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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跑回了四十四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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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轻巧,实际上却没有比这更困难的了。我皇弟现下必定还在生我的气,我带着一个他认为的逃犯,一个被革职的军官(现下又再次冒认军职),到他面前对他说,他的小舅子兼妹夫,要害他皇子——也就是这人自个儿的亲外甥,还一时间拿不出凭据来,要他怎么相信?况且不论亲疏,我之前已这么说过一次了——而今想来,那时候易飞澜必定是故意诈我那样说的!那次已然是“误会”,旧事重提,怎会有人相信?
其实我到现在都不明白,为什么易飞澜竟会想要谋害我皇侄儿——他已贵为当朝驸马,将来便是世袭的护国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脸上的面具硬生生被我扯下,依旧还有些发红刺痛,到了宫门口的时候,我冷静下来,让钟玉和宋长徊等着,不要与我一同入宫了。
“珍珠,你一个人可也太危险了!”宋长徊忍不住高声道。
“你们去了,反还要惹我皇弟反感。”我想这一刻我竟是从所未有的冷静,“况且他本事再大,又怎敢在禁宫里造次?我只需说服皇弟,找到那个假冒的‘我’,不就真相大白了么?”
我看向钟玉,他沉吟半晌,最终点头道,“公主说得有理,不过万事小心。”他看着我,目光温柔,我便立时充满了勇气。
只是我入宫后不久,便觉有人用怪异地眼神瞧我。这些我都未理,不过急匆匆赶至宣华阁,宣华阁内,果然一片喜气洋洋,我皇弟,皇弟妹都在。
“阿姊,你怎地又来了!”皇弟见了我,似乎颇有些不悦,“你那闲气生完了?”难怪一路上那些人见我都有些讶异,我料想之前那个假的正安公主必定是又闹了什么事,令得皇弟对我恶感更增。只是万幸我那皇侄儿依旧还在奶娘怀里安睡着,并无任何异样。
我稳了稳心神,问易飞澜可曾来过,我皇弟妹颇有些不高兴,“正安公主,你先前将我阿弟赶走,现下却又来问,竟是什么道理?”
那个假的“我”竟把易飞澜赶走了?
他……他不是还要作什么谋划么?难道是他得到了我与钟玉逃脱的消息,竟准备逃跑了?!我怕他竟还有什么阴谋,对皇弟郑重道,“皇上,有一件事,事关重大,急需驸马相助,还请皇上快些把他‘请’回来。”
只是我还没来得及说明,却匆匆有人来报——竟是太子不见了!我心下猛地一跳!原来竟不是小皇子,而是太子么?!太子今年大约八九岁,自然也是易飞澜的亲外甥,太子平日里应是与他这舅舅感情再好不过的了——易飞澜啊易飞澜,你到底存了什么心思!
皇后脸色顿时一白。
我当下不再犹豫,把我这两日的经历都说将出来,只是这经历我自己都觉得诡异,更不用说听的人了。
“正安公主!”皇后怒道,“如此匪夷所思之事,简直荒谬!太子的骑射飞澜也教过不少,他们感情素来深厚。飞澜他为何要谋害自己的亲甥儿?”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猛然道,“公主,你究竟哪里看不过眼飞澜,一次两次,竟都针对他!”她越说越激动,说完竟止不住地大声喘息。
“皇后娘娘莫要动气。”我缓缓道,“此事若非令弟暗中谋划,那就是本公主在说谎,本公主又有什么理由,要害自己的亲侄儿?”
我皇弟此刻阴晴不定,其余众人,已被他尽数遣了出去,我转而又对他道,“皇上,阿姊从未做过对不起皇弟的事,即便当初为了钟氏旧案,一时不察,却也在钟棠行刺的当口,不惜将自己的驸马推了出来。”我想我挺卑鄙的,竟然把这件事拿出来当自己的砝码,“阿姊若是居心叵测,又为何要这么做?阿姊若是与钟玉狼狈为奸,又怎会罔顾他的性命?”
“皇上,”皇后又道,“公主说法不足取信!那宋长徊已被革去军职,怎还会偏巧出现,竟又着官服?况且飞澜他历来与世无争,身无官职,只是个闲散驸马,怎还会有不轨之心?!公主若提到当初钟棠行刺的事,怎么不说飞澜也尽力护驾,劳苦功高?!”
