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繁小星

3、末·云收雨散

　　四周一片雾蒙蒙，达西完全分不清方向，一回头，却看到琳在不远的地方，站在蔬菜架前背对他，就像往常一样照顾着蔬菜，摘叶浇水。突然琳就像感觉到他一样，回头对他笑笑，达西才发觉自己是在家中。正想安下心来，四周却涌进许多穿着制服的吸血鬼，强行抓住琳，将她带走，而自己却只能和其他吸血鬼站在一起，看着这一切。
　　耳边传来其他吸血鬼的声音：“太好了，咱们可以用这个人类做很多试验，你能养着这么一个活体人类这么久真是太厉害了。”
　　“我就说你应该把她交出去，你早该交出去了。”
　　“恭喜你，你为研究事业做出的贡献一定会得到很多的奖励！”
　　达西想要反驳，可是声音似乎被夺去，怎么也发不出。
　　这时他听到了琳愤怒的嘶吼：“你为什么要骗我？？？你为什么要把我交给他们？？？妈妈和姐姐已经死了，他们也会杀了我，会杀了我！！！”
　　转瞬间，场景变化，似乎到了自己平常工作的研究所，不远处的研究台上脸色苍白、双眼紧闭的琳正躺在上面。身体上插满维持生命的营养管，从心脏位置延伸出来的透明管中源源不断的输出着血液。
　　一瞬间，达西的心脏似乎被绞碎般的疼痛起来。
　　“不！！！”大叫着醒来，猛然坐起，达西这才意识到刚刚的仅仅是梦境而已，可心里还是无法抑制的感觉到难过。

　　坐在床上渐渐平复下来，抬头看了一眼时钟，时间正指向下午三点半，暂时没了睡意的达西干脆起床。
　　从卧室出来，穿过客厅，餐厅，到厨房里接了杯水正准备喝，却突然涌现一些奇怪的感觉，整个屋子似乎安静的有些过头。
　　信步走到客厅，随意扫视了一遍，似乎没发现什么不妥。除了，琳不在其中。
　　眉头微微皱起，一丝不安掠过心头。
　　拿起一旁的遥控器，按下。投影着植物房的屏幕顺着一面墙壁缓缓放下，可是其间同样空无一人。
　　随手把水杯往台几上一放，达西快步跑到琳的卧室门口，敲响房门。
　　“琳，你在里面吗？”声音中充满焦急不安。
　　“琳！！！”还是没人回答。
　　咔嚓，房门被达西打开，白色基调的房间整洁清新，可是同样空无一人。
　　她去哪里了……？？？
　　被人抓走？
　　不可能啊！如果有人进来，即使自己睡着也不可能一无所知。
　　她自己出去的？
　　为什么要出去？她从没出去过啊，就算有什么事，也会事先跟我说一下，不需要自己出去啊！
　　达西的脑中涌出种种念头，可完全无从判断究竟出了什么事。
　　焦躁不安的走回客厅，烦乱的视线无意识的四处扫射着周围。
　　突然，沙发内侧露出的文件包的一角，令他的心脏像被瞬间冰冻。
　　老天，我昨天竟然忘记把包收起来！！！那里面的东西，千万不要被看到！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一步步走近沙发，翻开着的包盖一入目，达西就知道完了！
　　查看了一遍里面的文件，果然，琳母亲和姐姐的文档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一份血液提取场的电子文档。达西记得，那上面记录着血液提取场的具体位置以及场内平面图。
　　达西起身去查看大门旁边的小收纳柜，原本该在里面的车钥匙也不见了。

　　拿起电话，按照一旁广告上所写的出租车公司号码拨出。
　　“你好，我需要一辆防日照功能的车。我这里是#######。请在十分钟内送过来。可以，多少钱都可以。”
　　挂上电话，拿起外套，达西大步走出了家门。

