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4、第四个计划

　　金发女人反应比秦杳快得多，将椅子悄无声息推开几厘米，拽着她的手腕立马下蹲，核心稳定大气不喘。
　　秦杳身体素质向来堪忧，急速下蹲导致重心倾斜无法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去。

　　门把手转动的声音，与她差点脱口而出的‘完蛋’，在脑海里重合到一起。

　　“老不死的东西又跑哪里去了。”
　　男人推开门没见到人，语气瞬间变得和方才截然不同。

　　女人比她先察觉到可能要摔，连忙抬手支撑她已经开始后仰的腰。

　　她力气很大，过近的距离，让秦杳将她露在连衣长裙袖子外头手臂上的肌肉，看得一清二楚。

　　好厉害的姐姐。
　　秦杳的表情顷刻间转变为崇拜。

　　她强行将她身子扳正，又冲她摇摇头，无声动动嘴，
　　‘别出声。’

　　对方不仅没有暴露她的打算，还放弃光明正大走出去的机会，帮她一起隐藏。
　　秦杳眨巴两下眼睛感到些许困惑，但现在显然不是发问的好时机。

　　虽说现在和女人一同躲在桌子底下暂时安全，但青年发现要找的人不在，也没离开打算，竟然拿起书柜上的书，只翻不阅。

　　纸张翻动速度极快，约莫一分钟就要换一本书。

　　第八本的时候，他十分不耐烦道，
　　“真搞不懂离开地球带这么多书做什么，等找到宜居的新星球，到时候我做新世界的创始人，绝对不会和那些冥顽不灵老东西一样，浪费时间搞全联邦高等学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说什么为了公平——”

　　他一脚踹在桌上。
　　秦杳心脏也跟着猛地一震。

　　“公平，真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大的笑话。”
　　他停下踱步，脚尖转向书桌后头方向。

　　秦杳这才瞥见地上掉落的纸张。

　　她不敢大口呼吸，紧张时候面上通常没什么表情，但双拳总是容易攥紧，不长的圆圆指甲用力抵在掌心。

　　男人弯下腰，粗暴抓起地上草稿纸，翻看的动作大到秦杳都听得清声响。

　　“什么东西！”
　　“‘仿生人拥有情感未必是好事’，哈，有脑子的都知道仿生人如果有感情，只会更方便人类利用，她懂什么仿生人。”
　　“燕巢计划......哼，真该让赵栋梁看看，他养的金丝雀竟然有胆子偷摸质疑他。”

　　他发出一声不屑轻哼。

　　“公、平？老子努力一辈子，在那些有钱人眼里，也不过是个明码标价的消耗品，人类试图传承的文明，本来就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谎言。”

　　他将草稿纸漫天散开的同时，又是一脚踹在桌子上头，摔门动作更是震天响。

　　秦杳摘掉落在脑袋上的纸张，方才因为紧张，一直维持被拽下时候半蹲姿势，小腿麻得过分，双手撑着桌子，也只能站得歪歪扭扭。

　　反观一旁金发女人，动作流畅，此时呼吸都没急促一分一毫。

　　“我知道您肯定有很多问题想知道答案。”她抿抿唇，朝她伸出手，“但请您务必相信我，我对您没有恶意。”

　　她说话的时候两颗刻刀都刻不出来的，对称眼珠子一直盯着秦杳，态度诚恳，语气温和，眸中更是没有一点杂质。
　　她的眼睛非常干净。

　　秦杳觉得她没有骗自己，只是想起青年方才说的话，她不免对误入歧途的女人感到惋惜。

　　女人见她不说话，抿抿唇，双眸中竟然快速蓄起水雾：“您不和我握手，是不愿意相信我的意思吗？”

　　“不是。”她只是没想到，她是要握手以表信任。

　　她连忙握住女人的手。
　　金发女人随即破涕为笑：“您愿意相信我真是太好啦，我叫法奈尔。”

