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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等了三十四许 ...


  •   这焦急呼喊的女人自然是我皇弟妹了,不只我皇弟妹,我皇弟也跟着来了,“阿姊,你疯了么?!”他看着我,疾言厉色,“放手!成何体统!”
      是啊,我把易飞澜推倒在地,按着他,不让他动弹。他面色苍白,仿似强忍痛楚,又不敢反抗挣扎。这么一瞧,我是疯了。

      “他方才意图谋害皇嗣!”我指着易飞澜,双颊禁不住涨红,“快拿他下狱问罪!”
      皇后的步子还有些虚浮,宫娥搀扶着她,但她此刻却是面色铁青,“公主,你是说臣妾阿弟要谋害他的亲甥么?”

      我皇弟命人赶紧将易飞澜扶起,寻了个石凳让他坐下。他依旧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我看在眼里,更觉心惊——这人若是装出来的,做戏可做得比钟玉好多了!
      “……我方才瞧见他……”
      “够了!”不待我说完,皇弟已一口打断,“阿姊,飞澜让你,你还得寸进尺?!”

      易飞澜抬手挥开围着他的那几个宫人,轻声道,“方才与小皇子戏耍,一时无状,惹得公主误会,是我不好。”他瞧着我,沉静的双眸似是有些歉意。
      “你还——”装……
      然而这话说到一半,我却自个儿咽了回去。只因我冷静下来一想,突然省过来一件事——易飞澜是个会武的啊!

      他若是真有不轨之心,怎么如此轻松便被我撞倒?况且先前我未出现的时候他可是有大把时间能对小皇子不利的!竟会蠢到等有人来了才动手么?我不禁暗骂自己冲动糊涂,草木皆兵。想到这里,我只得讪笑两声,借坡下驴,“哈,哈 ……正是如此,原来我误会了,哈……对不住……”

      皇后依旧有些狐疑地看着我,恰好这个时候我那小侄儿哭了,她终于不再顾我,径自寻人将小侄儿抱了去。

      ---

      皇弟将我召去,自然又是一顿教训,但我明知误会了易飞澜,却还是心存芥蒂,兴许是先入为主,我既已知道他阿爹曾经与当年谋逆一案大有关联,自然就处处瞧他不顺眼了。况且他方才举动简直是故意要引人误会,只是我不知这究竟是为什么罢了。

      “阿姊,不是朕要怨你……怎么你这些日子行事有些颠倒……”皇弟一边说着不怨我,一边却仍在数落我,我已够心烦的了,他这小弟竟不知体谅,全然在埋怨。我料想刚才一时冲动,也是为了他的孩儿,他竟不识我好心,我简直越想越委屈,当下也顾不得那许多,径直把书房里寻到的那几封信甩了出来。

      “皇上,你看看,我这是在随随便便怀疑人么?”然而一甩出来我便发觉大大地失策了!
      他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当即脸色大变,“这些是从哪里来的?!”
      我当下把我这几天寻到书信,去看展天英发现他已过世的事告诉了他。他听完皱着眉,思索了一会,竟正色道,“阿姊,当初钟棠要求单独见你,可是为了这个……”

      我想不到他竟立即想到钟棠身上去了,他当初仿佛放过了钟棠,难道实则一直在想着这桩事么?我一时语塞,只能支吾两声,“这桩事……阿姊却……也记不真切……”

      他瞪我道,“阿姊,你还有什么是瞒着朕的!”
      “都这种时候了,怎么皇上反还埋怨起阿姊了!”我被他一吼,顿时有些发愣,我知道他老丈人当初害了钟国舅的事确实难以接受,也很难相信,但他总要试着正视吧!怎好一直捉着我的痛脚不放?“皇上!阿姊对皇上什么时候不是掏心掏肺的!难道现如今不该好好想想钟国舅当初为什么被诬么?”
      “我知这很难接受,也难以想象,但若是真的,我今日瞧见易飞澜要谋害皇侄儿,也就不无可能了啊!”
      我一番苦口婆心,却换得他面色越发晦暗不明,“容朕想想。”

      皇后与他也算少年夫妻,向来鹣鲽情深,现下是皇后的阿爹有嫌,他自然为难,我顿时清醒,发现我这么做太也莽撞,至少该等我寻到一两个人证当面对质过才好。只是今日突然发生的那件事让我一时情急害怕,竟仓促间把什么事都捅破了。
      幸而我皇弟与我感情深厚,我料想他断不至于为了这件事而与我生嫌隙。

