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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探顾府 ...

  •   步百合暂居客栈,父亲却不在此地,我避开锦如初,偷偷溜出客栈,独自在路上站了好一会儿,径直朝顾府走去。

      顾府朱门紧闭,我纵身跃上墙头,飞快向小圣母居住的南苑跑去,顾府曾经绿意葱葱的梧桐树都落了叶子,光秃秃的一片,枝桠纵横如同蹲坐的怪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小月牙儿低低地挂在东边的天空上。

      我心中急躁,一时没有看清脚下的路,竟然一脚踩空直接从墙上跌了下去。

      幸亏地上都是枯草,软软的像一层地毯,我揉着跌疼的屁股,双手按着地面正打算站起来。

      而这时候,不远处传来脚踩树叶的声音,我慌张仰头看去,借着来人手中灯盏微弱的光芒,我看到周暖雨满身酒气,双眼迷蒙慢慢走了过来,她醉熏熏地,每走两步都要踉跄一下。

      我急着要站起来,可是偏偏越着急双腿越不停使唤,我像一只在枯草堆里蹦跶的兔子一样,最终还是小心谨慎地缩成了一团,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阿兰?”周暖雨有些吐字不清。

      我恶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艰难思考了一会儿,“周琳?”

      我撅着嘴巴不回答。

      她慢吞吞走了过来,弯下腰冲我伸手,我犹豫了下,将手搁在她手心,借着她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一拐一瘸地走近她,顺从的跟随她走出了这一方黑暗。

      不远处凉亭上点着几盏琉璃灯,一壶酒正在小火炉上用热水煨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桌上摆着的几道下酒菜没有动过的痕迹,已经凉的没有一丝热气。

      周暖雨将我安置在这里就不再同我说一句话,我强撑着的嚣张气焰慢慢萎靡了下去,耷拉着耳朵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

      周暖雨独饮了一阵,似乎突然想起我一般,扭头看我了一会儿,口气柔柔,“乖,叫声娘。”

      她迷蒙的双眼都失去了焦距,八成是彻底喝醉了才又将我认作顾娇兰,

      我张嘴想解释,可是我的犹豫却让她的脸色骤变,她用力放下酒杯,冷哼了一声,“好得很好得很,一个两个女儿都是给别人养的!到头来连个叫娘的都没有,我周暖雨真是落魄!”

      “我……”

      “自作孽,不可活……”她伏在桌面上,垂下眼睛,苦笑了一声,闭眼睡了过去。

      我小心推了她一把,她将头在手臂间埋得更深。

      我四顾望去,周围连个侍候着的仆人都没有,夜浓天寒,倘若放她在这里睡上一晚上,第二天非得生病不可,我试着去拖她,可是这十六岁的小身板根本动不了她分毫。

      我把她丢在地上的披风捡了起来给她披上,顺着记忆里的方向去寻找顾美人的房间,屋内有人低声细语,我隐约听见顾丰都的声音,慌张隐去呼吸,仔细倾听。

      “——已经过了这么些日子,离师父他老人家仙去已经二十余年了,你我师兄弟自学成下山后,好久没有在一起叙旧了,每次总是匆匆而别。”

      “见不见我是师兄的事,师兄倘若愿意,在顾府待上十天半个月都可以,只是师兄你……心怀大志。”顾美人口气中带着些讽刺。

      顾丰都沉默了会儿,继续道,“前些日子路过临安城,想起了你,于是匆匆来想同你一见,师弟竟然是这样欢迎我的么?”

      顾美人似有触动,低低叹息一声,收了抵触。

      “师父当年于丰都城捡到我,取名丰都,后又在临安城捡到你,取名临安,青羽山上你我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如今……为何变得如此生分?”

      “这些年,生分的究竟是谁?……师兄为许嫣之死失了本性,日日奔波只想报仇,整个人和一段枯木有何区别?如今你来……”顾美人顿了顿,“不过是追寻周不忧的行迹,所谓的想念不想念,师兄真是抬举我了。”

      “你!”屋子里想起茶盏碎在地上的声音,顾丰都的声音听起来带着股恼羞成怒的味道。

      顾美人却越发淡定了,“暖雨不喜见师兄,还请师兄今后勿要再出现在她面前。”

      房门被用力拽开,我将自己的身影藏在柱子后,顾丰都的身影像一阵风一样消失在走廊尽头,侍候在门口偷懒的家仆揉着眼睛醒过来,紧了紧衣服又接着睡了过去。

      我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屋内顾美人背对我坐在凳子上,脊梁挺直,门口的风吹得他面前灯火东摇西摆,他伸手护住,冷讽道,“又回来作甚?指望我告诉你周不忧现在在哪里睡觉么?”

      “是我。”我轻声道。

      顾美人放下了手中烛剪,柔弱的灯火无人护着轻轻挣扎的片刻,被风扑灭。

      顾美人声音冷淡,“有何贵干?”