　　“秦杳。”
　　门牌上刻着大名，没有隐瞒的必要。

　　“秦小姐。”法奈尔笑起来的时候，眉眼都变得弯弯，像是遥远地球上才能看见的月牙。

　　她刚想开口问点什么，法奈尔突然伸出一只手按在她的唇上，摇头道：“我知道您有很多问题想问，但您应该清楚，舰长室并非适合进行长时间谈话的地方。”

　　她目光落在紧闭的门上，
　　“仿生人大约三分钟后会进行书房打扫，而舰长大约五分钟后归来，他非常注重人们是否遵守规则，请容许我带您去安全的地方，再解答你的困惑，好吗？”

　　她一面说着急离开，可为等待她开口又给出足够耐心。
　　秦杳刚轻点脑袋，她又展现了超高的执行力。

　　法奈尔握住她的手腕来到门口，拉开门甚至都没张望附近情况，头也不回就开始狂奔。
　　秦杳不确定是否会撞见谁，更不知道对方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

　　可是很奇怪。
　　她这个时时刻刻怀疑旁人居心叵测的人，竟然此刻笃定法奈尔不会害自己。

　　她带着她来到广播室，关上门站定的时候胸口也没太大起伏。

　　她语速依旧平缓温柔，
　　“秦小姐，为战舰广播是我负责的工作，所以我很确定这个时间段不会有任何人来，以及就算被人撞见，我也拥有拒绝回答问题的权限。”

　　秦杳哦了一声：“原来广播里的声音是你。”

　　法奈尔把落到前头的金发别到耳后，她笑道：“是，您知道的，联邦虽然已经有心仪的目的地，但在定居之前，诺亚方舟可能才是我们得住上十来年的家，让大家有归属感，不要对时间失去概念，这就是我每天给大家播报时间，讲激励人心温馨故事的目的所在。”

　　诺亚方舟看来是战舰的名字。
　　其实就现在得到的信息而言，秦杳觉得普罗米修斯更合适。

　　她咽下吐槽点头道：“你说得对，离开地球之后我对过了几天，到底几点都没了概念，你的广播帮到我许多。”

　　法奈尔眉头紧皱：“能够帮到您我很开心，现在距离地球才十五天，要是大家的心情已经开始变得糟糕，那可不妙。”

　　十五天？
　　她离开地球，在战舰上沉睡已经整整十五天？！

　　根据对法奈尔方才话语的推测，在状况外的大概只有她一个。

　　她可以理解联邦政府发射太空战舰。
　　随着科技发展，地球环境愈来愈恶劣，人们一再呼吁的环保，因无人能够放弃高科技带来的便利，所以就连喊口号的人都越来越少。

　　联邦政府也知道寻找宜居星球刻不容缓，每年都会发射火箭，飞船，太空战舰等等等等。

　　先驱者是必须有的，但要么是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培养的精英，要么就是愿意为人类文明‘自愿’献身的志愿者。

　　很少有离开地球还在状态外的。

　　系统是联邦政府植入的？
　　不可能，他们想要强迫一个人再简单不过，几管药剂下去，洗去记忆变成死士轻轻松松，何必大费周章新开发程序呢。

　　系统和联邦政府是对立关系？
　　很有可能，启示录和所谓创世纪，目的可能是让她在新星球创建，脱离联邦政府的人类基地，但为什么要选择她。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比起什么拯救全人类的伟业，她分明更喜欢和李菡萏一起，待在实验室里三天三夜，不管任何恼人的社交问题，累了回家躺下就睡，秦然做好饭一定会记得喊她起床。

　　离开地球十五天........她失联极有可能超过一个月。
　　秦然和李菡萏估计都担心疯了吧。

　　“是吗？”秦杳强迫自己压下情绪，保持面无表情并不费力，耸耸肩膀道，“我在战舰上没认识几个人呢，不太清楚大家的心情是不是和我一样。”
　　法奈尔是她认识的第一个人。

