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野炊 声音美也是 ...
-
“姐,你斗不过傅念琛的。”笑笑倚在门边看我,门框的阴影遮盖了她的脸,只有沉重的暗色。
我伸手按住自己又隐约作痛的额头,这句劝告亦或是警告我在前几天亦同她说过,她彼时默认,无话可说。
我和傅念琛的婚姻,自始至终,都是由他一手主导。只是我不想再退让。我突然又觉得可笑起来,若我们从来未离婚过,他那日说正式追求我的话岂不更荒谬?我让家里人封口,又亲自打电话让顾宁川不得宣扬,我与傅念琛仍未离婚的事实暂时成了未点火的炸弹,只是隐患仍存。
我今日便要去找傅念琛,此时我手里终于找到那纸离婚协议,上面傅念琛笔画游龙的三个大字仍鲜活得似昨日,笔劲透过纸张,魄力犹存。我驱车到工厂连夜找出来,在一堆杂乱的文件当中。
这是我找傅念琛谈判的所有筹码。只要他愿意与我去民政局,大约只要几分钟的时间,我们便不会沦为笑柄。
可是笑笑却说我斗不过他。
母亲紧张地进来朝我道,“你爸喊了车在下面,说要帮你搬家。”
她对陆老先生的畏意一生无法消除。
我沉默了片刻陆老先生已经上门来了,他搀扶着拐杖走路有些颤巍,继父赶紧迎他坐下,他四下一扫这间小房子便摇摇头,“陆宜当初说给你们换房子,你们推拒也就罢了,现在笑笑也嫁得好,总么还不搬。否则现在两姐妹也不用挤这间小屋了。”
继父呵呵干笑,他是老好人,一点生气的样子都没有,“小顾早为我们两老买了房子,只是夏天太热,眼看又是秋老虎,过阵子就搬了。”
陆老先生这才四平八稳地坐了下来。所有人都以为笑笑和顾宁川只是闹脾气。他们前科太多,不由让得人这么想。
“陆宜,这是怎么了?”他见我憔悴的模样便问母亲,母亲正要说话,我朝她果断地摇摇头,她便只道,“最近一直忙着装修的事,是有些累了。”
笑笑满不在乎从冰箱里拿出一瓶水,灌了几口才道,“搬什么搬啊,过不了几天傅念琛就来接她了。陆伯伯你还是叫你的车回去吧。”
我狠狠瞪了笑笑一眼,陆老先生这才严肃地盯着我,“你又和傅念琛和好了?!”
他对傅念琛颇有微词,傅念琛的那些花边新闻他总是比我介意,我们离婚,他是最喜闻乐见的一个,此时他正用一种我颇为不成器的目光看我。
笑笑又回道,“你还是叫你家那个小女儿眼光放长远一点,别老盯着我们两姐妹的男人不放。不管是顾宁川还是傅念琛,都没她的份。”
这话让陆老先生面色微红,颇为尴尬。陆砚青这几个月来在傅家进进出出,早不是什么秘密,其心昭昭路人皆知。
继父厉声道,“笑笑你少说几句,陆老头回来我们家做客,你不喜欢回房间去!”
笑笑哼了一声只朝我道,“姐,你要出门喊我一声,我陪你一起去。”说毕便进了房间。
母亲已经准备好茶点端了进来,陆老先生却只盯着我。
我只好道,“过几日再搬吧,先让爸妈这边安顿好再说。”
他心里仍有疑问,见我这么说,倒也没再追问,几人落坐说些有的没的,也算和谐。窗外树影摇晃,落叶纷纷,已是开学近两个月,今年的渭城竟然热得这么长,不死不休的感觉。
傅念琛这几日消失得无影无踪,或许他也在逃避什么?母亲喊我进房给我递来户口本子,她今天早上刚到派出所打印的,她翻到我的那页,婚姻状况那栏赫然写着已婚!我虽已经预料到,但仍有些震撼。
母亲小心道,“念琛怕是不想与你离的。你们只不过闹了些矛盾,冷静下来,好好和他谈谈,这日子还是可以过下去的。以前你们过得多好。再说闹到现在,也是有你的原因的。”
我摇摇头道,“不,妈,就算没有秦展,我们婚姻也有诸多状况。”
“可你们到底是夫妻,哪对夫妻没有矛盾,你们只是还没有磨合好。”
“可是这件事上他骗了我。”
母亲想了想道,“可能确实是一时疏忽,当时闹得那么大,他也是伤透了心。”
我不解,既然伤透了心,为何还不愿意放手。也许他那时是真想与我离婚的,他做了离婚的所有准备,只是却差了最后一步,我不知他的意思。
我到底还是和笑笑出门了,顾宁川约我们在森林公园烧烤,到达场地时,我终于见到了傅念琛。
只是我们并没有机会谈这些,童童和允浩都在。最后陆砚青也到场。我不知顾宁川是什么意思,约了见面便尴尬的我们过来。
笑笑和陆砚青针锋相对,倒显得我是最无事的那个人。
傅念琛好像准备得充分,食品袋里全是阿姨手工串的各类肉串和蔬菜串,我低头分拣,童童走过来用手肘撞了撞我,我偏头看她,她指指顾宁川那边不解道,“为什么两人要离婚的人还可以说说笑笑?”
