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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嘚嘚儿十三 ...

  •   “公主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说什么?”听完我的诉说,钟玉沉默半晌,缓缓吐出一句话,“想让我说公主请放宽心,我不会放在心上么?”

      我心想他果然是个善解人意的。我即连自己都差点无法原谅自己,但钟玉他,也唯有他,竟然还能体谅我,想着我,不忍苛责我,当下便有些感动。

      “公主请放宽心……”他苍白着脸,似是要安慰我,极缓极缓地说道,“……公主与旁人暗自牵扯,差点让我丢了性命的事,我全然不会放在心上……” 然而话一说完,他原本便有些摇摇欲坠的身子却一下萎顿在地,再无一点声息。

      ---

      太医在给他诊治的时候,春花告诉我,钟玉一听闻公主急病,便日夜兼程地赶回来,一刻都不曾停歇。我突然便很想抽自己几个嘴巴。他忍受着伤病赶了回来,我竟丝毫没有关心他,反而全然沉浸在自己的心绪里,扯着他不管不顾地一通诉说,也不论他究竟能不能听得下去。

      “钟玉,我对不起你。”这已不是我第一次对他说道歉的话了。

      他似乎已要习以为常,“公主言重了。”他醒转过来,脸色依旧不好,说话也极轻极缓。

      “你生气了是对的。”我点点头,“我只盼你快点好起来,到时候你打我我不还手,你要骂我,我也不还口。”

      他终于轻轻笑出声来,“公主身强力壮,即便不还手,我也自问打不过公主;但我若是要骂公主,恐怕公主有心,也是无力还口。”

      “那你便是不生气了?”我讨好道,“钟大人既然还能讥笑我,就是不生气了?”我再三确认。

      “我哪有生气。”他神色依旧有些不自然,“我已说了请公主放宽心,公主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对对对。”我从善如流,“你没生气,我自个儿心虚。”

      他终于叹一口气,正色道,“公主是想这么一直‘病’下去么?”他瞧见我活蹦乱跳,又听我说了那么久,自然知道我这“病”是怎么回事。

      “你回来便好啦。”我冲口而出,“你回来了,我突然便觉得有底气了。”仿佛我做什么事,都不用害怕了。

      “那公主下一步,是预备去见皇上了?”

      我点点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与皇弟说,其实……以我对少年‘钟棠’的认识,我不觉得他是个狠毒的人。” 我瞧他脸色还算平静,不由大着胆子道,“即便事实就在眼前,我也很难想象,他会做出谋刺这样的事……”

      “公主有没有想过,”他平静道,“长年的孤独绝望,是会把人逼疯的。”

      我叹口气,“听他口气,似乎是觉得翻案无望才铤而走险,这让我觉得一切都是因为我不好,我失忆了,才弄得一团糟。”

      他竟点头?!我说都是我的错,他竟点头?!

      “钟玉,我看我还是负荆请罪,让皇弟把我也抓进天牢里罢了。”

      他又点头?!他难道不知道我说的是反话吗?!

      “公主不必急于一时,现下公主还有一些关键的事未记起,怎好如此武断?公主是否真的有钟国舅一案的平反证据,又是否真的与钟棠有约定,都还是未知……单凭一面之词妄下判断,恐怕铸成大错。”他缓缓道来,竟一下便说中我担心的。

      “我就是怕铸成大错啊!”我激动地拉起他的手,“你说得太对了!”

      他缓缓抽回手,“至于此人救还是不救,公主便照自己想的去做吧。”他不看我,我想他一定又生气了。

      “钟玉,”我认真道,“我只不过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我对那人全然没有别的心思,你不要生气,不要吃醋啊。”

      不知是不是“吃醋”两字踩到了他尾巴,他整个人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吃醋?女人才吃醋。公主这些奇怪的想法,请快快收起,不要让人笑话。”

      “这儿没有别人,有谁笑话?钟玉,你话都说不利索,还不是吃醋?”