　　“您不太出门吗？”她面露诧异。
　　“是。”

　　“想来用餐时间也和大家错开了吧。”她若有所思。
　　“..........是。”

　　“难怪我这些天都没见过您。”她点点头。
　　“毕竟我不怎么离开房间。”

　　她将手搭在秦杳的肩膀上，稍稍弯腰与她平视：“我明白了，秦小姐应该是依旧没能适应离开地球后的生活，所以才会擅闯舰长室。”

　　她已经给她找到合理的理由，秦杳没必要拒绝。
　　她抓抓头发露出颇为苦恼的表情：“你说得没错，我的确还有些没适应。”

　　法奈尔道：“很遗憾我的广播没有帮您缓解情绪。”

　　“不，这不是你的错。”秦杳连忙道。
　　她今天才刚醒，一次广播都没听过，怎么可能把锅甩到对方头上。

　　法奈尔却摇摇头，面上愧疚更甚：“我当时接下这份工作，唯一的目的就是希望，能够帮助到战舰上每一个人，让她们的心情愉悦。”

　　她转而握住她的手，真诚地问道：“或者秦小姐告诉我，您需要什么样的帮助，我都可以帮助你。”

　　需要什么样的帮助吗。
　　她肯定不能把探索真相的想法告诉法奈尔，不过的确有些事情可以让她帮忙，但在那之前，她还有一个疑问。

　　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
　　法奈尔睫毛轻轻一颤：“您对刚才的事情还有疑问，是吗？”

　　秦杳并不否认。
　　法奈尔并不躲避她的视线，认真道：“非要说的话，我认为战舰的管理过于严苛，有些.........不太人性化，总之，我不想看到任何人受伤。”

　　秦杳没能在她的表情上找到一丝破绽，她没有说谎。

　　她垂下眼皮思索片刻，再次仰头之时也挤出一个尽可能阳光的笑容：“法奈尔，我有点饿了，可以请你作为朋友陪我去吃饭吗？”

　　她说完立刻垂下脑袋，脚尖点点地面，小声道：“如果你觉得为难也可以拒绝我，我理解。”

　　*
　　食堂在战舰正中央，法奈尔走在前头，秦杳跟在后头。

　　只有一扇门，门口站着两个笔挺的武装仿生人，两人不仅造型，就连五官都一模一样。
　　二米身高，小麦色皮肤，五官粗犷，寸头，军装下面的肌肉倒是花心思捏了。

　　十分符合人类刻板印象的军人，

　　她挑的时间正好是饭点，方才远远就闻到饭香，食堂被暖黄灯光笼罩，做饭与打饭的仿生人，是与方才同款的同批次居家型，每个中年女人的脸上，都带着标准的露齿微笑。

　　“秦小姐，你去占个位置，我来帮你拿吃的！”
　　法奈尔语气变得十分雀跃。

　　“好。”
　　秦杳刚点头，她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跑没了影。

　　放眼望去食堂里约莫有几百人，不管男女都穿着同款黑色工装，男性身高普遍高于一米八五，女性则是一米六五以上。
　　男性发型是清一色的寸头，女性则是高马尾。

　　秦杳摸摸脑后习惯性扎起的头发，这算不算是误打误撞混入人群。

　　毕竟是联邦政府牵头的计划，第一批驻扎新星球的人类，必然是每一个都要精心挑选，身体素质是关键中的关键，造型和衣服也是军事化管理的一部分。

　　秦杳虽不喜欢，但也在接受范围内。

　　但........
　　她其实不是一个喜欢评判容貌的人，但战舰上的乘客，是不是都过于好看了？

　　她正拧着眉头思索之时，左肩突然搭上一只手，
　　“嗨你好啊。”

　　秦杳回头对上一张漂亮脸蛋，罕见地第一反应不是欣赏美女。
　　而是感到瘆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