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又圣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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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前青灯教退居漠北的时候，青宗本欲赶尽杀绝，可却畏惧于漠北青灯总坛流沙暗道机关重重，不敢贸进，当年父亲抱着幼年的我站在高墙上，看着黄沙滚滚的城下，顾丰都骑在马上，他那时候不是现在这个邋遢大叔模样，当年他丰神俊朗，拿着他那正在滴血的含光剑，挥手下令撤退。
父亲说顾丰都从未放弃过铲除青灯教的念头，即使他后来酗酒，狎妓，嗜赌，十天半个月也不会出现在青宗的晨会上。
我清醒来的时候，并没有忙着睁开眼睛，这是当年禁足于曲台殿的时候养成的习惯，我将呼吸放的平缓，装作依旧在昏睡，听到了顾丰都正在同顾希和说话，“前些日子绞杀周不忧，你为何不去？”
“青宗内出了些乱子，一时没有赶上。”顾希和回答。
“真是可惜，倘若你赶到，将你胡闹的妹妹带走，事情不至如此。”
顾希和没有回答，沉默之中能听到灯花的爆炸声，顾希和这才道，“师父，夜色深了，我想带妹妹回去。”
“回去？”顾丰都似乎笑了下，缓缓道，“希和呀希和，你妹妹跟你前来的时候，使的轻功可是青灯教的招数，你竟然不知么？”
“她只是个孩子。”
“普通孩子能千里迢迢赶到小芳洲，寻到青灯江南分堂主的地方，十招之内将他斩杀，然后提着他的脑袋只凭寥寥几句话就喝退百人么？”
“她是我妹妹，也是我的妻子，是爹爹宠爱了十六年的小女儿。”顾希和陈述着，口气无波无澜。
“威胁我？”
“徒儿不敢。”
我听出了些意思，我同小圣母换魂之事，顾丰都应该不知晓，顾希和看起来是有意瞒着他。
“临安的心头肉，我自然不会动。”顾丰都呼地一声站了起来。
“谢师父。”
顾丰都的脚步越来越远，我听见房门吱呀一声，他脚步顿住，道，“倘若当她是你的妻子，就好好束缚在身边，别等她跑了才后悔。你这妹妹——绝不是个乖顺的人。”
“希和明白。”他口气如常，可我却听出了几分涩然，稍稍想想，我觉得那应该是错觉。
门被关上，我手边的被褥一沉，他的轻缓的呼吸声越来越近，几乎扑到了我的脸上，我正在犹豫要不要醒来，唇却被重重压上。
我猛然睁开眼睛。
他的脸近在咫尺，根根眼睫都看得一清二楚，他眉头舒展着，细长的眼角挂着淡不可见的欢喜。过了会儿，他眼帘下的眼球滚了几下，似乎要睁开，却又突然加重了唇上的力道。
我一边伸手要推开他，一边侧头躲避。
他眉心一皱，居然毫不留情的咬破了我的下唇，又重又狠，我从嗓子里发出痛呼声，他像被惊醒一样直起身体。
我用手背抹去嘴角血痕，冷漠地看着他。“顾希和，你看清楚，我是周琳。”
顾希和嘴角轻轻勾了一下，轻声念了下我的名字，他侧过脸，眼眸深如古井，灯花突然又爆开，他恍惚地回过神，起身吹灭了灯火。
“你休息吧。”他道，“刚刚对不起。”
他背过身去，我轻轻松了一口气，然而这时候我却听到本来顺畅的开门声断成了几个音节，随即门口响起铁锁冰凉的碰撞声。
一束月光透过门缝在地上印出了门鼻上铁锁的痕迹，黑暗中我听见门侧的顾希和低声无奈解释，“师父只是……只是担心——”他说了一半，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下去了。
我捧着下巴坐在床尾，接过话茬，“他在提醒你不如霸王硬上弓，生米做成熟饭就不用担心未婚妻心思滑腻了。”
顾希和认真道，“是这个道理。”
我摆摆手，“幸亏我不是你娘子，我心思再滑，那也是锦如初要担心的事情了，要知道，小圣母可是对你一心一意，你尽管安心！”
凳子被他绊倒，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我出声提醒，“要不把灯点上吧。”
“火折子师父也拿走了。”
我还想赶他走，可是设身处地想了下，他也不好对顾丰都交代，指不定那邋遢大叔如今在外边哪个角落趴着呢，顾希和传我内力教我武功，还帮我在仇恨青灯教的自家师父面前打掩护，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他都是有恩于我的。
“那你留下吧。”我犹豫道，“出去后别对如初说漏嘴，他是醋坛子。”
