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重构计划[末世]》砚瑜

13、第十三个计划

　　诸葛雉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的问题。
　　不难看出她正在进行激烈思考，两弯浓眉尖端紧紧靠在一起，片刻后沉吟道，
　　“你为什么认为，我会同意和你一起做疯子。”

　　秦杳看着她，目光罕见地坚定不移，
　　“如果你真一点想法都没有，为什么要画下控制室，这难道不会被你定义为浪费时间吗？”

　　“.........因为我一开始没想到概率几乎为零。”

　　“不能。”秦杳语气笃定，“你是一个能让诸葛照听取意见的聪明成年人，我姑且把你称为半个冷血政治家，自然一眼就能看出夺取控制权的难度有多大，又可能产生多少沉没成本，所以如果你真半点不想做个疯子，开始就不会选择浪费时间，更不会在一旁写下‘如何才能夺取控制室？’。”

　　诸葛雉抿抿唇，别开脸道：“你怎么能够断定，我计划如何夺取控制室不是为了救人，而是为夺权呢？法奈尔不觉得我是个好人，柳璐说我掌控欲极强，指不定我想越过赵栋梁成为新的舰长呢。”

　　秦杳耸耸肩，发出一声轻笑：“我相信那是你登上战舰的理由，但绝对不是拉我入伙的理由。”

　　诸葛雉面露诧异，她抿抿唇，突然发出一声轻笑：“怎么猜到的？”

　　秦杳眨巴两下眼睛：“我不觉得你是一个会在末日逃避现实的人，所以你上战舰肯定别有目的，但真正的目的，刚刚才彻底确认。”

　　“你也诈我？”
　　“礼尚往来。”

　　秦杳继续道：“正是因此，才更能确定你拉我入伙的理由，应当是‘拯救二十一个人’，而非组建‘诸葛雉逃难小队’，所以我相信只有拉高成功率，你就愿意做这个疯子。”

　　诸葛雉沉默了足足有一分钟。
　　她慢慢吞吞地朝着她竖起大拇指，笑道：“秦杳，我真是一点都没看错你，你的确能给我想要的可能性。”

　　“谢谢夸奖。”
　　秦杳又看向一旁法奈尔：“一起做疯子吗？”

　　法奈尔没有一丝犹豫，突然张开双臂将她抱住。

　　她像是天空中突然炸开的烟火，让秦杳有些猝不及防。

　　蓝色玻璃珠子直勾勾盯着她，灿烂地笑道：“我当然愿意！”

　　秦杳被松开后也没能成功做出恰当反应，僵硬抬头正好对上她明显喜悦的视线，大脑更是重启失败，半天只能说出一句：“哦。”

　　法奈尔眨巴意识到唐突，歉疚道：“秦小姐，我的做法是不是有些冒犯到你？”

　　“没有。”
　　秦杳答得飞快。

　　李菡萏从前总说她在某些方面压根不像人，而是个温暖的机器人。
　　她并非厌恶，只是非常不擅长应对旁人的善意，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更加，她完全不知道该做出何种反应。

　　“没有就好。”法奈尔抿抿唇，盯着她垂在身侧的手小心翼翼道，“从前有个人告诉我，表达信任最好的方式就是拥抱。”

　　诸葛雉看热闹不嫌事大，盯着秦杳发出一声坏笑：“我们也来抱一个吧！”
　　秦杳这次有了准备，连忙向后退去，满脸戒备看着她：“你别故意恶心我。”
　　诸葛雉无辜道：“瞎说，我只是在表达信任。”

　　她将目光挪到一旁法奈尔身上，朝她伸出手：“我不指望你彻底信任我，但预祝我们能成功。”

　　法奈尔还是没能彻底信任诸葛雉，但大抵是因为得到想要结果，所以现在并没露出太多抵抗情绪，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快速放开。

　　诸葛雉又站回地图前头，双手支撑桌面，看着两人说道：“秦杳，你设想中的PlanA，会让我们选择伙伴的方针彻底变化，那么第一个问题，如何筛选对象？”

　　如果只是利用逃生舱逃离，最大的困难是如何选择合适时间，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离开，并不需要太多技术含量。
　　但如果目标是夺取控制室权限，技术含量自然大幅度上升，同伴门槛也水涨船高。

　　秦杳已经有了初步想法，她看向诸葛雉说道：“人生记录。”
　　诸葛雉一巴掌拍在大腿上：“我刚才居然没想到！如果她看过我的人生记录，必然也看过别人的，赵栋梁手里是不是有所有人的？”

　　法奈尔摇头道：“所有人的纸质记录都在我手里。”
　　她惊讶道：“他竟然这么信任你。”

　　“不。”
　　法奈尔再次摇头。
　　“是联邦将人生记录指定我保管人生记录，即便是赵将军也只能调取部分。”

　　诸葛雉眯起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冷笑道：“都世界末日了联邦这些老登还在玩弄权术，如果真是这样，广播室里应该还有另外赵栋梁不知道的东西吧。”