      不知沉默了多久,我瞧着他,而他反复瞧着那几封书信。他虽不言不语,但他几乎要把那信给捏碎了,想必心中也是惊涛骇浪,难以自已。我终究有些不忍,“这件事要不再容阿姊……”
      “阿姊不必多虑。”他终于开口,“此事朕自有主张,只是兹事体大,阿姊万不可宣扬出去。”

      “皇上预备怎么做?”我颇有些担心地瞧着他,只因他上回遇见钟玉的事脸色也是如此铁青,但上回毕竟是做戏,这回却是真切的了。
      “下个月森儿百日诞,朕想请护国公来京瞧瞧孙儿。”森儿就是我那小侄儿了,他这理由寻得倒也恰当。只是他这话说得没有半丝起伏,竟是无波无澜。

      “顺道——也可问个分明。”

      ---

      自皇宫回来后,我心头似是悬了一块巨石,只觉得哪里不对劲,仿似我这一次入宫,竟是做错了什么,然而却一时也想不明白。
      这不对劲第二日越发的明显,我终于想起一件事——既然是皇弟召我入宫的,那么他原先要对我说的事,究竟是什么?

      只是那天夜里,我又做了个梦。梦里的人竟是钟玉。他近在眼前,而我却没有半分欢喜,满是害怕愤怒。
      “是因为你,是因为你对不对?!”梦中的我,颤着声问他。
      他露出一丝恍惚悲哀,“公主既然断定了,又何须再问?”
      我望着他,一时间愧悔难当,却不知为何。

      醒来依旧还是黑沉沉的夜里,我抹抹泪,暗自感叹,怎么我梦见钟玉的那些竟没一件让我开心快活的。不知他现如今怎样,只是他毕竟与我再无瓜葛,想到这里,我一时有些恍惚。

      隔了一日,我又入了宫,只因我想到,展天英的突然离世不知与那事有没有干系,而今之计,正该快去把那些信中提到的人都找来对质。只是未入宫门,便有内侍传旨,皇上今日谁也不见,任何人不得入宫。我正自觉得难办,却不料遇见了同样赶来面圣的乔山。

      那一日斥过她后我们并未再见,她这一阵子据说病了,即连乐山的喜宴都未露面。此刻一见了我,却不管不顾,扑来便捉了我的手,竟像是捉了什么救命的稻草,“阿姊……我要见皇兄,我……我有话要对皇兄说……”

      她的鬓发有些散乱,呼吸起伏不定,神色憔悴,此时已入了秋,她却依旧只穿了府中的裙襦,外衫也不裹一件,仿似是突然因了什么事,着急着要入宫,半点也未准备,仓促间便赶了来。可我现下即连自己都见不着皇弟,又有什么法子能帮她呢?

      只是以乔山的脾气,我那一日那么训斥她,她理应怕了我而好一阵子不敢见我的,此刻却又有什么事令得她忘了这害怕,独独捉着我的手不放?

      “阿姊……我……”然而我问她,她却支吾两声,犹豫着不肯开口。我心中暗想,怎么我这阿姊竟比皇弟更可怕么?她既然有话都敢对皇弟说了,竟不敢对我说?
      我心中虽那样想,嘴上却放缓语气,生怕又吓到她,“没事……你说什么阿姊都不会生气的。阿姊那天语气是重了点,可也是为了你好……”

      我们两人立在这宫门口,初秋的风虽不烈,却已有了丝丝寒意,我料想她穿得单薄,便有意想唤人给她加件衣来,但我抬目一瞧,她竟没有带了任何侍女仆妇,只孤零零一个车夫候在车旁。而她捉着我的手也越来越紧,竟似要掐出瘀青来了,我忍不住挥开她,正想叫人给她取件披风来。

      我想她大约是领会错了我的意思,被我这动作惊了一跳,立即拉紧我的胳膊,双眼氤氲,仿似马上便要哭将出来,“阿姊,你别走,我告诉你,我什么都告诉你。”她急促道,“阿姊,其实……其实驸马他——”

      ——“公主。”她话未说完,却已被打断。

      不知什么时候,易飞澜已来了。

      他掀起车帘一角,缓步走下车来。与乔山不同,他依旧锦衣缓袍,气度从容。这个人仿佛每时每刻让人瞧见的都是那无懈可击的一面。我心中感叹,一颗心又禁不住悬起——我方预备进宫与皇弟商量他爹当年诬陷之事,他偏在这时候出现,当真可疑至极。