　　愤怒充满着琳的内心，她被欺骗了。
　　明明找到她的亲人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不救她们？
　　两个月的安逸生活掩盖不住她对亲人的思念，隐藏在内心深处焦急的等待终于被那份详尽的资料打破，怒火以及热血再次盈满心头，如同两个月以前，她得知人造血再次失败，亲人获救的机会再次被扼杀时一样。
　　即使和她们一起去死，也好过自己一人独活在这个艰难的世界。
　　至于达西，他还不是想要隐瞒欺骗她，亲人才是她的一切，其他的不值得留恋。
　　是的，不值得……
　　用手使劲抹去脸上的泪水，把头高高抬起，强迫自己不再去想出门前最后一眼所看到的他的睡颜，以及那个温暖的家。
　　再次把注意力集中在车窗前的道路上，仔细的辨认着路旁的道路标志，对照了一下手中的地图，似乎就是这里了。
　　缓缓把车停在路旁，确认了一下口袋中的东西——达西的身份识别卡——但愿能好用。
　　把头发卷起来扎好，带上帽子，把帽檐压得低低的，再次启动车子往不远处的血液提取场正门驶去。
　　科研人员的身份识别卡在各地的研究机构中都可以通用，尤其达西作为一个高级科研人员，能够进入的场所更是深入了一个级别。
　　在门口读卡器上读取了身份卡，又外侧扫描了一遍车辆确认身份信息匹配后，随着全智能管理的大门缓缓开启，被封闭涂层完全包裹的车子顺利驶入了血液提取场。
　　车子顺着滑动的轨道，被传送到了地下一层的停车场，四周寂静无声。
　　这个时间外面正是烈日当头，提取场的工作人员大都处于下班时间，所有设备的运行和监测基本都使用电脑智能控制。
　　从车上下来，琳先是谨慎的观察了一圈四周，发现空无一人，甚至车辆都很少，就安下心来查看手中的血液提取场电子文档，随着琳手指的点击，一副完整详尽的血液提取场地图展开在文档中，确认了一遍具体路线，琳抬头向着不远处的电梯走去。

　　在出口处等待出租车到来的十分钟似乎过得特别漫长，其间达西的脑内不断出现琳被追杀或被捉住的场景，每一个画面都令他心惊胆颤、焦躁不安。
　　这时出口内侧门发出了缓缓开启的声音，出租车终于到了。
　　稍后，随着出口外侧门的打开，一辆车子急速的冲了出去。

　　随着电梯慢慢上升，透过电梯壁上的玻璃，血液提取场的内景缓缓展开在琳的视线内，而琳的身体却忍不住一步步退到电梯的最里侧，巨大的恐惧就像雾霭般将她的内心一点点裹住、淹没。
　　当电梯升到最顶层，电梯门自动打开时，琳双腿几乎瘫软在地，直到电梯发出滴滴的提示音，门即将关闭，琳才跄踉着走到电梯口，手扶着电梯门慢慢踏出。
　　整个血液提取场的占地面积极大，寂静却不空旷，里面竖立着一列列由金属和各种管道组成的支架，每条支架足有五六层楼的高度，从地面直达提取场高高的天花板。
　　支架中间，每隔一到两米就设有一个被玻璃罩全封闭的箱体，每个箱体中间都有一个保持竖立姿势被固定住的人类躯体。
　　透明罩下一张张面孔清晰可见，都紧闭双眼，看似安详的沉睡着。
　　只是整个身体上，从大脑到心脏、四肢，连接着各种不同的细小管道，这些管道只有两个作用：输送养分和提取血液。
　　放眼望去竖立的支架与横行的走道密密麻麻、相互交错，犹如巨大、冰冷的血肉丛林。
　　与想象中血腥凄惨的画面不同，这里沉寂的就像冰刃抵住大动脉，冰凉无声却令人战栗惊恐。
　　琳缓步走上支架之间的走道，脚步声轻的就像怕吵醒他们一样。
　　她微仰着头一个个的从他们身边走过，一张张面孔映入她的眼帘。她的视线一点也不敢降低，生怕注意到他们的身体，也怕眼泪控制不住的落下。
　　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似乎已经走过了几十个甚至几百个玻璃罩，前面的走道依然纵横交错往前延伸着。
　　终于，在一个转弯后琳停下了脚步。
　　几米外，两张她日思夜想的面孔在两个并排的玻璃罩中出现。
　　眼泪翻涌而上再也抑制不住，快步跑到其中一个玻璃罩前，手抚着玻璃罩上脸所在的高度，一点点跪倒在地。
　　“妈妈……我……我来找你了……呜呜呜……”
　　仰着脸看着罩中闭目沉睡的妈妈，琳渐渐停止了哭泣，眼睛开始四处搜索该怎么把玻璃罩打开救妈妈出来。
　　站起身来围着玻璃罩走了一圈，终于看到后面镶嵌了一块触摸屏，手触上后界面一闪，出现了一排的操作图标。
　　犹豫之下，琳先按下了其中写着“停止提取”字样的图标，然后就看到连接着妈妈心脏上的红色管道颜色逐渐变浅，最终变成透明的白色。
　　琳心疼的微蹙了下眉，继续低头研究，可令她失望的是，上面并没有任何写着“开启”或“释放”字样的命令。
　　试探着，琳按下了最后一个“高级命令”的图标，紧接着整个界面又是一闪，出现了文字输入的操作界面。
　　琳看着上面的文字提了一口气，这些她完全不会操作了……怎么办？？？

