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阳光正好》灯火通明

6、第六章 上官雪儿…

　　花满楼看上去并不是一个很能喝酒的人。他似乎更适合沏一壶上好的醇香茶水，坐在他种满鲜花的小楼中慢慢品味。就算是喝酒，也该是由青花瓷瓶装着的，澄澈的陈年花雕，在一个月色很好的晚上独自一人轻抿回味。

　　但他现在坐在这样一个寒酸可怜的山村野店里，喝着并不好的烧酒，一杯连着一杯。

　　“人生得意需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我说你能不能别唱了？！”小唯实在听不下去陆小凤只有两句的难听歌声，一把抢过陆小凤拿来敲酒杯的筷子，“再好听的歌只有两句反反复复也该听腻了，陆小凤大少爷你换两句行不行？”

　　“就算小丫头你叫我大老爷，我也换不了。”陆小凤挑了挑眉毛，被抢走了筷子也不生气，干脆丢开了酒杯，道。

　　“为什么？”小唯问。

　　“因为我只会这两句。”陆小凤的回答很快也很坦然，仿佛唱歌只有两句可唱是件十分正常的事。

　　一旁的花满楼不由得笑了，道:“别人都说陆小凤惊才绝艳，聪明绝顶，无论什么样的武功，都一学就会，可是你唱起歌来，却实在比驴子还笨。”

　　“你说我唱的不好，为何你不自己唱？”陆小凤盯着花满楼，今夜他已经喝了太多酒，多到陆小凤开始担心了。

　　平时，花满楼绝不是个会让人为他担心的人。

　　但平时的花满楼可不会像今天这样喝酒。

　　花满楼定定地看着虚空中的某处，突然举杯一饮而尽，高声而歌。

　　花满楼嗓音清润，唱得很好……至少比陆小凤好的多，但小唯听着，却越发难受起来。

　　异族的女孩子的汉学水平并不足以听懂那优美缱绻的相思词，但是花满楼歌声中浓郁幽深的愁绪却一丝一缕地流淌出来，不动声色地让小唯心里有了挥之不去的苦涩味道。

　　看着一副少年天真不知愁的模样，小丫头也不可能自小到大都没感受到过悲伤痛苦。一个人执拗地跑到中土来，小小的女孩子也是怀着心事和忧愁的。只不过在草原上长大的小姑娘不喜欢把难过的事情放在心里太久，难受哭出来便是，不记仇又神经粗的小丫头哭完便忘了。即使因为她自生下来所感受到的最大的困扰甚至做出了离家出走这样的举动，小姑娘还是怀着“正好来中土看看玩玩”的轻松心情来的。

　　花满楼的忧愁隐忍而深沉，没有泪甚至没有明明白白地说出口，但就是像丝线一般，密密地，默默地把心给缠紧了。

　　看着唱完一曲又继续拿起了酒杯的花满楼，小唯不由得皱了皱眉头，突然一下子站起身，劈手夺过花满楼的酒杯，一口灌了下去。

　　陆小凤和花满楼两人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半晌，看见一脸得意地向自己挑眉毛的绿眼睛小丫头，陆小凤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真是胡闹！”花满楼脸上流露出责怪的神情来，“小小年纪，酒也是乱喝的？醉在这里可怎么是好？”

　　听见这话，陆小凤嘴角抽搐了一下，头痛般地看向了小唯，“……喂，小丫头你，站得稳不？”看了看那已经空了的酒杯，陆小凤还是压抑不住自己想要敲向小唯额头的手指，威胁似的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来，“要是站不稳了，就把你丢在这里，让你自己走回城里去。”

　　小唯嘴角一撇躲过了陆小凤来势汹汹的手指头，一脸得意地把酒杯往桌上一丢，道:“这算什么！在家里的时候，我能喝一坛子，走路都不打晃的。在我们草原上，就算女孩子也是会喝酒的！”

　　“哦？那你这么厉害，有本事就让领教领教我们中原的酒如何？虽然这酒不算很好，不过别说一坛子了，我看就这一瓶……”

