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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番外--裴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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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暄最近很烦。
真的,不是烦得一点两点。自从上回被弹劾以后,他走到哪儿,哪儿都有暧昧不明的眼神看向他,这简直让他如坐针毡。
——他也很想讨个媳妇啊!
没人嫁他这能怪他么?
况且最近大约是有些歌舞升平了,皇上竟然也开始时不时地旁敲侧击,“爱卿啊,上回你说你有个心上人,那姑娘姓啥来着?朕给忘了,要不你再提醒下朕?”
他根本就没有对他说过好不好?!皇上套他的话越发明目张胆,肆无忌惮了。
要不是春花这姑娘出尔反尔,瞧不上他了,他哪会沦落到这等地步?!
其实到现在他都想不通,这姑娘怎么出去了一回,回来就不喜欢他了。正安长公主曾经笑嘻嘻地对他说,那是因为春花出去见过世面了,知道天涯何处无芳草,他这种模样的,再也入不了她眼了。
这种说法真让人不服气。
可即连乐山公主都冷笑着问他,怎么?你还觉得你该受欢迎?裴大人好大的自信。
对了,自从乐山公主成亲以后,她就开始变得不可理喻,对他忽冷忽热了。
他们原先交情多么好,多么其乐融融。而今呢?她没事的时候会把他叫到府上去“做客”。通常情况下,他得先打听好这天驸马在不在家,要是在家,那他就放放心心地去了。这时候他一去,公主必然对他嘘寒问暖,无比贴心,好吃好喝无穷尽也。当然,他得把握好那个度,要是驸马神色不对说要走了。他必然也得当机立断地告辞,不然就有得他受的了。
只因驸马前脚一走,乐山公主后脚便要把他骂上一顿。真的,他有时候都不知道她在骂啥,但她就是有办法不停不停地寻他错处,仿佛她看不顺眼他好久了。这真是不可理喻。
他开始的时候很不理解,也觉得自己很冤枉,但后来有一次,钟玉终于看不过去,委婉地提醒他,乐山公主既然已经成亲了,他最好还是识相点,瓜田李下的,不妨避忌一二。
于是他悟了。乐山公主下回再说有什么好吃好喝的骗他过府去做客的时候,他坚决不去了。
可这么一来他最大的靠山也没了。
皇上越发肆无忌惮地替他张罗婚事了。
“裴卿啊。”那天皇上心血来潮,又把他叫去了,命人展开一幅幅的仕女图,“这几个姑娘你自己挑。”
他咳了两声,刚想斟酌个什么说辞糊弄过去,哪知皇上已把脸一沉,“爱卿啊,你上回对我说有个心上人是假的罢……”他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欺君之罪可大可小啊。”
于是他发觉自个已经欲哭无泪了。
——真的,这一家人都那么爱变脸!
话又说回来,其实皇上待他已经很够兄弟了。至少他已打消了让他当驸马的念头。
当然,后来裴暄听说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上回他被正安公主的丑侍女拒绝了的事。所以之后再没有漂亮姑娘的父兄打他主意的了——人家丑姑娘都看不上的,你会要?!
于是他硬着头皮点了一个,皇上竟然还大度地表示他可以多点几个,多看看再选。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替他安排相亲!
这回真的完了,他想。
旬末的时候,他终于回了次裴府。
二叔一脸装出来的老神在在,奇怪地问他这究竟是刮了什么风,竟然回家来吃饭了。
这贼老狐狸!他觉得必然是自家阿叔在撺掇这事,不然皇上日理万机,哪有功夫来管他闲事?!更何况上回就是他授意御史弹劾的他!
二婶一听他要去相亲,则是一脸高兴地又扯了两片花布出来嚷嚷着要给他做新衣裳。他脸色当即变了变,说实话,他的衣裳已经多到一天一件都有得换了!何况最近二婶似乎还有越来越花俏的倾向。
“人年纪上去了,得穿得漂亮些才精神。”二婶见他一脸嫌弃,当即泫然欲泣,“好好一个后生家,总是忙那些个重案,唉,你再这么下去,讨不着媳妇儿,我怎对得起过世的大哥大嫂……”
于是他张张嘴,一时又不知该怎么办了。真的,所以他不想回来吃饭,当真不是没有道理的。
“您瞎操什么心呢?裴大公子游戏人间呢。”大堂妹斜了他一眼,“您帮他累死累活,他才不念您好呢。”
“娘也真是的,裴大人才瞧不上您做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呢,别丢人现眼啦。”二堂妹剔着牙,晃晃悠悠地经过。
于是二叔的脸色开始变差,“小子,你真是这么想的?!”
而二婶哇地一声,终于哭了起来。
这时候从小跟他关系最好的三堂妹终于来了,“哟嗬?裴暄你怎么又把我阿妈气哭啦。没点新鲜的?”
