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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补充 ...

  •   之后几天的生活越加平淡。
      许度终究还算年轻,恢复得也很快,能下床的时候她推着他去做了检查,从住院部的大楼到门诊的楼层能够经过他们所心仪过的绿化带,阳光把不错的草皮照耀得翠嫩可喜,韦依推着推着觉得实际上就这样也挺好的,她一直这么推下去,他一直在她身边。也许在很久很久之后还会这样,她推着他,也许轮椅上的角色变成了他和她。
      思绪终于让韦依放慢了脚步,他们停在了草坪上木制走廊的入口处,原来走廊窄得容不下轮椅的通过,而走廊的尽头地势最高的地方有一个精致的景观亭,在那里应该可以观赏到整个绿化带的风情。韦依不免有些惋惜,她很想去看,却并不希望还是独自欣赏。
      “医生是不是说这几天可以试着下床走动了?”
      “嗯。”
      “我想过去看看。”许度向后仰头看着站在身后的韦依笑道,“好像有好久没走过了。”
      “行。我扶着你走。”
      站着的时候,许度要比韦依高出大半个头,韦依的手得举起来才能到达许度的肩,她与他面对面,姿势看上去就像是舞池里跳着华尔兹的伴侣,亲昵也不乏优美。即使身上戴着的石膏腰围让他看上去僵硬得如同木乃伊一样喜剧,韦依还是觉得这时候的感觉再美妙不过,她用力扶紧了他,不敢松手也不敢乱动。
      休憩了这么久,许度才发觉站起来的时候自己的腿会微微发抖,身上的束缚让他没敢轻易迈开步子,韦依也没催他,还是面对面扶着。他忽然就为此安心下来,胆子似乎也大了,站直了笑道,“走起来一定挺丑的。”
      “没关系。这里就我们。”她扶着他往后退了一点,他也小心翼翼的迈了一小步,跟了上去,她再小心翼翼的后退。
      他们这一退一进却走了很久,许度的步子极为小心,很缓慢,也有了点生疏,开始时还有点不自然的蹒跚。韦依也不焦急,转而放下一只手扶在了他的腰上,另一只还是扶在肩上,边退边道,“不急。慢点。”
      于是就这么慢悠悠的往下走,退的退,进的进。
      长廊不长,走了很久,直到终于走到亭中的时候许度才喘了口气,笑道,“好久。”
      “不久不久,我乐意走廊更长点。”虽说这样,韦依还是腾出手擦了擦两个人脸上的汗,绷紧的神经这时才真正松懈下来。
      韦依不觉喜极,又稍有困倦,倚在许度身旁看着这处葱葱草色,费了这么大的劲走到了亭中,景色似乎倒没那么重要,韦依默不作声靠在许度的身侧,他坐得十分谨慎,倒是絮叨不少,以很久很久之前开了提,把自己的回忆都当成了故事说给她听。
      韦依听着属于自己的,属于自己和他的事,自己的记忆和他记忆的距离让她又有了不少惊喜,她渐渐似乎有了睡意,只余许度依然在耳畔不紧不慢的讲述,他声音和缓,无论是开心的不开心的在他说来听着都极为留恋,“你的生日最好记,每年都忘不掉。你去实习那年,想了好多天给你准备什么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硬着头皮问班上的那些同学,结果一个人一个答案,还是没法拿定主意。后来有人说,叠纸鹤吧,叠满了一千只许的心愿就能实现,就叠了很多,刚开始很慢,后来才快了,攒了几个星期才攒够了,堆到一起的时候发现真的很多,能塞满满一书包。然后车开了,发现忘了带。”
      韦依听出他极力让这个事在言语中显得有趣又轻松一点,便不禁惋惜那些没能看到的装满书包的千纸鹤,她趴在他的身旁笑道,“后来呢?”
      “后来就什么都没带,从火车站打车到了你的学校。你学校的右边有一个水果店,左边是一个文具店,校门对面的院墙旁是卖烤红薯和油炸串的,那个大桥的桥尾有人摆摊卖首饰和帽子手套。”许度的记性极好,隔了这么多年对于那个只到过一次的地方还是记忆清晰。
      韦依忍不住又问,“后来呢?”
      “后来就在门外等,在文具店里给你打电话。打了好久都没人接。文具店的老板看到了,问我给谁打,是不是有什么急事。我说我姐过生日。外面下雪,他让我我坐在他的店里等你,期间他一直因为生意上的问题和他的妻子在争执:孩子的学费,房租,水电,人情往来,送给长辈的年礼,以及亲戚借了没还的外债。一直在争执。他的妻子埋怨他的一事无成和庸庸碌碌,不停的提到拮据的生活与自己在娘家的困窘。”说到这里,许度还是轻描淡写的模样,就好像他们昨天出门去了散布,恰遇了一对在吵架的夫妻。
      许度没有再等待她催促的后来,笑着说,“姐。所以我当时就想,我要是遇到了一个人,肯定不能和他们一样。我得把东西都准备好了交给她,她想什么的时候能够给什么,她不能过拮据的生活,她不能因为经济在回家的时候都觉得困窘。当时真的想得特别俗,特别铜臭。就想着别的没得选,没法给的,这些能补上一点。”
      “当时那个生日挺惨淡的。”韦依顺了顺他的后背,“你打电话之前,一个跟我说生日快乐的人都没有。学校在月考,被抓过去监考,又冷又无聊。”
      韦依二十二岁的生日,许度十七岁。
      一个在门外经受了资本主义思想的深切的洗礼。
      一个在门内考验着社会主义那些茁壮成长的花朵。
      她当时莫名的想见他,像平常一样说些毫不相关的话,说说这段时间不开心的事。
      他也特别的想见她,他挤了一个多小时的车站在了校门外,想来看看这个被他所承认的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她被困在了门里。
      他停在了门外。
      韦依还是捋着他的后背,动作渐缓,“所以我当时只想,只要你能过来,过来陪我喝碗热汤,亲口祝福一句,都会特别满足。不需要礼物。”说着却又有了几分笑意,“结果你打了电话,说在路边。你呀,真是个蜗牛。”
      许度一时不查:“什么?”
      “蜗牛。”韦依捏着他的鼻子笑道,“问个问题。那些纸鹤还在么?”
      “不在。”许度摇了摇头,“原来保存得不错。有一年下暴雨,租的房子进了水。给我段时间,补给你。”
      “那也不用。”韦依眼角又笑弯了,“你是不是那次上瘾,现在才喜欢折纸?”
      “哦。不。当时神经有点损伤,康复时医生说可以这样会有改善。灵活一点。”许度的笑让这段两人都不怎么愿意提起的话题亮了一点,“然后就成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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