      “公主。”他定定地瞧着我,用了奇怪的语气抑扬顿挫道,“公主往日里想着谁,我管不了,但从今而后,不是应该时时处处都想着我么?既然这是理所应当的,我又为何要吃旁人的醋?”他说完,便不由分说又在我额头亲了一下。

      这简直是充满怒气,掩饰,嫉妒,害怕,一切负面情绪的一吻。

      我呆呆地瞧着他,突然不敢确定他是不是吃醋了,他好像……好像只是单纯的生气啊……“钟玉?”我推推他,他竟不理我,一转身倒头便睡。

      “你……你别生气啊……我错了……”我觉得我像是在哄一个小孩儿,还是我最不擅长的那种讨人厌的怎么哄都哄不好的小孩儿,于是我只能学着祝大嫂哄阿兴时候的架势,强硬地把他的脸掰过来,揉了一揉,把我充满歉意的一吻,也扔在他的额头上,“不许生气了,身体快快好起来……”

      他的身子,再次僵硬无比。

      ---

      既然得到了钟玉的默许(至少他没反对我),我终于入宫见我皇弟了。

      我对我皇弟说,钟棠跟我说,他很后悔,他错了,他对不起怡山,对不起皇弟,对不起驸马,更对不起我,他不求饶命,但求速死。然后我跟他说,如果他真有什么冤屈的话,我和皇弟一定替他作主,他作出此等谋刺之举,简直让人震惊,痛心,……

      我还没说完,我皇弟用他那双睿智的丹凤眼瞥了我一眼,语重心长,“阿姊,欺君之罪,是要杀头的呀。”于是我当机立断,“皇上,刚才的话,当阿姊没说。”

      他见我沉默半晌,便开始兀自地看起折子,我百无聊赖,只能坐在御书房里眼观鼻,鼻观心。慧仪跟我说她父皇最爱和她玩这种“看谁憋得住”的游戏,我心想,他大约自小也经常与我玩,只不知究竟谁输得多?

      幸好这一次他先耐不下去,把折子一摔,“阿姊,你可是想起什么了?”

      这话当真不好回答,我依旧眼观鼻,鼻观心。

      “你可是记起小的时候,遇见钟棠的情状?”他并不严厉,似乎没在生气。于是我点点头,算是默认。

      “那时候归那时候,现下他可是要刺杀朕啊!”他激动起来,“朕知道阿姊素来心肠软,但他可是还差点杀了驸马啊!”

      我想了想,只能硬着头皮道,“我想起来,当初小的时候,皇上与我闯了祸,被母后责罚,是钟棠去求了钟后,钟后去寻母后说情,才饶了我们。”

      “那是皇姐一个人犯的错。”皇弟的脸色不太好。

      “对对,我记错了,还有一次,我们把他骗到父皇的御书房里,诬赖他打破了父皇的花瓶,他也半句未吭声,以德报怨……”

      “阿姊,”这一回,皇弟终于黑了脸,“这也全然是你一人闯下的祸。”

      “啊……还有……”我还待说话,被他不耐烦地挥手打断。

      “怎么一个两个,都不让朕省心!”他啪地把手边的一本折子扔了出去。然而他见我无动于衷(一时词穷,不及反应),旁里也没有内侍在侧,竟又忍不住上前把它捡起来拍了拍放好,“怡山是那样,皇姐又这样,到底是哪样啊!”

      他提到怡山,我自然一紧张,“怡山怎么了?她还好罢?”

      “好什么……”他叹口气,“她这两日里一直哭闹,那些市井泼妇的伎俩,耍了不知几遍。”

      “今日还在府里晕倒了。”他说到这里,马上又道,“朕已派了太医过府,皇姐不必去看她了。”众姊妹中,只有怡山和乔山与皇弟年纪相仿,乔山听说性子内向,想必皇弟自小与怡山感情颇为深厚,发生了这件事,他必然也很着恼。

      “皇上,”我想了想,终究还是鼓足勇气道,“当年钟国舅的案子,究竟……”

      这一次他竟又打断我,“阿姊别再添乱了,眼前的刺客仍不知如何处置,多年前的案子,还作何解法?”

      我听得出,他这是胡乱搪塞我了。

      “阿姊,这样罢,”他对我道,“当初钟棠虽有谋刺之意,但确实也没刺伤朕,却是重伤了驸马,此事若是驸马不介怀了,皇姐再来说项。”

      ——驸马当然不介怀了。

      “他不介意的。”皇弟若是以此来搪塞我,却是把我瞧得太容易了些,“我临出门的时候,问过他的意思,他并没反对。”

      我觉得我大约是说错了什么,只因我话一出口,皇弟的脸色便不佳了。

      “皇姐,此事于情,朕可以看在皇姐与怡山的份上暂不处置。但是……”他认真道,“于理,如此违背纲常的逆贼,朕若放过,却如何对得起国之正法?”

      我听了他的话,心头便是一凉。

      他兴许也觉得对我这阿姊这样说似乎太不近情理,竟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大理寺卿认为可以饶过,朕便无话可说……”

      皇弟他太阴险了。

      只因我才见过几次,就已经发现裴暄这个人很难缠。

      后来我回府的时候,问了问钟玉,他极为愉快地跟我确认,裴暄这个人,确实——很难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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