　　就在琳看着屏幕一筹莫展时，玻璃罩箱上方突然亮起来红色的警示灯并伴有滴滴的警报声，突然发出的声音惊得琳不安的左右张望，然后一抬头看到了上面的警报。
　　虽然并不清楚那灯和响声究竟意味着什么，但琳知道不好了！
　　慌张和不安袭上心头，琳紧张地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她该怎么办？

　　用身份卡的临时副本进入血液提取场的停车场后，达西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车，他料想的果然没错，琳真的进来了。
　　回想着资料上琳亲人的编码位置，达西凭借着对提取场的了解，直奔目的地。
　　他相信凭琳的头脑，她一定也在那里。
　　但他不敢去想琳现在的场景，是依然安全，还是……，现在只能加快脚步祈祷还能找到完好无缺的她。
　　乘坐电梯抵达提取场中心时，达西安心很多，这个时间没什么工作人员在，只要琳懂得小心翼翼安安静静，他应该还能把她安全带走。
　　疾步踏上走道，达西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细想这里会给琳带来多大影响，只想快点看到琳的身影。
　　一个转弯，不远处琳终于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中，心里的大石瞬间落下。
　　正安下心来往琳身边走去，耳中突然传来的滴滴声和上面闪烁起来的红色警示灯，让达西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
　　她做了什么？
　　达西这时才注意到眼看着琳的面前正对着操作屏，而她的手离操作屏如此近，似乎又想按下去。
　　达西大踏步的迅速走到琳身后抓住了她的双手，焦急的喝止：“别再碰了！”