　　“........一些小规模的杀伤性武器，以备不时之需。”

　　“呵，那帮老登还真是什么都要留个后手，但却选了你这个不愿意杀人理想主义者，不........或许就是因为知道你的性格，才愿意把最关键的钥匙交给你。”

　　法奈尔抿抿唇，接下来的话让她直接收敛起面上笑容：“联邦给我的人生记录中，删减掉不少多余事件，但是多出一条........犯罪指数，我犯罪指数一直在平均线以下，这也是他们选择我的理由之一。”

　　秦杳听过犯罪指数，将人生记录与当下脑波作为分析数据，将情绪变化为数值，开心，喜悦，悲伤，愤怒，最为关键的——便是数值化的‘犯罪欲望’。

　　她记忆中，该实验还刚立项就被认定‘灭绝人性’，人类的情绪不该用冰冷的数字决定，所以建项半个月就被政府强制叫停，万万没想到政府不是叫停，而是接手啊。

　　诸葛雉显然也不知晓此事，她拧着眉头道：“如果不是丧尸危机突然爆发，再过个五年，我猜数值化的犯罪欲望，还能决定人的生死呢。”

　　秦杳看向法奈尔：“我不认为犯罪指数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好坏，不过精简版的人生记录的确适合在此时筛选同伴，你能带我去看吗？”

　　法奈尔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当然愿意带秦小姐去，但诸葛雉不行。”

　　秦杳露出为难表情。

　　诸葛雉也不生气，笑眯眯看着法奈尔说道：“我的犯罪指数应该很高吧。”
　　法奈尔但笑不语。

　　如果法奈尔信任她的理由是犯罪指数.........秦杳想起自己的过往，还有脑子里那些离经叛道的想法，愈发笃定犯罪指数的不可靠之处

　　法奈尔不愿意带诸葛雉去，秦杳也没打算强迫。
　　她思考片刻，对诸葛雉说道：“我先进行一轮筛选，结束后再将大致情况告诉你，让你进行二次筛选，我并不擅长社交所以，最后得由你出手拉他们入伙，可以吗？”

　　诸葛雉比了个ok的手势：“我还以为你社恐是装的呢。”
　　秦杳发出一声轻咳：“一半一半。”

　　“第一个问题解决，现在进行第二个问题。”诸葛雉比了个二，“PlanA我们暂时称他为——雁回计划，至关重要的一环，是这十七人中不可或缺的一人，她，也是我之前认定觉得胜率不到百分之一的最大原因。”

　　秦杳得出相反结论：“我之所以觉得雁回计划能成功，最大的原因就是我认为她一定会帮助我们。”
　　诸葛雉并没有第一时间提出反驳，双手环胸朝秦杳扬扬下巴：“怎么说。”

　　“我之前潜入舰长室的书房，看到了一点东西。”秦杳道。

　　诸葛雉倒吸一口冷气，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还真是闷声干大事，然后呢，你发现了什么？”

　　倒不如说初生牛犊不怕虎.........
　　她要是知道自己在太空里，一定不会这么莽撞冲进最高指挥官的‘快乐老家’。

　　秦杳继续道，
　　“我在他的书桌上看到一张至关重要的草稿纸，上面写着‘赵栋梁疯了，燕巢计划就是一坨’。”

　　*
　　秦杳主动揽下与她交流的任务。
　　赵栋梁可能说燕巢计划是一坨，但一定不会说自己疯了，再根据后头进来青年说的话推测，这句话绝对是赵栋梁身边女人写下的，不仅如此，根据字迹可以断定，书房里头的书籍与草稿纸上的字迹全都属于她。

　　她非常有才华。
　　秦杳实在是搞不明白，这样一个有才华的女人，到底为什么要跟一个抛妻弃子的男人离开地球。

　　诸葛雉更在乎结果。
　　秦杳免不了想，如果李菡萏在就好了，她一定愿意和她讨论个明白。

　　哈，她如果在这里，她也不需要找更多同伴，她们两个就能把事情办完。

　　她端着终于拿到的餐盘来到餐桌边上，坐下后立刻开启半思考半吃饭模式，以至于嘈杂食堂突然安静也没能察觉到。

　　踏踏踏。
　　军靴与高跟鞋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两男一女来到了食堂最中央。

　　她余光瞥见身旁绿色军装方才慢慢吞吞抬起头，赵栋梁不知何时站在她的身边，目光缓慢左右转动，像是在审视他的‘宠物’。

　　她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更为亮眼的红上，法奈尔的白裙让她像是天使，无端生出一股圣洁感。

　　她穿着一身艳丽吊带红裙，涂着红色口红，裙摆在膝盖上头，长腿末端是火红的高跟鞋。
　　秦杳想，红色并不代表恶魔。

　　可是当她与她的视线碰撞在一起时，无端感到一阵心慌。

　　怎、么、能、是、她！！！

　　秦杳和李菡萏的目光碰撞在一起，没有电光火花，存在的只有陌生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