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5、第五个计划

　　世上大部分人身处在舒适环境之内，愉悦值自然而然水涨船高。

　　食堂的灯光很温暖，餐桌擦得光亮，食物喷香可口。
　　所有人都长得那么好看，一切都可以用完美来形容，然而秦杳却开始脊背发凉。

　　“你怎么不说话？”
　　女人五官颇为锋利，两弯英气眉毛轻轻上挑，脑后的马尾因是天然卷曲弧度，所以发量显得比旁人多上至少一倍。
　　她身旁女人五官更为柔和，马尾扎得更低，她只是面带好奇地打量着她。

　　英气女人见她不说话，又道：“诺亚方舟上应该没有哑巴吧？”

　　秦杳将思绪从飞船为什么卡颜上拉回来，半天憋出一句：“我不是哑巴。”

　　英气女人哈哈笑了两声，单手搭在好友肩膀上：“你好我是诸葛雉，诸葛亮的诸葛，吕雉的雉。”
　　她又指指一旁挺直腰板的好友：“她是我最好的朋友，柳璐。”

　　秦杳握着她举在面前的手轻轻一晃：“秦杳。”

　　诸葛雉嘴里咀嚼着‘秦杳’二字，似乎是在脑海里搜寻着什么，发现未果之后又摇摇脑袋：“哎呀，我总觉得七天内记住所有人的名字和脸的计划，对我来说应该轻轻松松，结果上船十五天，才发现还有没见过的。”

　　秦杳面露尴尬。

　　“我只是.........”
　　“你只是？”

　　她眼珠子左右飘忽，最后抛出一句反问：“难道你们已经能够欣然接受，再也回不到地球的现实吗？”

　　诸葛雉微微眯起双眼，丝毫不掩藏困惑情绪：“为什么不接受？诺亚方舟飞离地球之前，联邦政府早早公开所有可能遇到的状况，‘再也无法回到地球’‘可能死在半路上’之类的。”
　　她停顿片刻，继续道：“而且，即便我们早早签下绝不反悔的合约，但还是给予大家将近两个月的思考时间，如果不愿意，启程之前也告知我们拥有反悔的权利，如果你不想登上诺亚方舟，为什么不说呢？”

　　她说完之后扭头看向好友，朝她扬扬下巴：“你说对吧，柳璐。”

　　柳璐左手抓着右臂，露出的笑容有些牵强：“当然。”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又道：“我早就想明白需要承担的后果，必须为柳家，成为第一批踏足新世界之人，再者，人类为人类文明的延续做出牺牲是荣耀，而不是负担，对，不是负担，我当然可以欣然接受。”

　　她抬手指着秦杳，大声道：“我和你这种畏首畏尾的懦夫完全不一样！”
　　她转身的时候用力甩动头顶马尾，脚踩着不知道哪来的高跟鞋，踢踏踢踏大步离开食堂。

　　诸葛雉抬手按按太阳穴，摇头道：“你别介意，她说话向来有些...........但并不是个坏人。”

　　“我没生气。”
　　人越是强调，越是表明心里没底气。
　　很显然，柳璐压根没能欣然接受，所以才会一遍遍说出来。

　　再者，她连为什么在诺亚方舟上都不知道，如果知道，她肯定不会为虚无缥缈的荣耀上来。
　　秦杳完全清楚，这完全是理性考虑后的结论，而非真的怕死。
　　旁人对她的评价更是无关紧要，所以柳璐说的‘畏首畏尾’‘懦夫’，自然半点无法刺痛她。

　　她尽量不让自己维持面无表情状态，符合‘懦夫’人设，看向诸葛雉的表情十分小心翼翼：“不过，我以为你会和她一起骂完我扭头就走。”

　　“为什么？”
　　“你刚才这么说，不是因为讨厌我吗？”

　　诸葛雉歪歪脑袋，困惑道：“我不讨厌你啊，刚才这么说纯粹是因为好奇，联邦明明给出这么多反悔的机会，如果你没有做好准备，为什么要上战舰呢？太空战舰不是地球上的出租车，开弓没有回头箭，上来之前不三思而后行是不可能的吧。”

　　她当然知道战舰不会扭转航线，所以从一开始想的就是找逃生舱。

　　她垂眸道：“我刚签下合约的时候，是抱着‘必须为人类族群存活做出牺牲’的决心，可........”

　　“战舰离开地球之前最后一个小时，赵将军也没忘再告诉所有人‘现在后悔也来得及’。”诸葛雉皱眉，“你为什么当时不说。”

　　她是十万个为什么吗。
　　代入一下当时下面人的心理，不说的理由也很简单吧！

　　地球的未来，人类的荣耀，家族的重担。
　　联邦好贴心哦，签下铁律还给人反悔的机会——要是真有人临阵脱逃，怕是必然要被千夫所指不知好歹。

　　而且，如果联邦政府真无所谓他们是否后悔，不签合约不是更好？
　　她才不信后悔的人没有惩罚，都是为了稳定诺亚方舟乘客说出的谎言，等他们离开地球再秋后算账也不迟。

　　秦杳又挤出尴尬的笑容：“我怕家里人说我........我哥哥总说‘杳杳，每个人都该为人类文明延续出一份力，你也不例外’。”
　　虽然她知道他永远不会对她说这种话，但对不起了秦然，这口锅现在只能他背。

　　诸葛雉翻了个白眼：“你哥倒是打得好算盘，真这么喜欢奉献怎么不自己来呢。”

　　秦杳垂下脑袋低声道：“我哥哥是个很好的人，他很爱我的。”
　　诸葛雉恨铁不成钢道：“你这孩子，你哥就是送妹求荣，还爱你呢？算了，他这种坏心眼指不定已经遭报应，死在地球某个角落了。”

