      “假如,我是说假如,”顾希和突然出声,口气再认真不过,可却说着完全是梦呓般的话,“周琳,假如你和阿兰再也换不回来了,能不能别回漠北了,那荒诞的故事不会有许多人相信,能不能留下来,爹娘都会疼你,我……”

      在我正想打断他的时候,他停了下来,怔怔看着我,似乎透过了许多岁月,眼眸苍茫如同历尽沧海桑田。

      我歪着头看他,“你竟这么盼望我留下,难道想学那边关守将何守业,舍身为人感化敌国的妖女?”

      他面容沉静着不说话。

      我大胆的捏着他的下颚挑衅他,“要知道这舍身得有舍身的资本,顾公子上上下下有哪点值得我一顾的,锦绣台什么美人我没见过!顾公子这张脸虽说也可称翘楚,却不知床上功夫如何?”

      本以为他会拂袖而去,熟料他却极为平静的问了一句,“倘若我愿舍身,你愿嫁么?”

      风从他身后吹起,震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鬓边散碎的头发扬起,在阳光下毛绒又温暖。他沉寂的眸子似乎也浸润了些许阳光,微微泛起潋滟。

      “本座只论娶,不论嫁。”我像个流氓一样凑近这位未来的青宗宗主,“除非是整个青宗做你的嫁妆,否则顾公子还是不要效法那何守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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