      我低下头,后退了两步,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顾美人顿了顿,似乎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像是一根刺突然扎到了我的胸口,他终究还是会讨厌我的,我周琳不过是他眼里的小魔头罢了,我猛然清醒,飞快说道,“暖雨她在南苑凉亭睡着了,你去看看她,她会着凉的。”

      我话音未落,就飞快的退出了房间,门口守着的家仆看到我,长大嘴巴愣住,“小……小姐——”

      他话音未落,就被顾美人厉声打断。“那不是小姐,下次认准了人再叫!”

      “是……是。”家仆低声连连称是。

      我脚悬在台阶上,险些又踩空,提着伤腿飞身上了屋檐,抱膝蹲在房顶上看着顾美人提灯朝南苑凉亭方向走去,我将这一路上的小插曲抛在脑后,继续在顾府中寻找父亲的踪迹,我紧了紧衣襟,心中抱怨,这天气当真冷的厉害。

      一路从南苑寻到北苑,终于在北苑角落的枯树下寻到一角微弱的灯光。

      微弱昏黄的灯光拢在了山水灯罩后,显得温馨宁静,父亲散着头发,一身青衣,他随意地席地而坐,膝头放着一把琴。

      古琴铮铮而鸣,曲调飘逸潇洒,婉婉如水般流淌,父亲很多年没有碰过琴瑟之物,我十岁生辰的时候缠着他为我弹奏一曲,他勉强同意,脸色却苍白得厉害,从此我再也没有任性逼他调琴弦。

      而如今……

      父亲面孔上浮现着一层淡却远的笑容,他拨弄了几个音节,低头看着伏在他膝头的女孩子,视线柔和了许多。

      我双腿很酸,干脆蹲在了房檐上,用袖子捂住口鼻,双眼酸涩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喷涌而出,我咬紧嘴唇,肩膀不住地发抖。

      那伏在父亲膝头的女孩子长着我曾经十六岁的眉,眼睛,鼻子和嘴唇,可却偏偏不是我,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我这般憎恨过伽蓝神给我安排的宿命。

      小圣母穿着厚厚的棉衣,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团圆滚滚的球,她衣袖边和衣襟处都缝着蓬松又毛茸茸边,趁得一张脸越发明丽可爱。

      我听见小圣母声音懦懦地撒娇,“我不喜欢这个,可以换一首么?”

      父亲抚着琴弦的手停下,温和道,“好。”

      琴声又悠悠扬起,我将头埋在膝盖里。正巧这个时候,我肩膀被人用力一拍,我扭头去看,竟然是顾丰都。

      我虽惊讶却委实提不起丝毫力气,连逃跑的尽头都没有,直接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

      “我跟了你许久。”顾丰都道。

      顾丰都已经好好的拾掇过自己,不是那副邋遢大叔的摸样,眼睛又深又亮,嘴边留着三缕长须,他同父亲年纪相似,只是这幅打扮怎么看怎么老气。

      顾丰都蹲在我面前,将我从头看到脚,开口道,“你看,我没人稀罕,你也没人稀罕,我总是热脸贴冷屁股,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穿旧衣难以御寒,瞧着你似乎也暖和不到哪里去,比起那边那小姑娘,不觉得心酸么?”

      “别把我同你相提并论!”

      “好,好,不提,莫生气,生气的小女孩不招人喜欢。”他顿了顿,口气略带蛊惑,“反正没人要你,不如跟我走,安安稳稳跟着我两年,我教你武功,如何?”

      我扭头,“不稀罕。”

      “你不同我走,那哪里有你容身之地?你爹爹如今可是不待见你,那冷言冷语的模样,你不难受么?”顾丰都指的是顾美人,我却偏偏想起了父亲,想起他刚刚抚琴冲小圣母笑意浅浅的模样,就立刻心酸到不行。

      怪不得我逃出来这么久没见到他人影,怪不得锦如初遮遮掩掩,怪不得步百合冷言冷语地讽刺。

      “所以呀,跟叔叔走吧。”

      父亲不要我了,满心只想讨好小圣母一人。顾家人见我如见灾星,恨不得立刻将我扫地出门。再过些日子,父亲是不是会把我驱逐出青灯教……毕竟,毕竟她才是他的亲生女儿,我不过是——

      我双眼恍惚,立刻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清醒了过来,我恼怒对顾丰都道,“你休要胡言乱语,我同你势不两立,纵使从今以后头上无片瓦,也绝不依附于你!”

      顾丰都目露诧异,旋即竟然欣赏地笑了起来。“性子烈,骨子硬,我喜欢。”

      “我才不要你喜欢!邋遢老头我讨厌你!我才不跟你走!”