我从没想过,我皇弟妹竟也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时候。
“皇上。”我看着皇弟,料想我这阿姊和他媳妇争好感,估计是争不过的了,但我此刻唯有据理力争,毫不退让,“宋长徊已被革去军职不假,但皇上觉得阿姊能编得出那么离奇的谎话来么?他若不是偏巧出现,阿姊恐怕此刻已见不到皇上了!驸马若只是甘心当个闲散驸马,为什么身边会养那么多江湖异士?当初遇刺一事,其时刺客大势已去,他护驾之举,说是顺水推舟也不为过?”
话一说完,我感到两道怨恨的目光射向了我。
“皇后娘娘,”我坦然以对,“而今之际,太子的性命才最重要,若我猜的没错,令弟原本是要把太子带回我的府邸,但现下他知我脱困,说不定已把太子带回了护国公在城外的别院……”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一事,“乔山公主此刻也被软禁在那儿,无论如何,皇上应即刻派人去将他们救出来。”为了乔山名声着想,我自然把阿菁那一段略去不谈,此刻我想起她,也便立时想起我还有一项物证。
——幸好我没把那玉佩就那么随随便便给了宋长徊!
我取出玉佩,于是即连皇后脸色也微变。
终于,我皇弟呼人进来,他片刻间便下了决断。
他看着我,正色道,“阿姊,你要把朕的皇儿带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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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皇弟终究还是让裴暄跟了我同去。我料想他对这件事态度倒是奇怪,横竖都是皇亲国戚,他竟不让乐山出面,却着了个外人裴暄。
只是出了宫门,却已见不到钟玉与宋长徊的影子。他们不知去了哪里,我料想此刻正该马不停蹄赶去城外易府,但正在这当口,突然又有人来报,竟是我的公主府走水了!我暗叫一声不好,难道易飞澜知道我逃脱了,却还打算按照原先的计划行事?!
公主府里,火光冲天,我远远瞧见公主府的一角,赫然已成灰烬。
但我想不明白,为什么他要烧我的公主府,他若是要把太子烧死在我府里,却也太劳师动众了,况且我人既然不在府内,无法任其宰割,任其嫁祸……他实在是没有理由烧我公主府的!
公主府外,到处是哭泣的人群。那些刚刚逃过一劫的,掩面而泣,也有认识的同伴不及逃出来,还在府里的,此时焦急地呼喊。
人群中,我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竟是秋月——“公主!公主还在里面呢!”她声嘶力竭。我命人把她带过来,她狠命挣扎,待到瞧清了我,竟瞪大了双目,不敢置信,“公主,您……您和驸马都平安出来了?”
“太……太好了!”她喜极而泣,我却有些不好的预感。
——通常她直呼为驸马的,只有钟玉一个。
“钟玉他……在哪里?!”我颤着声问她。
于是她的声音再次转为焦虑,“驸马……还在里边?驸马先前与公主一道在书房里……怎么……”
她看着我的脸色,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裴暄已开始指挥人不断救人灭火。我在人群中寻了个遍,竟半分没有钟玉的影子!
——他若是与公主在书房里,那便只有一个可能……他遇见了那“假公主”,他与“假公主”一道在书房里!
若是平日里的钟玉,兴许还有一线生机,但此刻钟玉的双腿已断!他若是在火里,哪会有半分活命的机会!我想到这里,简直片刻思考不下去,双脚已替我做了决定。
我冲过一阵浓烟,那气味呛得我要背过气去。幸而门口到书房的一路上,除了大风把阵阵浓烟带来,大火并未烧到。只是一入进来,要辨明方向也是困难,瞧都瞧不清。我只能捂着鼻子,顺着自己记忆中的方向往前跑去。
我想我一定很傻,我越往里走,就越是后悔!只因那火尚未烧到,我已觉得全身蒸不出一滴水来了,眼前屋宇,也尽皆扭曲无状!仿似地狱已然降临,而我自投罗网!
——我不想死的!嗓子干得难受,我忍住咳嗽,只因每咳一声,便会有更多的浓烟呛进去!眼泪也已挤不出来。
可是钟玉他还在!他还在火里!
如果我不去寻他,他只有死路一条!他才刚对我说,希望我对他的心意不要改变,说不讨厌我,见我还有些欢喜。我们原本是怀着希望才在宫门口分开的!
若是那时候他的一句淡笑顷刻便是别离,我怎么能忍?让我怎么能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