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15、第十五个计划

　　“别管我。”

　　李菡萏在赵栋梁的眼皮子底下，小心翼翼传达的信息居然是‘别管她’。

　　秦杳觉得这世界真是乱套了，一觉醒来时间过去十年，地球先是爆发大洪水，又是丧尸危机，人类为延续文明想出的最好办法，居然是让一部分人离开地球。

　　然而所有事情加起来带给她的陌生感，都不如李菡萏来得猛烈。

　　曾经，她们是躲在一个被窝里无话不谈的朋友，现在她用几个轻飘飘摇身一变成摩斯密码的敲击，就试图将她推到宇宙另一端。

　　做梦。
　　她偏要死缠烂打，直到‘失忆’的好友，也重新想起她不可能忘记的梦想，
　　“秦杳，有朝一日，我们一定会成为真正的科学家。”

　　*
　　战舰走廊每隔一段路，头顶都会有一面嵌入式的屏幕，除非有特殊公告，否则都会滚动播报当下时间。

　　现在，距离与法奈尔约定查看人生记录的时间还有不少余裕。
　　她完全有时间再做些‘大冒险’，正好余光瞥见从食堂拖出的岑宇。

　　他所到之地必然留下一条血红长线，即便仿生人方才给他注射过不知名的针剂，他的躯体也愈发像是逐渐干瘪的气球，用不了一小时寿命必然走到尽头。

　　仿生人前行的方向与舰长室截然相反，秦杳见四周无人，便大着胆子跟在后头，几个岔路之后，他们彻底离开居住区，绕过守备森严的仓库，他们来到一片死寂的区域。

　　她方才还觉得整栋‘建筑’可能是囚笼，现在免不了瞪大眼睛。
　　原因无他，纯粹是因为眼前区域大到足够被称为监狱。

　　她可以理解战舰上，必须建造几间关押人的牢房，以备不时之需。
　　但实在无法理解眼前场景，超过五十间的双人囚室，代表联邦认为千人战舰上头，将会出现超过百人‘反抗者’。

　　每间囚室内部，不仅有上下床铺，解决生理问题的独立卫生间，还有运送食物的小型通道，彰显着里头的犯人可不是住三两天就能出去的。
　　秦杳更能肯定，联邦必然早就想好燕巢计划，也知道一定会有反抗者的出现，他们选择的应对方式并非直接杀死，而是关押到愿意点头，或是........选择性地杀鸡儆猴。

　　岑宇就是第一只鸡。
　　然而，仿生人直到‘监狱尽头’也没有停下脚步，而是穿过一片黑暗，来到另一片陌生领域。

　　门牌上写着‘垃圾房’，靠近屏幕的仿生人伸手噼啪按下密码，秦杳睁大眼睛快速记下，在眼前大门关闭紧跟仿生人步伐挤进垃圾房。

　　秦杳的第一感觉是臭，扑面而来的臭味熏得她脚步都开始摇摇晃晃，她身子刚向后，又被身后热浪‘推’得挺直脊背。

　　垃圾房与焚化炉是一体的，部分垃圾直接投入太空，部分焚烧再投入，也有小部分焚烧后变为可再生能源循环使用。

　　她摘掉起雾的眼镜，放在衣服上来回擦拭，待到眼前视线再次清晰之时，岑宇已经被丢在‘垃圾堆’上。

　　难怪，分明是垃圾房也要上锁。
　　岑宇下头‘躺着’的，是三具男性尸体，身上伤痕不比岑宇少，头朝四面八方，脚却被同样弯曲到一个方向。

　　两名仿生人并不打算看押尸体，转身便打算执行下一个任务。
　　它们的智能等级比清洁型稍高，此时目光与秦杳对上竟然停下脚步。

　　秦杳被两双眼睛齐刷刷看着，瞬间警铃大作。

　　不好，她刻板印象认定仿生人的技术止步于十年前，万一情感模块.........
　　她的心慌并未持续太久，两名仿生人脑内也不知道进行何种运算，沉默的一分钟后，做出的选择是绕道而行。

　　同时，她面前又开始出现诡异的漫天花瓣，以及系统故意装嫩的声音，
　　‘恭喜秦小姐发现战舰の真相之一，奖励五百几分！’

　　秦杳双唇紧抿，此刻唯一的感受只有翻滚的胃液。

　　粉色的花瓣没有落在岑宇头顶，而是穿过他的身躯，坠落至地板比雪花消失得还要干净。

　　他面部朝上，模糊的视线中瞥见一个人影，眼睛又刷得明亮无比，快速转头的动作堪比几百年没上油的齿轮，愣是浪费几分钟才成功将视线转移到一旁秦杳身上。

　　“救，救我.........”
　　他这次的发音倒是清晰无比。

　　秦杳抿紧双唇站在一旁，她不是不想做，而是真不知道自己可以做些什么，人性就是如此复杂，对一个人的厌恶，能在看见他遭遇不该受到的苦难之时，转变为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或许，她可以给他一个痛快。
　　她拇指抚摸着兜里的刮眉刀正在犹豫，门外传来的急促脚步声却让她瞬间绷直脊背。

　　是人，她必须躲起来。
　　她连忙躲到操作台后头，蹲下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窥探。

　　来人是方才跟在赵栋梁身后擦鞋的青年，胸前挂着的名牌上写着大名与职称，

　　‘姓名：齐俊飞
　　性别：男
　　身份：舰长首席特助’

