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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等了三十二许 ...


  •   新郎的名字,我简直从所未闻,我问胜花,这两个字怎么念,是不是裴暄的另一种写法。胜花告诉我,这是常太保的幺子,常惜。于是我一下转不过弯来了。当初告诉我常太保看不顺眼乐山的是她,现在她又告诉我,乐山竟然要当常太保的儿媳妇,我简直不能想象。
      “胜花,”我严肃道,“你这可不好啊,当初是在骗我么?”
      “卑职不敢。”她急忙辩解,“这位常公子从来也不露面,传闻极少,卑职也不知他怎么就会与乐山公主结了亲。”

      很快,这消息便已传遍京城。我料想钟玉要是想不知道恐怕也难。但他会是什么反应,我却想象不来,当然,也不敢去想。
      我找了一次裴暄。他的精神瞧去极好,似乎半分也没有为乐山嫁了旁人而伤心难过。我旁敲侧击地问他,最近有没有见过钟玉。他对我笑嘻嘻道,“钟兄能吃能睡,身体康健,望公主安心。”
      我问的又不是这个!我清了清嗓子,故作关切,“裴大人,所谓姻缘天定,是要讲缘分的,半分强求不得啊……”
      他脸色果然一变,颇有些讪讪,“公主,您想对我说什么?”
      “裴大人,你若是心情不佳,憋着总是不好。”我认真对他道,“或许应该去寻一两个好友开解一下。”我顿了顿,“我觉得钟玉就不错。”

      他眉毛开始抽搐,似乎在忍耐着什么,“公主为下官着想,下官感激不尽,不过公主若是真能体会‘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下官便欣慰了……”

      春花——我刚想叫春花,突然想起我为了见裴暄已远远把她支开了,此刻只能自己心中窝火,发作不得——乐山不嫁他,其实是很有道理的!

      ---

      乐山公主成亲那一日,十里红妆,冠盖如云,轰动京师。
      我曾经问过皇弟,他有没有在这桩亲事里插一脚,捣过乱,他一脸无辜又震惊地看着我,“阿姊当朕是什么人哪?!乐山是朕的亲妹妹啊!”
      我当他是什么人?他也不想想,当初他不还拆散了乐山和钟玉,乔山和宋长徊么?
      “阿姊,你自个儿没处理好,可不要怨旁人啊。”他振振有词,一脸的语重心长,“阿姊对待婚事总是轻忽怠慢,才导致现在孑然一身啊……”

      “我怎么轻忽怎么怠慢啦?!”我有些委屈,“还不是皇上每次都来给我捣乱。”
      “阿姊,”皇弟突然换了一幅面貌,认真道,“苏欣远要娶你的时候,朕还不是天子,先帝初时虽也是反对的,但最后还是如了阿姊的愿。可阿姊呢?最后落了什么结果?……再说宋长徊与钟玉,哪一个是朕逼着阿姊嫁的?阿姊若当真不愿嫁,难道朕还会逼死阿姊么?这两人又是什么结果?”他越说越气愤,仿似我犯了什么天大的错,“阿姊这样还不叫轻忽儿戏?阿姊嫁了那么多次,可说得出自己当真属意谁么?!”

      “我……”我一时语塞。竟被他说得无地自容。

      是了,我嫁了三次,有哪一个是我真心想嫁的?即连是苏欣远,我此刻竟都不敢夸下海口说我是因为喜爱他才嫁他的了。嫁宋长徊,为的是赌气,嫁钟玉,为的是顺水推舟。我现在回想,自己嫁了三次,竟仿似一次也没嫁成。
      只是终究心酸不止,意气难平。而今心里止不住在想着的那个人,竟是遥不可及了。这归根结底,也都是我自食苦果罢了。

      皇弟见我神色哀戚,大约是觉得戳到了我的痛处,语气缓和下来,“阿姊,乐山既然要嫁给娴妃的阿弟了,这岂不是喜上加喜?你我该高兴才是。”