“非要像仇人不可吗?”我淡淡反问道。
她撇撇嘴扬了扬下巴,仔细打量我一番才说,“陆宜,你还是那么无趣。我看你以后会嫁不出去。除了我爸,没人会喜欢你这样寡淡的女人。”
“谁说的,我就喜欢陆姨。陆姨以后等我长大了娶你。”允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抱住了我的腿。
童童捂嘴大呼道,“原来你这样讨小男人的喜欢。”
“我不是小男人,我会长成大男人的!”允浩不满地抬起胸膛,五岁的他正是可爱的年纪,不由得让我心生柔软。
心下不由得感慨,若这样陪童童长大我们大约也会成为互相理解的母女。现在叛逆的童童总是让人无从下手。孩子长大了便不再那么可爱。
“好了好了。”我失笑,拿出纸贴擦掉允浩的口水。
“哼,夕城只是有点恋母情结,再过些年你在他眼里便什么也不是了!”她故意刺激我道。
我好笑地回道,“不过差五岁而已,还是姐弟恋的范畴。”
她转了转眼睛,“中国不是有句老话说,长姐如母吗?哼,你在他眼里就是母亲。”
“你要这样说我也没办法。”我懒得和她争论。
她安静了一会又按耐不住朝我问道,“喂,陆宜,你大概还是喜欢那种年轻,帅气,高瘦的男生吧。”
我想了想道,“这样也无可厚非吧。”帅气的男生谁能不喜欢。
她咂了咂舌道,“可是我觉得我爸这种成熟稳重又有魅力的大叔也很不错啊。撒浪嘿,阿济西~”
我见她怪模怪样模仿便问道,“这是什么?”
她白了我一眼,“就是大叔,我爱你啊。最近韩剧里最流行了。”
我笑着回道,“我觉得撒浪嘿,哦啪啊比较流行吧。”
她长长叹了口气,“总之我爸也是很有魅力的。”
傅念琛,帅大叔么?大约在童童这个年纪的女生眼里是这样的形象吧。他三十八,我二十九,我叫大叔便太过于装嫩了,除非在伊朗,那边的人九岁便可结婚。
“傅叔叔。”允浩喊了一声。我猛地一回头,就看到傅念琛稳稳站在我们身后,看样子绝非一时一刻,他来了多久了,要是听到我和童童的对话,我转过脸,有些微发烧的感觉。
傅念琛一把抱起允浩,居高临下看我蹲下身子串肉片。
童童围在傅念琛旁边转了两圈,上下打量道,“爸,你最近瘦了好多哦。”
“阿姨的手艺比某人来说差远了。”傅念琛低沉悦耳的声音传来,我听过最好的男声大概是北京三里屯酒吧的老板,笑笑的前同事,不过傅念琛的声音也不差。他若不做企业家,大约也可以去电台发展。
“我觉得还是外婆的更好。”童童道。
“前些日子才去过,又想念了?”傅念琛摘下手表也蹲了下来,往我屁股下塞了一个小矮凳,他戴上手套,学着我的动作也串了起来。
我淡淡瞥了他一眼,他朝我笑笑,看着他,那种陌生的熟悉感仍有,我们同床共枕一年多,很多事不是那么容易淡忘。现在他还是我先生。
失神间被竹签戳到了手,他厚实的手掌立刻将我的手包裹,拇指轻轻捻着我受食的食指,我轻颤了一下赶紧要抽回来,他便拉着我起身道,“够了,让童童带着允浩弄吧。”
我们不约而同走开去,到了湖畔,身后小孩的嬉笑和笑笑的大嗓门隐约还在传来,此时来夜游烧烤的人并不多,夜幕低垂,已有不少帐蓬开始搭建,清幽的环境顿时多了几份人气。
傅念琛仍握着我的手,我道,“趁着还没让人知道,我们应该去民政局一趟。”
他深深地看着我道,“当时我们都忽略了,那么多的巧合才让我们仍在一起。陆宜,何不给我们一些时间,我想我们都不急于再婚。”
我张了张唇,良久才干涩道,“我们的婚姻有太多问题。”
“经过许多事,我想我们有了更深一层的了解。”
“不,念琛,我们并不合适。”他并不能给我一段安静平和的婚姻。太久太久,我们都沦陷于争吵当中,我不想回到那种生活。作为一个可容身的婚姻,显然已经不够合适。
傅念琛想说什么,身后传来陆砚青的声音,小心翼翼,有些细碎,“姐,念琛,都准备好了,你们也来吧。”
傅念琛儿皱皱眉,脸上不悦。我手被捏得更紧了些。陆砚青那抹幽怨的视线让我很不舒服。
傅念琛看看我,到底还是大步牵着我离去。
整场烧烤除了已知内情的顾宁川和沈笑笑一直用隐晦不明的目光打量在我和傅念琛外,还算其乐融融,有小孩在,也尽充满了乐趣,童童和允浩不时向我要烤熟的串,我倒是吃得极少,傅念琛将烤好的蛋挞递给我时,其它人皆抱着圆滚滚的肚子赏月。
我接过来尝了一口,便惊讶道,“满记的蛋挞?”