　　“陆小凤！你怎么也跟着胡闹起来了。”花满楼看陆小凤越说越来劲，看上去竟是在撺掇着小姑娘喝酒的样子，忍不住开口打断道。但是这一场吵吵嚷嚷的闹剧倒是的确让他的眉头舒展了些，脸上去了些愁绪，只是多了些无奈之色。

　　这时，突然听见一人道，“哪位是陆小凤大少爷？”

　　转头看去，却是个猎户打扮的人，手里还拎着一只山鸡。

　　他把山鸡放在了桌上，道:“这是陆小凤的姑妈特地买来，叫我送给陆小凤大少爷下酒的。”

　　小唯不由得噗地一声笑了。虽然谁大概都会有个姑妈，但是这一天到晚一副无牵无挂的浪子模样的陆小凤居然也会有个姑妈，还特特给侄子送了下酒菜来……怎么想都觉得颇有趣。

　　看那陆小凤也是一副全不知情的样子，小唯便笑吟吟地看着几人一来一去，待那猎户被花满楼吓得连滚带爬跑出门去，她还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花满楼也笑道:“你说的不错，看来那小丫头说起谎来，的确连死人都要被她骗活。”

　　他和陆小凤一个眼神交错，陆小凤便飞身而出，一下子就揪进来一个梳着两条辫子的小姑娘。

　　这是一个和小唯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滴溜溜的大眼睛，长得很甜很乖的样子。

　　小唯不由得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对于小女孩子来说，同龄的女孩子总是令人感到有些好奇的。

　　尤其是，这还是一个连陆小凤都会称为小妖精的小女孩子。

　　被陆小凤拘着问了半天，上官雪儿找到机会便挣脱了陆小凤的手，三两步窜到了小唯的身边。

　　“你是谁？怎么会和陆小凤他们在一起？”

　　“我是小唯……你叫上官雪儿？”眨了眨眼睛，小唯笑着答道，“路上碰见了陆小凤，于是就和他一起来了而已。”

　　“……这件事，你还是不要参与的好。我姐姐已经死了，这件事……真的很危险。”

　　“我能保证，你姐姐肯定没有死。”陆小凤忍不住开口道。

　　“可是，我在窗外看见丹凤公主杀死柳余恨的时候……”上官雪儿的话说了一半却噎在了喉咙里，因为她看见柳余恨那张吓人的面孔出现在了门外。

　　“你在外面若是玩够了，就和我回去吧。”

　　上官雪儿脸色惨白，一字未出就乖乖地和柳余恨走了出去。看着两人背影消失在夜幕中，陆小凤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她明明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为什么却喜欢说谎呢？”

　　花满楼一直静静的坐着，忽然道：“每个人说谎都有原因的，有的人说谎是想骗别人，有的人说谎却是想骗自己。”

　　他叹息着，接着道：“还有些更可怜的人，说谎只不过是为了要博取别人的同情，想要别人注意她。”

　　陆小凤道：“这是不是因为她从小就缺少别人的爱护和同情？”

　　花满楼道：“是的。”

　　半晌，小唯忍不住开口道，“若是说谎博取到的同情，哪一天谎言被戳破了，岂不是会更惨？”

　　陆小凤又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小唯的头发，沉声道:“……那种东西，他们已经恐怕顾不上了，说谎有时候也是会上瘾的。”

　　闻言，小唯不由得又朝那两人离去的方向望了望，皱了眉头，道:“……我可不愿意变成那样。既然得来的东西不是真的的话，那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要骗来的好。”

　　听见小唯似乎认真得很的话语，陆小凤嘴角一挑，又大力地揉了揉那头微卷的黑发，“不说谎？你至今连名字都不告诉我们，这可称不上光明磊落……再说了，虽然雪儿的姐姐没死，但她有句话倒是没有说错。这件事的确危险得很，你还是早早退出为好。”

　　头发被揉的乱七八糟，小唯连忙挥开陆小凤在她头上肆虐的手，抢救回自己的辫子，瞪了他一眼，不情愿地道，“……我当然明白了。这件事情虽然看上去很有趣，但也麻烦得很……我就和你们一起到山西，然后一定不会再跟着你们了。”看到陆小凤怀疑的眼神，她发誓说道，“一定，一定不会再跟着了。”

　　想了想，小唯又补了一句:“我还想再在中原多玩几天，还不想把自己的命玩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