　　一瞬间，琳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被抓住了！
　　感觉到琳的身体瞬间的僵硬，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苍白一片，达西赶忙把她转过来看向自己，手抚着她的脸注视着她的眼睛，轻声说：“是我。是我！”
　　看到达西的脸，琳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然后抬起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达西的双臂，一句话说不出。
　　达西拍了拍琳的手，示意她松开一只手，然后绕过琳来到操作屏前，返回界面将正在闪亮的“停止提取”关闭。
　　通向心脏的管道缓缓流过一抹鲜红，然后渐渐被充满。与此同时透明罩上的警报也停止了。
　　“不，别再抽血了，不能再抽了……”注视着的琳焦急的想要制止。
　　“如果不打开，巡检很快就会过来的。”达西握住了琳的手。
　　“你把妈妈放出来吧，求求你了，让她出来，不要让她待在里面了。”琳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妈妈的脸，心疼极了。
　　达西握紧琳的手，艰难的说：“她不能出来，否则……很快就会死亡的。在里面虽然……，可她至少能够维持生命很久。”
　　琳难以置信的转脸看向达西：“为什么？你不是答应过我要救她们的吗？怎么就不能出来了……。”
　　“这很复杂，你先跟我离开这里，我再详细告诉你。”达西只希望快点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琳一动不动眼中满是绝望，然后缓缓抬头看了眼妈妈，又看了看不远处的姐姐，哀伤的轻声问：“她们以后就只能……这样？”
　　看着玻璃罩内两张沉睡着的面孔，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道，脑内浮现的却是曾经和她们在一起的时光。
　　一个秋日凉爽的上午，在郊外的树林边，难得的安全和静逸，妈妈带着她和姐姐在那里休息，她们忘掉一切疲劳和危险，谈论着对未来的期望和梦想。
　　妈妈的梦想很简单，就是希望能见到两个女儿未来的孩子，哪怕一面也好。
　　而姐姐的梦想则要甜蜜很多。那时她正和一个健康英俊的男人陷入热恋中，三不五时的见面、约会，所以她的梦想就是能够和他永远在一起，白头偕老。
　　可惜不久后姐姐的恋人就失踪了，只在他们经常见面的地方留下了一张纸条，写着：不要被抓住，好好活下去。
　　从此以后那句话也就成了姐姐新的目标。
　　可在的她们……根本生不如死。

　　琳沉默了很久，终于缓缓开口：“你能让她们解脱吧？即使……，也好过待在这里面。”
　　达西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如果琳达不到目的，恐怕死都不会离开这里。
　　他无奈的走到操作屏前，仔细的输入“切断释放”的命令。
　　虽然操作步骤他基本知道，但他并不确定这一操作会引发什么连锁反应，只能祈祷这一举动所牵扯的麻烦，不要太快到来。
　　整个过程大约持续了两分钟，达西确认了最后一项命令。
　　随着命令项的一步步输入，玻璃罩内与身体相连的输送管也在一根根断开。
　　失去了各种养分的支持，罩内的面孔渐渐变得苍白，最终如同枯萎的花朵，失去了所有光彩。
　　趴在玻璃罩前静静注视着一切的琳泪流满面。
　　看着琳，达西不忍的又输入了一个新的命令项，随着一键确认，琳面前的玻璃罩缓缓落下：
　　“你和她告个别吧。”然后达西走向另一个玻璃罩的操作屏前。
　　此刻的琳只能轻轻抚摸着妈妈的脸，一句话说不出口。
　　两分钟后，达西回到琳身边，牵过琳的一只手轻声说：“咱们该走了。”
　　“不能把她们带走吗？”琳不曾回头，依然注视着妈妈的脸。
　　达西双手握住琳的肩膀，迫使她面向自己，缓慢而严肃的说：“这样毫无意义，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在这里她们的身体也会被妥善处理的，你不要担心。现在，你必须马上跟我走，听懂了吗？”
　　琳视线看向一旁，轻轻点了点头。
　　达西随手按了几下操作屏，玻璃罩又缓缓升起关闭，之后牵起琳的手快步离开。
　　电梯慢慢下降，透过玻璃墙，琳哀伤的视线，始终注视着提取场里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虽然我的两个亲人“解脱“了，但你们什么时候才能解脱？人类什么时候才能解脱？

　　在他们的车子驶离后不久，时钟就指向了晚间七点整，随着上班时间的到来，血液提取场的工作人员也陆续回归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
　　负责例行查看日间记录的职员如往常一样，打开智能系统自动总结的运行状况报告，时不时的悠然啜饮着手中的血味饮品。
　　当运行状况报告拉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正准备抬起喝一口饮料的手顿住了……。