——他突然开始后悔小时候为什么老是要把点燃的爆竹往堂妹们的脚边扔了。
这件事的结果,是他不止穿上了二婶做的新衣裳,而且还把所有姑娘的画像都带回了裴府给一干“好妹妹们”参详。
“这个好。”大堂妹喝了口茶,幽幽道,“眼若秋水,眉似远山……”
“不行,这个太美了。”二堂妹当机立断地把那唯一一张长得还挺清秀的姑娘画像给抽走了,“配他糟蹋了。”
“说得也是。”大堂妹呷了口茶。
裴暄默默地揉了揉额角,“你们倒是瞧得起我……”
“必须的。”三堂妹这时候终于窜了进来,“你要是都不满意,要不……去娶燕大小姐试试?”
“燕如意?”大堂妹咳了一声,道,“人家家世好,样貌好,就是……呃……败家了点,咱们裴大人如何配得上?”
“再不成,姜家小姐?”
二堂妹啪地拍了下她脑袋,“姜家小姐不过是武功高强了点,脾气暴躁了点,讨厌男人了点,又如何配得上?”
“说来说去,你们是已替我想好了?”裴暄苦笑道。
“就是她啦。”二堂妹点了点画上的那姑娘,“徐大小姐,配你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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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大小姐,小字霏霏。
诗经有云,今我来思,雨雪霏霏。名字如诗如画,人就……呃……稍……逊一筹了……
裴暄瞧见她的第一眼,便发觉这年头画像果然是不可信的。这位徐大小姐漂亮是漂亮,但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太对。
他左思右想,突然便明白了。
她的眼里满满地写着“志在必得”这四个字啊!他从来没见过一个姑娘竟然能拥有这种猛兽一般的眼神的。
这个……她究竟是中意他,还是想吃了他?!
第一回见面过后,他禁不住擦了擦自己的额角,匆匆就赶往了乐山公主府。这回真要命哩,他想。也顾不得会不会被乐山公主训了。
岂知乐山听了他的话,突然哈哈大笑,“裴暄,你记不记得当初京城里的人传的那首歌?”
当然记得啊。他略略一想便回忆起来了。
当初京城里传了一首儿歌,将乐山给编了进去,大意就是有女如乐山,以后嫁不出,类似云云。乐山公主当初似乎还颇为介意。
“这位徐小姐,也在那首儿歌里哩。”
经她这么一提醒,裴暄终于隐约想起,似乎是有这么回事。
“这位徐小姐嫁不出,是因为‘急匆匆’。”对了,他想起了,这位徐小姐曾经也算是大有名声的。
似乎是曾大言不惭地夸口过,非李状元不嫁,结果人家李状元二话不说就娶了她二妹。也曾追着张侍郎千里迢迢往南去,结果张侍郎一回头娶了她三妹。最后,轰轰烈烈地痴缠人家戏台台柱子,差点被家里给赶了出去。这回人家倒是没娶她小妹,不过最后是被缠得烦了,远远避走了事。
所以这位徐大小姐的名声,已不能用彪悍来形容了。
——狼藉啊,简直一片狼藉!
“唉,您当初不也喜欢钟玉么?五十步笑百步也没啥意思。”裴暄皱皱眉,觉得乐山不厚道,怎么她说别人的糗事倒说得那么津津有味,也不看看自己?于是真心话就这么一不小心露了出来。
这件事的结果,是裴大人被赶出了公主府,并且在很长的一段时间位列“乐山公主府谢绝往来户”第一位。
乐山公主府去不了,还有正安公主府啊。
裴暄一直觉得钟玉此人很有智慧——当然,除了他心甘情愿娶公主这件事之外。
遇见麻烦事,问他准没错。
“人家来约我第二回啦,我该怎么回啊?”他问钟玉。
“你不想去?”他问他。
“不想。”裴暄老实道,“那姑娘眼神太可怕。”
“我当初也觉得公主挺可怕的。”钟玉对他露出了个欣慰的笑容,“这表明你们很有缘分啊。”
——对了,一说到公主,钟玉的意见就不能参考了。
裴暄默默地叹了口气。
直到他无精打采地回到裴府。堂妹们果然都在。
“你说奇不奇怪?竟然有姑娘愿意见他第二面……”二堂妹揉了揉头发,见了他,好整以暇开口问道。
“说明那姑娘挺有礼貌,知道他小气,给他台阶下呢。”大堂妹手上拿了幅刺绣,头也没抬,“只是自己要失面子哩。裴大人哪会瞧得上她呀,必然要摆谱啊。”
“大姐,要不就是那姑娘迷晕了眼。”三堂妹眨眨眼,附和道,“裴暄肯定讨厌她,这回她要可怜哩。”
裴暄觉得自己要吐血了,“你们可别那么说,是我当真配不上人家。”
“哟。你瞧,我说对了吧。”大堂妹把针一插,抬起头,“人家给他台阶下,他就真下啦。人家给他点颜色,他就开染坊啦。他心中必然觉得人家配不上自己,却要说成自己配不上人家。”
“我岂是你们说的这种人?”他有些不高兴,他确实有些不喜那徐小姐,可也没有借此贬低人家抬高自己的意思。
“这么说,难道你原本苦思冥想的不是怎么回绝人家?”
“……怎、怎么会?”他有些心虚。
“所以你必然不会伤她的心啦?”
“当然不会。”他硬气道。
“嘻嘻。那便好了。”三堂妹欢呼着跳了起来。
呃……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