      顾丰都笑的和蔼可亲,“这可由不得你,单只说我那徒儿才离开你不足半天,就变得又呆又楞的,失魂落魄的模样让我好生心疼,凭这点,我就必须得抓你回去。”

      又呆又楞?

      “顾希和?老儿你净胡扯吧。”我拖延时间,妄图隔了两道墙抚琴的父亲能够听见我的声音,及时前来,毕竟顾丰都对父亲是存着忌惮之心的。

      “同我吃饭将我的汾酒当白水喝了个干净,如今还醉在床上胡言乱语,我可从不妄言。”顾丰都笑眯眯看了我一眼,目光又意味深长地落在了我身后。

      我连他怎么出手都没有看清,霎时间天旋地转。

      父亲的琴声依旧悠悠传来,没有丝毫间断,一股酸涩慢慢爆发开来,我垂下眼睛缓缓闭上,只觉得四肢无力。

      ···

      我是被酒气熏醒的。

      不知道是什么时辰,我动了动手指,觉得我似乎伏在一具身体上,咯得有些难受,我动了动,却有人强制压住了我的肩膀。

      我睁开眼睛,对面桌上的灯烛已经燃烧过半,烛泪还在不住地涌下。

      我动了动脑袋去看拥着我的那人,不由得眉头紧紧皱起,他头发有些乱,身上带着极重的酒气,眼角细长,鼻梁高挺,赫然就是顾希和。

      “你醒了。”他慢吞吞地说,然后又问,“这件衣衫你喜欢么?”

      我抿着嘴唇不做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唯一确定的就是我被顾丰都那老混蛋打昏之前穿得绝对不是这件衣服,于是——顾希和你个流氓!色狼!本座要阉了你!

      见我没反应,他皱起了眉,用指尖勾过被丢在不远处的另外一件嫩粉色袄裙,慢吞吞伸手要解我的腰带,“也是,这个颜色老气了,再试试这个。”

      我瞬间暴躁了,急忙推开他后退两步,直到不能再退才停了下来,怒道,“你做什么?!”

      顾希和抬起眼,平日淡薄的眼眸中竟然潋滟若半瑟半红的江水般夺目,他眼角赤红似乎宿醉疲惫,嘴唇水嘟嘟的,很可口很可爱的模样。

      他歪了歪脑袋,眨下眼睛,委屈道,“前两天给你订做了衣服,你又长个了,前边也长大了,”他眼神乱瞟了下,顿了顿,继续道,“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可是今天你试也不试,好像很讨厌我的样子,我不要你这么对我。”

      一股热气从脖子往上冒,我气的用手指指着他的鼻梁,什……什么叫做前边也长大了!憋了半天愣是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他盯着我的指头看了一阵,突然张嘴含住,用力嘬了几下,又用舌尖小心舔了舔,我指尖被温暖潮湿地包裹着,我急忙想要撤出来,可他却没有放嘴的意思,一来二去咬了我三四下。

      我知道顾希和倘若是清醒的是绝对不会有这种举动的,那只圣父孤高又冰清玉洁的,平日即使面上温和也极少笑容,面瘫到无药可救,还总是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高洁姿态。我每每都想将他面具打碎了看看底下藏着什么……

      可是真到他掀开了面具,我却后悔了。

      “顾哥哥,顾公子,顾大爷……您松开牙……”

      “换衣服。”他含糊不清道。

      我赶紧应下。安慰自己,别跟酒鬼计较,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他酒醒了本少主再折腾回来!本少主逼他一边跳脱衣舞一边唱十八摸!(#‵′)

      换了三四件厚实的袄裙,我热的额头直冒汗,他才放过我。灯烛已经燃到尽头,颤颤巍巍地晃了晃,终于宣布寿终正寝。

      黑暗中我觉得他的呼吸越来越近,直到几乎尽数都扑在我的脸上,带着浓郁的酒气,他清晰无比的叫住了我的名字,“周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什么?”

      “你在想这次该怎么逃走。你总想离开我的。”顾希和道,“可是我不想让你走了,所以不管是锦如初还是周不忧亲自来,你都走不了了。”

      “胡说八道。”我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醉酒,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如初会找到我的。”

      “如初如初如初,真是好生亲热。”

      我脖子上突然觉得挨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随即反应过来他居然吃我的豆腐!

      顾希和一边压制着我的反抗,一边道,“那你猜你爹爹万一惨遭不幸,你的如初哥哥会推谁上位?是跟周不忧没有血缘关系傲慢任性的你?还是隐忍在江南奋发图强的朝歌公子?”

      他的亲吻顺着我的脖子蜿蜒而上,最终落在我唇上,缓慢地辗转。

      “什么锦如初,什么周不忧,什么周朝歌。”他将动作放得温柔,一手顺着我的脊梁抚摸着我的后背,轻声道,“你都忘了吧,这世上现如今对你好的,唯我一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夜探顾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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