　　看到自家公寓外面停着的两辆警车，达西暗自皱了下眉，然后踩下刹车，将车停在了距公寓入口不远的一个拐角。
　　原本想回家收拾下琳的物品，然后把琳送到郊外比较容易躲藏的地方，现在他不确定还能否做到。
　　那两辆警车如果是来找他的，那麻烦就大了。即使不是，他也不敢贸然带琳回去拿东西了。
　　达西在车中沉默了很久，思考了一遍他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形，然后打定了主意，把大衣给琳套上，打开车门，牵着她的手，在夜色中找寻着尽量隐蔽的道路，快步离开。

　　不得不说达西的谨慎是正确的，那两辆警车就是冲着他来的。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进入公寓内的警员得到通知：达西的车子据监测，已经来到了公寓附近。
　　在他们迅速出来找到车子的时候，里面已经空无一人。

　　连续几个小时的奔逃躲藏，让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的达西身心俱疲。
　　原来琳从前就是过着这样的日子啊。达西现在只有这样的感慨。
　　转头看了一眼卷缩在自己身旁的琳，这一路上她都很顺从的跟着他东躲西藏，尤其在一些他都快要陷入绝望的地方，琳反倒能通过很多意想不到的方法带他们化险为夷。
　　虽然吸血鬼警方的搜索一步步在迫近，但他们仍然艰难但还算顺利的从市中心逃了出来。
　　现在他们的位置已经离郊外很近了，从窗口就可以看到江对岸郁郁葱葱的树林，江面上的大桥就像一条自由之路在等着他们。
　　但，现在还不能过去，他们在等天亮。
　　凌晨的黑暗中，四处寻找他们的吸血鬼警察还有很多。
　　幸好找到了一栋废弃的江边公寓躲在里面尽力掩藏着动静，虽然偶尔还能听到附近警车呼啸而过的声音，但至少他们现在是安全的。
　　琳的表情自从血液提取场出来就没有变过，哀伤到失去了一切光彩的眼神，缄默的面容，达西可以想象这一天之内她受到了怎样的打击，搂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
　　“你的研究……如果成功，真的能让人类解脱出来吗？”琳的脸埋在大衣领子下发出微弱的提问。
　　“是的，最终目的会是这样。”达西坚定的回答。
　　“可那些人，已经被……的那些，他们怎么办？”
　　“我只能说那是一个巨大的错误，我们只能给还生存着的人们一个好的未来，希望能够弥补曾经所犯的错误。”
　　“还要多久呢？在那之前还是会有人被抓走的吧……”
　　“不会太久了，我肯定不会太久了。……哪怕是为了你。”
　　“……不止为了我，要为了所有人。”
　　“好。”
　　“以前的我一直都没有什么梦想，现在终于找到了，这就是我的梦想。我希望能早日实现，即使……我不一定能看到那一天。”
　　“我会让它实现的。”
　　沉默片刻，达西又说道：“等天快亮的时候，你自己跑过去，我在这边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你会怎么样？”
　　“我不会有事，他们顶多扣掉我的薪水。我还得给他们做研究呢。你只要尽力跑就好，别被抓到。”
　　“……嗯。”

　　深黑的天空颜色逐渐减淡，天边隐约出现了些许橘红色的云彩，预示着要不了多久阳光即将普照这片土地。
　　可就在这时，突然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隐约还有交谈的声音。
　　“不会躲在这里的吧。”
　　“谁知道呢~看看吧。”
　　脚步声越来越近，知道不能再拖，达西拉着身边的琳站了起来，面对琳艰难的说：“我先去引开外面的搜索者，你从备用楼梯跑，要快，要小心……”说完紧紧抱住了琳娇小的身躯。
　　松开后手拨开琳额前的碎发，轻轻印上一吻：“我爱你。”然后转身跑了出去，他没有看到身后向他伸出的不舍的手，最终缓缓放下。