      这于他自然是件喜事,我见他心情愉悦,不禁旧事重提,“皇上知道钟玉现下的处境么?”
      岂知他闻言脸色一变,“如此良辰美景,阿姊怎地这么扫兴?”
      ——他是知道的!
      “皇上应是料到他这处境的罢?”我硬声道,“难道皇上就是这样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阿姊……”他面露难色,“朕也没料到竟会有人拿这件事暗做文章,不过阿姊放心,朕已派了人,日夜保护钟玉,不会让他有事。”
      “我怎么没瞧见那些人?!”哪次我去钟玉那里不是门户大开,随来随往?
      “若能让阿姊瞧见了,哪还能叫朕手下的高手呢?”他从容自若。

      “可是……皇上就不能直接公布那些银钱的去向么?”
      “阿姊!”他加重了语气,“朕当初说过一切到此为止再不追究,阿姊这是要让朕出尔反尔?为人所笑?!况且朕若当真公布了出来,恐怕也会被有心之人利用,真正能起到作用并不大。”
      说来说去,他就是不肯自己承认自己错了,非要钟玉受苦替他背着。

      我感觉很累,竟似我全然帮不了钟玉什么。我不知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竟对我皇家那么掏心掏肺。难道就因为我皇弟当初与他的那点同窗之谊,知遇之恩吗?

      ---

      乐山的驸马我终于见到,这位常公子一身喜服,身形颀长,举手投足透着一股优雅写意。面目自然也是极为俊俏(其实光看他阿姊就可想象)。乐山的美貌早有盛誉,但乐山嫁与他却竟没有半分下嫁之感,这两人简直可称为一对璧人,配衬至极。

      只是这位常公子的面目,我越瞧越是眼熟,陡然间,我终于想起——我竟还是见过他的——这人不就是当初乐山府上的门房小哥么?!

      我觉得他处变不惊的能力似乎还欠妥当,而且这人身为首辅之子,皇上的小舅子,竟然甘愿跑到人府上去打杂看门,简直是岂有此理,忒也没出息了!

      乐山……乐山竟然嫁了这样一个人!我突然感到悲愤莫名,当初怡山自暴自弃,嫁了钟棠,但钟棠即便是个卖艺的,也是个有骨气的,更且还出身名门(虽然被贬)。而今乐山自暴自弃,竟嫁了个空有家世的绣花枕头?!难怪胜花说从来没听过此人呢——一直勤勤恳恳地当个门房小哥,能有人听过么?

      只是我不知道乐山这自暴自弃,竟当真是因为了钟玉么?她若是为了钟玉,她若是为了钟玉……唉……我只觉羞愧难当,我这是怎么做人阿姊的?

      到处有人寒暄着,有人招呼着,到处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的评论。仿佛这对新人,天生便是一对,在一起,正是再应该不过的了。我当初嫁给钟玉的时候,必然也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的。可我一时之间,竟回想不起我当初究竟是何种心绪,我记得钟玉自然是笑着的,然而我那时无心理会他,他那笑容里究竟掺了多少无奈,揉了多少愁绪,我竟是一点也不知道。

      人群中我没有见到裴暄,想必这种时候他还是独自一个的好,只是不知钟玉现在在哪儿呢?裴暄至少还能得个喜帖,他却连拒绝出现的机会都没有。他那时对我说,他与乐山终究要分道扬镳,只因她走得太快,他赶不上她,我不知这究竟是真心还是惋惜。

      我只记起小时候,我被太傅打了手心,愤恨地去寻钟玉的麻烦,却瞧见乐山拽着他的衣角,“钟哥哥,你疼不疼?你告诉阿月,阿月不让阿姊欺负你……”

      可她的“钟哥哥”终究走散了。

      乐山大喜的日子,我忍不住落下泪来,他们说长公主喜极而泣,我却不知这是为了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等了三十二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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