“哦？”
回忆起往事，我提起了些兴致，“小时候就是那副模样了，我哪次出门没同他一道，要气我两三天呢，长大之后更是过分，有次过路商人给我送了两个波斯美人，一男一女，我多看了两眼，结果底下送来的密信或者账目什么的，他愣是一个月都没有再帮我处理一桩一件，真是……”
本来指望温和的顾希和附议我两句，熟料他却平静道，“那本就是你的错。”
“才不是。”我委屈，“人家长得是蓝眼睛，我因为好奇凑近去看看的。”
“我……他倘若不去，你说不定要钻人家怀里了。”
“那……这件事不说了，还有，我为他愿意以后散了锦绣台呢！这可算其心可表了！”锦绣台是父亲的美人窝，虽说大多都是女人，不过也有些分堂主担心教主突然变了口味，送了些男子进来单独住在锦绣台一处院子中。虽说这样很不敬，不过父亲对美色的执着绝非性别能阻挡的……
所以当初散去锦绣台的时候，我好生肉疼了一阵。
顾希和口气淡淡，“他不逼你，你肯主动散么。”
锦绣台确实是在我做了青灯教主之后，锦如初一而再再而三逼迫，最后以离家出走威胁，我才无奈散去的。我被戳到软肋，蒙着被子气闷地躺在床上， “跟你聊天真无趣，小圣母以后嫁给你，肯定可怜死了。”
过了会儿，我觉得不对劲，“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猜测。”
我点了点头，重新躺下，却突然回忆起前两日和父亲的聊天，脑中如同扔进一个炸弹一样轰然炸开。
小芳洲之战之后的锦如初，根本不是那个从小同我一起长大的锦如初，他在我疲惫昏睡的时候死在小芳洲的山洞里，永远沉睡在了淮水里。
我潦草地搜罗着脑中对小芳洲之战之前的锦如初的回忆，焦急之下竟然一丁点都想不起来，而我成为青灯教主后和他在一起的片段却像流水一样飞快在我眼前放映。
我身体绷紧，用力攥着手下的锦衾。越发痛恨自己。
我竟然在惦记一个细作，一个叛徒！为什么我要将对他的回忆安置在一个居心叵测的奸细身上？那个像画皮鬼一样的家伙顶着他的皮相，掠夺了他所有的一切！我又怎么能丢掉关于他的回忆……
我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对锦如初加倍得好！
背后被注入了一股温暖的热流，顺着我的血脉缓缓流淌开来，我扭头望去，一片黑暗，我听见顾希和的声音，“闭上眼睛，一会儿就睡着了。”
“谢谢。”
···
我睁开眼睛，窗外大亮，我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慢慢清醒过来，头上发髻被人松开，簪子摆在枕侧，我抬起揉着眼睛的手，这才发现外袍也被人脱去，身上只着中衣。
这对兄妹圣父圣母真是天生就有照顾人的欲望……
那些日子在顾希和的书院读书的时候，小圣母见不得我的桌子上有一丝一毫的乱，总是给我收拾得规规矩矩，我还老嫌弃她多管闲事，有时故意将桌子折腾得一团糟，看着她给我收拾，有些莫名的满足。
好吧，顾希和也是圣父心发作，我也该原谅他对吧。
我舒服地眯起眼睛，想伸个懒腰，可是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
我开始有不好的预感。
腰间不松不紧缠得那双手肯定不是我的，轻轻压着我的小腿防止我踢被子的双腿也肯定不是我的！
我扭过头，正好对上他沉睡的侧脸，似乎是他皱眉次数太多太频繁，所以即使舒展开眉头也能看出隐约的褶皱痕迹，眼帘下印着一排小刷子一般的整齐眼睫阴影，眼睑下带着微微青紫，唇色是很淡的粉白，他模样随了顾美人的美貌，沉睡得时候看起来尤为秀色可餐。
我挣扎起来，用力想要拿开他抱着我的手。
他似乎极为清楚我的套数，一手就将我作乱的双手压制在了怀里，他眼睛依旧尚未睁开，只慵懒散漫地说道，“琳琳，别闹！”
我身子一僵彻底愣住。
他拿出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亲了下，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动了动眼睫，慢慢睁开眼睛，接着，他的动作像慢镜头一样停滞了许久，直到我从他手中抽出自己的手，他懒散垂着的眼帘猛然睁开，像是彻底清醒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又圣父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