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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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朗伯恩花园里，铃兰在角落里悄然绽放，空气中浮动着青草与泥土的清香。鎏汐坐在凉亭的石桌旁，面前的纸张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她正在写《异世微光》第二部的第十七章。这一章里，女主角从一本游记中发现了一段关于东方的神秘记载，正独自在月光下研读。鎏汐写得入神，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偶尔停下来思考时，会用羽毛笔的尾端轻轻抵着下巴。
她没有注意到，花园的月桂树后，一个挺拔的身影已经站了许久。
达西看着凉亭里的姑娘。阳光穿过藤蔓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绿色的家常裙，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写字时神情专注，嘴唇微抿，偶尔眉头轻蹙，完全不同于他在舞会上见过的那个伶牙俐齿、眼神锐利的伊丽莎白·班纳特。
这样的她，竟让他移不开眼睛。
鎏汐写完一段，放下笔，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她抬起头，正准备继续构思情节，目光却与月桂树后的那双深灰色眼睛撞了个正着。
她下意识地合上手稿，动作快得像受惊的兔子。
“达西先生倒是喜欢躲在暗处偷看别人。”她挑眉，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但脸颊却微微发热。
达西从树后走出来，一步步走近凉亭。他今天穿着深蓝色的骑装，显然是刚从马背上下来，靴子上还沾着些许草屑。他在石桌对面坐下，目光落在鎏汐合着的手稿上。
“班纳特小姐专心写作的模样，比小说更动人。”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鎏汐耳中。
鎏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红茶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不自在：“达西先生今日倒是嘴甜，莫不是有求于我？”
达西没有回答，目光转向石桌上摊开的那本游记——正是他上次送给她的那本《东方行纪》。书页翻开在关于中国瓷器制作工艺的那一章，旁边还放着一张写满笔记的纸。
“我看到你对东方感兴趣。”他伸手拿起那本游记，修长的手指划过书页上鎏汐做的标注，“也许我可以帮你留意更多关于东方的书籍，甚至文物。”
鎏汐心头一动。她放下茶杯，故作轻松地问：“达西先生这是想讨好我？”
达西抬眼看她，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他没有笑，但语气却异常认真：“若是能让你对我少几分偏见，讨好又何妨。”
这句话说得太直白，鎏汐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回应。她别过脸，假装整理桌上的纸张，耳根却悄悄红了。
达西看着她这副模样，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将游记放回桌上，又从随身的皮质文件夹里取出一个用丝带系好的纸包。
“这是什么？”鎏汐忍不住问。
“打开看看。”
鎏汐解开丝带，里面是几本装帧精美的册子。她翻开第一本，眼睛立刻亮了——这是一本关于中国园林建筑的图册，虽然文字是法文，但插图极其精美，详细描绘了苏州园林的亭台楼阁、假山水榭。
“这是……”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惊喜的光。
“我从伦敦一位收藏家那里借来的。”达西说，“他曾在广州待过几年，带回来不少关于中国的资料。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再借一些。”
鎏汐的手指轻轻抚过图册上精巧的雕花窗棂，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次见到如此详细的中国建筑资料。那些飞檐翘角、曲径通幽的园林，让她恍惚间仿佛回到了前世的江南。
“谢谢你。”她轻声说，这次是真的诚心诚意。
达西看着她眼中那瞬间闪过的怀念与伤感，心中升起一丝疑惑。这样的情绪，不该出现在一个从未离开过英格兰的乡下姑娘眼中。
“你好像很熟悉这些。”他试探着问。
鎏汐立刻警觉起来。她合上图册，换上轻松的语气：“只是好奇罢了。书里描写的世界，和我们这里完全不同，不是吗？”
她转移话题的技巧很生硬，但达西没有戳破。他只是点点头，又从纸包里取出另一本小册子：“这是一份拍卖目录，下周伦敦有一场私人拍卖，里面有几件东方艺术品。”
鎏汐接过目录，快速浏览。当她的目光停在一件“清乾隆粉彩八仙过海图瓶”的描述上时，呼吸微微急促起来。
“这件……”她指着那行字。
“你喜欢？”达西问。
鎏汐咬了咬嘴唇。她当然喜欢，但这件瓷器的估价高达两百英镑，远远超出她现在的财力。
“只是觉得漂亮。”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达西看着她紧握目录的手指，那双白皙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泛白。他没有说话，只是默默记下了那件瓷器的编号。