　　百密终有一疏，达西没有想到自己虽然引开了楼内的搜索者，但外面也已经有不少搜索者来到了。
　　在紧密的搜寻下，想要逃离何其困难，何况是只身一人。
　　当琳在楼下被三辆车围住的时候，她就像已经预料到结局了一样，安静的靠在墙上冷漠的注视着在车中躲避阳光但却紧密注视着她的吸血鬼们。
　　是的，她被困住了，但还没有被抓。
　　只因在抓捕前的最后一刻阳光普照了大地，站在空地上的琳因为阳光的守护而得以享受最后一丝自由。
　　这时不远处陆续有几辆外形很特别的车缓缓的驶了过来，分别停在不远不近的几个地方。
　　然后，从每辆车的车顶，分别发射出了几条钢缆，直插入琳身后墙上的几个点上。
　　这时，琳面前的几辆车突然分开了包围，调转车头离开了。
　　琳依然一动不动，突然，几条钢缆发出了电流通过的兹兹声，然后在它们之间，一张交错密布的大网逐渐成形，而网孔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缩小，阳光也在一点点被阻隔变少。
　　“结束了吧！”琳心里默默的想着，从口袋中掏出了一直待在身边的小刀。
　　“只是没有对他说那句话，太可惜了。”小刀毫不犹豫的插入了脖颈一侧的大动脉，拔出，顿时血流如注，琳也失去了力量跌落在地。
　　孔依然在缩小，当最后一丝阳光被隔阻在外后，网面悠悠的发出了盈白的光线。一辆车驶入了其中，而身在车中的达西也终于挣脱了桎梏推开车门，飞奔到琳的身旁。
　　轻轻揽起血泊中的琳，呼唤着她的名字，此时的琳已经气息微弱，似乎感觉到达西来到了她身边，琳的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嘴唇无声的动了动，手指似乎想要抬起，可随后的瞬间，一切戛然而止！
　　从其他车上下来的几个穿着白色制服的吸血鬼，在一旁仔细观察了一阵琳之后，摇了摇头走了，嘴边嘀咕着：“这个人太强硬了，还这么年幼，真少见。” “真是可惜了，这么多血……”
　　而跪在地上的达西则一手紧紧的揽着琳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琳原本要抬起的手掌，沉默了很久很久。

　　随着吧嗒一声大门打开的声音，达西走进了家门，习惯性的轻轻念了一句：“我回来了。”
　　当然，无人回应。
　　不过和往常回家不同，这次达西的脸上明显的露出了轻松的笑。
　　随手把电视打开，里面传出了舒缓的音乐。
　　然后径直走入了那个他已经很久不曾踏入的植物房。
　　里面的植物在自动化管理下依然显得那样的生机勃勃。
　　达西俯身仔细看了看琳曾经无比珍爱的草莓，还是那么枝繁叶茂的，只是花朵不见了，熟透的果实也掉入了泥土中腐朽无踪。
　　拿起一旁椅子上挂着的琳曾经带过的遮阳帽，然后转身坐下。
　　看着手上的帽子，达西脸上泛着温柔的笑。
　　“我已经把你的梦想实现了，现在该来实现我的愿望了。”
　　把帽子放在膝上，达西视线转向大玻璃窗外的夜空，漫天繁星清晰可见。
　　他就那么静静地坐着，似休憩也似等待着什么，只是脸上始终挂着满足和温柔的淡笑，就像一个达成了所有条件，在等待最终奖励的孩子。
　　窗外的天色从漆黑渐渐变浅，地平线上隐约开始出现炫目的光芒。
　　达西站起身来，遥控着将大玻璃窗完全落下，随后走到窗边，仰头闭目，体会着他这一生唯一一次阳光的照射，灼痛，伴随着温暖。
　　当太阳完全升起的一刹那，达西的身体化作无数微尘，瞬间消散在空气中，只余一抹浅白随风而去，飘散在阳光下。
　　“琳，我来找你了。希望可以永远和你在一起，不要再被阳光或黑暗阻隔。”

　　空荡荡的客厅中，电视上的音乐节目已经被新闻节目取代，头条新闻报道，由于完美合成血液的大量生产，已逐步取代人类血液。吸血鬼政府发布联合通告，即日起，停止一切对人类血液的提取行为，恢复人类自由平等的一切权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