      乔山见了他,整个身子竟猛地一战,原本紧紧拉着我的手缓缓松了去。
      “驸马。”她垂下目,开口应他。

      易飞澜走到近前,冲我行了一礼,“见过正安公主。那日之事,飞澜无意冒犯,还请公主见谅。”
      他这真是客气了,他哪有冒犯我呀?那时候不分明是我冒犯他么?难道他这是在讥讽我么?可他说得无比认真,我一时竟也不好发作。

      乔山自他出现后便再未与我说话,只默默垂头看地,也不知在想什么。
      “阿菁,为公主披衣。”易飞澜随口道。旁里果然走来一个侍女,端了一件披风,走向乔山。
      不知是否秋风萧瑟,我发觉乔山开始瑟瑟发抖,即连那侍女小心翼翼替她披上衣裳,她依旧还哆嗦不已。

      “乔山,你方才要与阿姊说什么?”我问她。
      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易飞澜柔声道,“公主抱恙在身,怎好逞强面圣?”他状似关切,乔山被他双目一扫,竟急急辩解,“……我……我没想面圣……”

      我暗自皱眉,想要拉她,高声重复道,“乔山,你方才要对阿姊说什么?!”她莫不是见了易飞澜竟害怕得不敢说了?
      她被我吓了一跳,慌忙避开我,只瑟缩道,“没……没什么事……”

      易飞澜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似是安抚她,未几她终于平复下来,“公主还是早些回府休息的好。”乔山轻轻点了点头,竟似转身就要回去,再没瞧我一眼。
      “等等。”我打断他,“我有话与乔山说。”我觉得乔山必是碍于他在场才不敢说话,说不定——说不定乔山正是发现了他什么秘密,“乔山,你与我一同回去。”

      乔山似是一惊,又忐忑地看向易飞澜。
      他还她一个安慰似的笑容,竟鼓励她,“有长公主陪伴,确实也让人放心。公主有什么心事,不妨告诉长公主。”
      他说得云淡风轻,一时又让我疑惑不解,仿佛乔山欲对我说的事,与他丝毫没有干系。乔山却紧张地瞧着他,“我自个儿回府就是了,阿姊……我,我没有要对阿姊说的……”
      她这后一句话,显然是对我说的了。

      易飞澜随手替她敛了敛襟口,乔山红了红脸,僵硬地向马车走去。那名为“阿菁”的侍女垂手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易飞澜却不过目送她离开,分毫没有一同归去的意思。

      我还想开口,却瞥见先前打发我的内侍官匆匆赶来,见了易飞澜竟高声道,“驸马请着紧,莫要让圣上久等。”
      什么?我震惊地看着他,“皇上不见本公主,却等着见他?!”
      那内侍官当下有些尴尬,“长公主莫怪,圣上口谕,着小人在此等候驸马,其余人等,确然是不得入宫的。”

      我想不通皇弟为什么不见我,却还要见这颇为可疑的易飞澜,当下有些怒意,“这是什么道理?你让本公主与皇上分说去!”
      那内侍官颇有些为难,“殿下也知皇命不可为,还请莫要让小人难作……”
      我脸色一沉,还待发作,易飞澜却道,“皇上寻我的事,与长公主有莫大干系,长公主若算作与我一道儿,应不会让你为难了。若是皇上当真怪罪,不会怪到你的头上。”

      我没料到他竟会帮我解围,带我入宫,不禁有些狐疑,但他面上无波无澜,瞧不出丝毫端倪,那内侍官犹豫半晌,终于还是恭敬道,“既然驸马一力担保,小人自当领路。”

      他动动嘴皮子竟然成了?我心中更涌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到了皇弟殿外,我问他,“你到底是何居心?皇上寻你与我又有什么干系?若是皇上当真责我擅闯,我可都怪到你的头上。别指望我会为你说话,承担罪责!”

      他帮了我,而我说到时候若是被问罪全然不会帮他,还会赖到他头上,他却半点不生气,依旧缓缓道,“皇上若是怪罪,我自然一力承担,不过这件事与公主确实大有干系。”

      ——“事关钟兄,不知是否与公主大有干系呢?”那一刹我瞧见他面上浮现悲悯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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