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采而佩》十年君

17、巫门步生风

　　那恐怕是六七万年以前的事了。
　　也不知到阿絮她们是有多大的本事，我一半的历史知识许都是她们口口相传说到的。
　　其中有一桩可以称作半个鬼故事的，就发生在巫门关。
　　巫门关连通鬼界与妖界，是个煞气甚重的地方。一般的小鬼小妖修炼，那儿就是十足的禁地。有些东西，总是适得其反的，因为煞气太重，一旦接近，通常是由于接受不了如此大补，煞气将会吞噬和压迫一切，引为己用，多年以后回归尘土。
　　不过，也不是说所有都无法靠近。成功了，便傲视六界，失败。
　　失败？
　　那也太多了些。就连最清冷孤立的词人，也不稀罕涉足半分来凭吊。
　　而步风却打破了一切。
　　那时还那么年轻，就打破巫门关的屏障，将无数凄魂野鬼放归山林，再一一诛杀。我不知他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他肆意地挑衅着两界的权威，兵戎相见。
　　许多一心成为那个傲视六界的妖鬼，一时间哭天喊地，血泪满天。
　　琼楼玉宇三千座，只识人间一月天。
　　一月，正是寒风刺骨的好时候。
　　由于被砍杀的小妖多半修行尚浅，恶事做尽，两界碍于他强大的破坏力，也碍于他的身份，只是惩罚了三万年的禁闭和八十一道天刑，也足够他受了。
　　不过，没有人知道原因。
　　先给予生的希望，再一把夺走，只需轻轻一推，便是无限深渊。

　　“哦？那你是觉得，我在开玩笑？”步风的轿辇停得稳稳当当，正好挡住来人的去路。
　　“三叔言重了。不知三叔此行来，有何贵干？”
　　算算日子，这步风应当也是禁闭后一两万年，如今不还是能风光出行，还有那绝不简单的剑奴，其中不乏煞气剑气萦绕的高手。
　　“你是在问我？”
　　他的笑阴阴沉沉，实在不与他这副书生皮囊相符。
　　忽然一时间狂风大作。
　　不要和这人交手！第一时间，我只能想到这个了。
　　天阴沉地很快，如同他的面色一样，深不可测。摆摊的小神都忙收拾了家伙，不知是不是怕这场恶战。顷刻路上就几乎不见任何其他有生机的身影。
　　他们，是有什么深仇大恨？怎会如此的杀意骤现？
　　“快走！”
　　还没反映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手就被凛凛拽得生疼。
　　“还不快走啊！”。凛凛亦叫道。他的话明明喊得很响，却霎时被狂风吞没，冒不出一个字的回响。
　　呼风唤雨？对他来说，可能的确简单。
　　“走什么！要走你走！”我也不知道如何就生出那么大一股力气来，猛地推开他。
　　再下一刻，却像是被人下了迷药，再没有力气，筋骨柔软地仿佛一捏就碎。看着他萧索的背影，和对面步风及几个剑奴形成鲜明的对比，哪还来的轿子。
　　一路狂奔，在千凛的紫云上几次险些摔下去。
　　狂风暴雨的大概只有刚才那一段，刚才订下的酒楼内仿佛还没有人注意到不远处正是一场腥风血雨。
　　我双腿蜷缩着放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抱着。
　　“你说，我该不该去救他？”忍了很久，我才问同样一旁端坐的千凛。
　　“该，该去。”
　　他不顾及我眼神中的难以置信，接着道：“你要相信折宣大哥。不过要救，也轮不到我们来救。你去了，只不过是送死，折宣一样要给你陪葬。”
　　“那怎么办？就这样袖手旁观？我做不到。”我将腿放下来，义正言辞道。
　　“我方才千里传音通知英招了，不知道它能不能赶紧跑来。斗是斗不过的，但带着他逃出来倒还有几分可能性。”
　　此时越看我们家小千凛，越觉得长大了。
　　几千岁活过来，还不赖。

　　几日过来，我日日在此等消息。千凛却是连英招也联系不上。
　　我开始心慌。不会的，他不会死在这么个可笑的当儿上，他说过要带我去看百花之神，说过要消去我脸上的印迹，说过要娶我的。
　　我笑着摇头了。自己都算了的事，怎么还奢望别人记着。
　　我那时常常在想，我当时要是拼死拼活地留下来，哪怕只是在他战后为他疗伤，那该多好。
　　可惜，我没有。
　　“你要相信我，木木。”
　　如今我相信你了，你却还没回来。
　　早膳晚膳堆了满满一桌，明明是很可口饭菜，说一点都不动心是假的，不过是吃上去，一点味道也尝不出来。
　　“咚咚！”清脆的两声敲门声。
　　回来了！
　　连鞋也没来得及穿，云鬓几日未曾好好打理，一开门，却站了个身材魁梧的男人。
　　“这位仙子......”他先开口。
　　他见我没问他来者何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接着说：“请问千凛小仙人在否？”
　　“你是英招？”我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竟生得一双西域中人的酒瞳，略显凌乱的红发。应该是被我看得很不舒服。我灵光一闪，突然想起他会不会是英招。
　　“是。姑娘是......”
　　“折宣他好不好......”
　　他见我这样子，大约是没见过女孩子哭，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了。我勉强克制着自己不把他摇个七零八烂，也不好难为他，揉揉泛着泪花的眼，请他进来坐。
　　彼时凛凛也踢门回来了，嘴里还饶有兴致地骂骂咧咧，见英招在座，一时也不好说什么，“你们开始讲了？”
　　“小凛，我也对不住你。说好帮你带小六爷出来的，我没能守信。”
　　我身子一怔。
　　“不过，我却能确定他没死。小六爷和三爷斗法之前的事情我不大清楚，赶到的时候，霞光冲天，白光乍现，那正气真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几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