　　他的白衬衫上头沾着未干涸的血迹，神情阴鸷大步走向岑宇，秦杳怎么也没想到，他抬手做的第一个动作，是扇岑宇一巴掌。

　　他愤怒道，
　　“岑宇，你是蟑螂吗，生命力怎么就这么顽强呢？”

　　他嫌一巴掌不够，伸出两只手掐住岑宇脖子，看着眼前这张被血污沾满的脸变成青紫，似乎能让他得到别样快感，听见他痛苦呜咽，愤怒竟然逐渐转变为兴奋。

　　他阴恻恻笑着。

　　眼泪顺着岑宇脸颊滑落，在红色脸谱上留下两道‘黄痕’。
　　然而他的落泪，并未让眼前的齐俊飞产生任何恻隐之心，反倒促使这个心理变态得到的快感更上一层楼，但他也知道再掐下去他立马会窒息而死，他并不想游戏直接结束，所以松开他的脖子，抬手在衬衫上擦了两下。

　　齐俊飞又发出一声狞笑，
　　“岑宇我和你不一样，我比你善良，所以我不会杀人，你明白吗？”
　　他抬手在他脸颊轻拍两下：“开心吗？你是天之骄子，和翠翠完全不一样，只要轻轻几刀—用不着多久就会死，我不希望你死，我祝愿你活得长长久久。”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管针剂，对准岑宇的颈动脉快速扎下，岑宇突然瞪大眼睛，身子僵直一动不动，片刻之后，又像突然离水的鱼一样，开始剧烈抖动。

　　齐俊飞轻拍两下他的面颊，露出的笑容轻松愉快：“好好活着，天之骄子。”

　　岑宇眼底发出的求救信号，彻底被怨毒取代，不知道是不是针剂给他带来力量，他挣扎着抬起双臂的动作竟然成功完成，狠狠向着齐俊飞的脸抓去。

　　齐俊飞没料到他居然真能动弹，复仇的快感迅速被恐惧取代。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神色大变连连后退，捂着手背，像是落水狗一样跌跌撞撞快速离开。

　　秦杳的角度并看不太清发生了什么，只知道齐俊飞突然落荒而逃，又在操作台后头等了几分钟，直到确定齐俊飞应该真的走远，她又快步来到门口张望，确定监狱方向真的漆黑一片，她悬着的心脏方才缓缓放下。

　　岑宇没有死，但也不像是回光返照。
　　他的身体像是触电一样抽搐着，睁大的双眼之中只看得见眼白。

　　秦杳用刮眉刀背轻戳他挂在一旁的手臂，却没得到任何回应。

　　她轻轻摇头，先是捡起地上的空针剂仔细观察，残余液体是绿色的，类似于鼻涕状的浓稠物。
　　她对药物并非精通，但也略知一二，通常来说营养针剂是白色浓稠状，让人一眼看到就能联想到‘满满的蛋白质’，消炎药剂一般是透明的。

　　绿色，说实话她没在医院或是实验室见过，但考虑她一觉睡了十年，科技膨胀带来的发展理应是她无法想象的。

　　她掀掉刮毛刀的盖子，对准针头尖端狠狠劈下，直到它被放进口袋也不会刺穿裤子，方才将它收纳妥当。

　　她单膝跪地，身子前倾开始观察还在抽搐的岑宇。
　　她不确定如果现在喊医生是否可以让他活下来，但可以肯定，赵栋梁不可能同意在他们身上浪费医疗资源，否则也不会将他直接丢到垃圾站。

　　齐俊飞必然厌恶岑宇，可也肯定清楚他活不了多久，所以他到底给他注射了什么？

　　‘好好活着，天之骄子’
　　什么意思。

　　她掰着他的脑袋，将脑袋凑过去仔细观察，只见脖子处的针孔此时已经彻底愈合，变成一个小点。

　　秦杳轻轻按在小点处，刚打算轻微用力结果——
　　她惊恐看着快速收手之后，依旧粘连在指腹上的东西，疯狂甩手黄皮方才缓缓落地。

　　指尖的黏腻感的记忆牢牢攀附在大脑之中，秦杳确信自己一辈子都忘不掉方才的恶心触感。
　　她后退的速度不比齐俊飞慢，但依旧强迫自己重新把脑袋凑回岑宇面前。

　　眼前的岑宇此时彻底停止了抖动，秦杳颤颤巍巍低下头把耳朵贴在岑宇胸口，并未听到任何声音，她再次将手小心搭在岑宇脖子另一侧完好皮肤上，另一只手则是按在他半闭的眼皮上。

　　没有心跳，没有脉搏，眼珠子也完全没有动静。
　　秦杳呆呆跪坐在原地，眼睛无神地目视前方，似乎很难相信眼前的男人真的死了。

　　齐俊飞喂的是毒药？
　　杀死一个本也活不了几分钟的人，多此一举吗。
　　她一时之间得不到答案，但实在不想和他继续对视，便抬手将他的眼皮合上。

　　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秦杳虽然恶心得要命，但还是将垃圾房里里外外检查了个遍，岑宇身下躺着的三具尸体，死前全受到过酷刑，死因皆是失血过多。

　　除此之外，都是一些恶心的生活垃圾。

　　秦杳正盘算赶紧离开这片腐烂地狱，她面前的岑宇又像是鲤鱼一样，猛地弹跳落地。

　　她低垂下头，正正好与平躺在地的岑宇对上视线。

　　与此同时，她眼前出现堪比血色的鲜红大字，
　　‘警告！警告！警告！岑宇尸化进度已达百分之六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