　　秦杳低低哦了一声，良心让她没法继续造谣秦然。

　　诸葛雉看得直摇头。
　　秦杳眼神闪躲，试图转移话题：“你呢，你一点都没有后悔吗？”

　　诸葛雉似乎费了点力气，才将继续拽着她改变想法的心思压回去。
　　她重重呼出一口气，点头道：“我做什么事情之前都会先问问自己想要什么，如果确定真的想要，必然会义无反顾达成目的，所以后悔这种情绪，通常不会出现在我身上。”

　　“很厉害的执行力与决心。”这句赞叹是发自内心的。
　　如果不是在战舰上相遇，秦杳觉得自己和诸葛雉或许能成为很好的朋友。

　　“夸奖可不会让我放着实话不说，去讲些阿谀奉承的谎言。”诸葛雉挑挑眉毛。

　　“我没有那种意思。”这句也非常真诚。

　　“我不想说冠冕堂皇的话，坦白来讲我对成为人类英雄压根没有兴趣，我的父母也在前段时间的...........”她抿抿唇，“我会选择乘坐诺亚方舟，正是从知道地球已经岌岌可危开始，当时我就知道自己不可能坐以待毙，哪怕找到新星球的概率微乎其微，哪怕房间上的名牌会变成墓碑，我也要背水一战。”

　　秦杳对此不可置否，拯救人类的宏大计划她未必有兴趣，可对她本人来说，的确是宁愿成为西西弗斯，也不能够坐着等死。

　　秦杳抬起耷拉的眼皮，看着她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背水一战之后，发现最开始就被欺瞒了真实目的，也不会后悔做出这个选择吗。”

　　“如果我没能在开始看破谎言，只能说明我是个蠢货。”她冷笑一声，“发现被骗更不会后悔，与其陷入无所谓的情绪中无法自拔，不如想想现在该做点什么，重新达成想要的目的，你说呢？”

　　完全同意。
　　感觉可以建立短期合作。

　　秦杳眨巴两下眼睛，看着她问道：“诸葛雉你觉不觉得，乘客的选拔标准好像有点古怪？”
　　她抬手摸摸脸颊。

　　诸葛雉脸色一变，诧异道：“你也发现了。”
　　她重新打量秦杳，目光上下移动，点点头露出满意神情：“我就知道我直觉没错，刚看你走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

　　很好，她也发现了不寻常的地方。

　　“发现什么？”

　　说话的并不是她，或者诸葛雉，陌生男人自来熟地将手搭在诸葛雉肩膀上。

　　秦杳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没能藏好的厌恶情绪，或者说她压根没打算伪装。

　　男人身高一米九以上，浑身肌肉大小恰到好处，五官与外头的粗犷不同，完全称得上英俊。

　　她五指搭在男人的手臂上，声音温柔得像是能够滴水：“岑宇。”
　　岑宇听她叫自己名字，眼睛刷得明亮无比，他又凑近诸葛雉一点，朝她耳朵吹了口气：“小雉，连名带姓的喊多生分，我早告诉过你，可以和柳璐一样喊我‘岑宇哥哥’，你们是好姐妹，我做你们两个的好哥哥不挺好的吗？”

　　秦杳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诸葛雉起没起不知道，但她接下来身体力行证明，她的确是个行动派。

　　她搭在他手臂上的五指突然收紧，背部顶着他的胸口，接下来，便是以肌肉男压根没反应过来的速度，来了一记摔跤场上能获得无数喝彩的猛摔。

　　岑宇被摔蒙了，天旋地转，后脑勺重重撞在地面之上，头顶正正好抵着诸葛雉的鞋尖，旁边还有一个女人在鼓掌？她是在吸引他的注意力吗？

　　很好，她做到了！
　　他感到一切都是晕晕乎乎且不切实际。

　　诸葛雉这个女人真**的难搞！她知道他是谁吗？
　　他是天之骄子，是生来就站在联邦顶端的精英，早在一年之前他就得知诺亚方舟计划，是政府三顾茅庐请来的重要人物。

　　*的，如果不是联邦政府许诺的好处。
　　他才不会上战舰，更不会和岑月影那个丫头争得你死我活。

　　*的，如果他们还在地球上，他根本不用问诸葛雉的意见，他想要的东西只要钩钩手指，倒贴的大半，小半则是会有识趣的人，当成礼物送到他的床上。

　　明明她最好的朋友，已经选择成为那大半，她怎么就不听话呢？

　　居然敢摔他，他必须给她一点颜色看看！
　　岑宇神色阴郁，抬起诸葛雉两倍粗的手臂，只要他愿意，捏死她就像是捏死一只野鸡一样。

　　“去死吧你！”

　　诸葛雉发出一声尖叫。

　　哈，现在害怕也不算晚，他岑宇向来是个懂怜香惜玉的，只要乖乖伺候好他，什么金钱权力应有尽有。

　　他嘴角没来得及咧上去，诸葛雉拿起一旁餐盘狠狠丢向岑宇，黏腻番茄酱盖在他的头顶，像是一顶精致小巧的帽子，黄色的意大利面条则是材质拙劣的假发，一根一根，一团一团，顺着他的肩膀向下滑落。

　　诸葛雉抓着秦杳手腕的同时，大喊道：“岑宇你想做什么？我知道赵将军希望燕巢计划顺利推动，但他说了我们有自主权，我不想和你谈恋爱，你就要杀了我？”

　　门口仿生人识别到骚乱，以极快速度做出反应。

　　诸葛雉乘胜追击：“他刚才说要我去死！”

　　她话音刚落，不，她开口之前已经抓着秦杳跑出去一大段路，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们已经离开食堂十几米远。

　　诸葛雉朝着气喘吁吁的秦杳眨巴两下左眼：“宝贝儿，我这招智取没愧对我的名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