傅念琛笑着点头道,“榆味冷冻食品中,我只看好这个。今天特意带过来给你尝尝。”
我颇为不好意思,这是经我手进行开发的,只是我只开了个头,没想到到底还是成了。
我一边吃的蛋挞,一边惊讶于今日的傅念琛,我一日是傅太太,他便不需对我如此客气。这种刻意的迁就,让我觉得陌生,心中有淡淡的不适。若是这样相处下去,才叫人可怕。
我与陆砚青共用一个帐蓬,不过一个晚上而已,她也带足了保养品,她执意要给我敷面膜,我向来对她的热情不太有招架之力,她也给自己敷了一块,我们都仰在厚实软件的床垫上,帐顶可拉开看星星,幽幽清凉的秋风灌入进来,带来阵阵瑟意。
“我从来喜欢的便是念琛。”她突然道。
我眉梢动了动,“你能接受一辈子不要孩子吗。”
她似乎并不意外,“童童总会长大。”
我看了看她,她比周青茗聪明。一辈子那么久,就算说一不二的傅念琛也无法保证他不会在某年某月突然要孩子。显然她已经思考过了。
陆砚青似乎对这一点很有信心。
她挑眉看我,“他跟我说过,他要结婚的条件。”
我笑笑,倒不介意她这点小心机。却不再追问。
半夜梦醒时分,我在一阵若隐若现的吟声中转醒,侧耳一听,原是从顾宁川与沈笑笑的帐蓬传来,许是太久没在一起,他们的动静颇大,柔媚动人的女声与男人狂野的低吼交织成了夜间美妙的一曲和弦。
我闭目笑了笑,声音美也是美人,顾宁川是得偿所愿了。夫妻关系真是奥妙,前一刻仍似仇人般两两看不顺眼,下一刻便可抵死纠缠,在对方的身体中沦陷。
而我与傅念琛在这方面,都不是热衷的人,不,这样说并非准确,我和秦展大约也如此热情过。
大约这就是爱情和婚姻的区别吧。爱情让人流连忘返,某一点定是让人欲罢不能,而婚姻面面俱足,热度稍缺。我和傅念琛都是纯粹的婚姻心态。
第二日一早,果真见笑笑和顾宁川红光满面,亲昵许多。见我眼下一抹青灰,顾宁川不好意思朝我笑。
他打趣朝我们道,“念琛啊,没想到啊,咱们俩几十年交情,最后却是殊途同归娶了一对姐妹花。唉,人生就是这么奇妙啊。”
傅念琛回道,“你离了婚咱们便不是了。”话里屡藏玄机。
顾宁川哈哈大笑,搂紧笑笑道,“为了和你有这么一点亲戚关系我也不能离啊。是不是啊笑笑。”
今日的沈笑笑很是乖巧,“姐夫,看你的了。”
陆砚青也笑道,“要说交情,我和姐姐才是血脉相连。”
“唉,当初一时失误啊,早知道娶了你不是更好。”顾宁川欠教训地说。
笑笑果然掐了他一把。
童童环臂冷笑道,“这世界是不是就你们俩个男人了,你们的感情世界真复杂。真是不知羞耻。”
陆砚青脸果然一阵红一阵白。
我却觉得童童此话是一针见血,道破了天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