两人沉默了片刻。花园里只有鸟鸣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你还在生我的气吗？”达西突然问。
鎏汐愣了一下，才明白他指的是之前花园争执的事。她摇摇头：“气早就消了。不过达西先生，我还是想说，你不该用那样的眼光看待我的家人。”
“我知道。”达西难得地没有辩解，“我承认，那天我说的话过于刻薄。”
这近乎道歉的话让鎏汐有些意外。她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他端坐在石凳上，脊背挺直，神情严肃，完全是一副贵族做派，可那双眼睛里，却有一种她之前从未见过的坦诚。
“我也有不对。”她轻声说，“不该那样推你。”
达西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那一推力气不小。”
“谁让你说话那么难听。”鎏汐下意识地回嘴，说完才觉得这语气太过亲昵，像在撒娇。
果然，达西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么，为了赔罪，我能否邀请班纳特小姐下周一起去梅里顿骑马？我听说你骑术不错。”
鎏汐本想拒绝，但转念一想，这或许是个进一步试探达西对东方文物态度的机会。她点点头：“如果天气好的话。”
“那就这么说定了。”达西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凉亭里投下一片阴影，“我不打扰你写作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鎏汐一眼：“那本《东方行纪》，第一百四十三页有一段关于中国古籍保护的记载，也许你会感兴趣。”
说完，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开了花园。
鎏汐坐在凉亭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桂树后，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她翻开《东方行纪》，找到第一百四十三页。
那一段用娟秀的斜体英文写着：“中国的学者们将书籍视为民族之魂，即便在战乱中，也会竭尽全力保护古籍不损。他们相信，只要文字还在，文化就不会消亡。”
鎏汐的手指抚过这段文字，眼眶突然发热。
原来他看到了。原来他真的在试着理解。
她坐了很久，直到玛莎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小姐，该用午餐了！”
鎏汐收拾好手稿和书籍，抱着它们往屋里走。经过月桂树时，她注意到地上有一枚银质的袖扣——显然是达西不小心掉落的。
她捡起袖扣，握在手心。金属还带着人体的余温，在阳光下闪着细微的光。
她没有立刻归还的打算。
也许，等下次见面时再说吧。
午餐桌上，班纳特太太正兴奋地谈论着内瑟菲尔德即将举办的舞会。
“简，宾利先生特意派人送来了请柬，还说希望你能跳开场舞！”班纳特太太的声音尖锐而欢快，“哦，我的好姑娘，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
简红着脸低头吃饭，鎏汐则心不在焉地搅着碗里的汤。
“莉齐，你呢？”班纳特太太转向二女儿，“达西先生会不会邀请你跳舞？我看他最近来我们家的次数可不少。”
“母亲。”鎏汐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我只是问问。”班纳特太太理直气壮，“虽然达西先生脾气古怪，但彭伯里庄园可是个大产业。要是你能……”
“母亲。”这次是班纳特先生开口了，他放下报纸，语气平静，“让姑娘们自己决定吧。”
班纳特太太还想说什么，但在丈夫的目光下闭上了嘴。
午餐后，鎏汐回到房间。她将达西送的图册和拍卖目录仔细收好，又拿出那枚银袖扣，放在掌心端详。
袖扣上刻着简单的家族纹章——一只展翅的猎鹰。做工精致，但不过分奢华，很符合达西的品味。
她将袖扣放进梳妆台的小抽屉里，和那些珍贵的纸张放在一起。
窗外传来马蹄声。鎏汐走到窗边，看见达西骑着那匹高大的黑色骏马，正离开朗伯恩。他似乎感应到什么，突然回头望向她的窗户。
两人的目光隔着玻璃和距离交汇。
达西微微点头，然后策马离去。
鎏汐靠在窗边，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那里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回到书桌前，摊开稿纸，拿起笔。羽毛笔在墨水瓶里蘸了蘸，她开始写《异世微光》的下一章。
这一章里，男主角无意中发现了女主角偷偷收藏的一枚袖扣——那是他某次拜访时不小心遗落的。他没有说破，只是在下次见面时，故意戴了一对与之相配的袖扣。
“你注意到了吗？”他在花园里问她，阳光正好，铃兰盛开。
“注意到什么？”她装傻，耳根却红了。
他笑了，那笑容温柔得不像他：“注意到我终于学会了，如何讨好一个心里装着整个世界的姑娘。”
鎏汐写到这里，停下笔，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也许，傲慢与偏见之间，真的可以开出一朵不一样的花。
也许，在这个不属于她的时代里，她不仅能守护远方的故土，还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归处。
她将写好的手稿收好，推开窗户。初夏的风带着花香涌进来，吹动了桌上的纸页。
远处，彭伯里庄园的方向，天空湛蓝如洗。
明天，会是好天气。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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