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81、人死灯灭（9）

　　见到顾衡时，高鸿并没有贸然动手，当初能够将他逼到死遁的地步，他并不怀疑他的能力。反倒是顾衡，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力道大的他嘴角都破了。
　　两侧的护卫已经拔剑上前，被高鸿举手挡住：“退下。”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拿出帕子擦了擦手。
　　“高二公子倒是下的一手好棋，以亲人为子，感觉如何？”顾衡冷笑一声。
　　“怎抵得上陛下，以身为筹，轻易便收服了将太子玩弄与鼓掌之间的折羽，元义太子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因为折羽与先皇反目，最后竟会死在他的手上。温柔乡，英雄冢，倒也不算虚言。”高鸿倒也不示弱，反唇相讥。
　　即便没有动手，这番唇舌之战，倒也让两旁护卫傻了眼。
　　高鸿并没有理睬他，转身进了屋，顾衡一顿，跟了上去。
　　“坐！”高鸿冲他一笑，让人端了茶上来，可顾衡并没有接，随手就甩在了地上，地砖发出滋滋的声音：“朕不是君子，用不着试探。一颗小人之心，想来你也没有君子之腹。”
　　被当面戳穿，高鸿倒是一点不吃惊：“陛下这性子，倒是个天生的王者，多疑，不自信。疑己，更疑人。”
　　“高玉反朕，动手脚的是你？”顾衡多疑，所以即便对高玉，也未曾全信。
　　他点点头，神情却多了几分肃然，想来提到高玉，他的心情也并不好。
　　“高宁两次出事离宫，是否都与你有关？”她不是会无缘无故失踪的人，宫里有她的孩子，还有她放不下的事情，若是真能放下，一走了之，她早就走了，不会等到今时今日。
　　他接着点头：“不愧是我的妹妹。凭借一点蛛丝马迹，顺藤摸瓜也能查到我的身上，我自然不能让她再查下去，坏了我的事。”
　　“流苏也是你的人？”顾衡对她有印象，高宁身边多数事情都是她在处理。
　　“准确来说是宋家的人，想来阿宁已经告诉陛下了，不是？”
　　“万剑山庄与你有关？”他本不明白为何折羽会屠戮万剑山庄，现在想来，折羽多半是查到了万剑山庄与一直以来找他麻烦的人有关。
　　他并没有否认，倒是有问必答：“我于万剑山庄少庄主有恩。”
　　“既然你有如此能耐，当初为何不帮高玉谋反？”以至于他不到一月便兵败如山倒。
　　高鸿露出一个冷笑，带着浓浓的嘲讽：“帮？”
　　哼！他冷哼一声：“陛下当真以为大哥想要反你？他若真的想要起兵，怎会如此仓促，怎会露出那么多的破绽，高玉虽不是百战百胜，可到底久经沙场，若真想对付你，你当你能只用一月便平定。何况阿宁是你的皇后，大哥起兵，抱的是必输的念头。”
　　见顾衡低头不应答，高鸿索性将话说开：“既然今日话说到如此，那索性将事情讲明，我大哥没有一丝一毫对不住你，至于阿宁，你所恨的，不过是她杀了顾凌，杀了你的儿子。”
　　提到顾凌，顾衡微怔。
　　“阿宁喜欢你，这些年，她一直护着你，对顾凌出手，是因为，顾凌对你下毒，所下之毒，名唤龙吟。这毒想来陛下定不陌生，只不过最后他却收了手。”
　　这话确实让顾衡半天回不过神来，只呆呆吐出两个字：“七郎——”
　　“你想问为什么？”高鸿一笑：“世上有一物，叫摄魂香。”
　　“你！”他猛的起身，却被身后的君无桑拉住：“陛下。”
　　“龙吟有解，名唤凤鸣，可凤鸣只在南山巅和绝壁崖，且药量不宜掌控，若是药量不对，立时毙命。”他忽然笑出声：“陛下此时大概有些糊涂了。容我说个明白，也不枉费阿宁对你的一片心了。”他喝了口水，接着说道：“阿宁以为顾凌对你下了龙吟，所以吩咐周显平少量下在你饭食之中，以让你渐渐适应，以免毒发，却不知，顾凌根本没有下手。而后发现了流苏的异常，知道了我的计划，便着手找龙吟的解药，查到了安乐王府的百草集。我算到了许多东西，却没算到她会为你亲自试药。”
　　慢慢恢复了理智，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好不容易松开的拳头重新握紧。
　　“试药？”
　　他微微一笑，似嘲讽又带了几分苦涩：“凤鸣无解，即便是我，也束手无策。多则半年，少则一月，必死无疑。”
　　死字在安静的屋子里被无限放大，刹那间被充斥了顾衡整个脑海。
　　“凤鸣无解？”他喃喃重复：“怎么会？那五郎的毒。”
　　“明家是擅长药理，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若有人存心让他们混淆，也是有法子的。”他手指在桌上轻触，轻敲出几声，漫不经心，却意外能够惹起人的怒火。
　　“是你！”顾衡忍不住提高音量：“是你！”他猛的起身，却被君无桑按住了肩膀：“陛下，小心激将法。”
　　顾衡深吸了口气：“你所说的，朕不会全信，至少高宁如今还活着.......活着.........”那两个字在舌尖慢慢打转，他心里却忽然好像空出了一个大洞，瞬间不好的预感从心底慢慢升起，她——还活着吗？
　　见顾衡苍白了脸色，高鸿却笑了：“活着？”他好像听到了笑话一般：“原来陛下竟还不知道，阿宁已经死了。”
　　死！
　　这个字在他脑海中炸开了锅，满目望去都是，一笔一划，好像刻在骨血里。
　　“不会的。”他喃喃自语：“不会的。”
　　他深呼吸，想让自己平静下来，握拳的手在不住的颤抖，即便他伸手压住，却还是抖得厉害，君无桑在他身后说些什么，他好像已经听不见了，脑海中闪过那些片段，她对他说的话。
　　“这只是易容，办事方便。”
　　“我没有病。”
　　“她有些不舒服。”
　　...............................................
　　她总是那样鲜活的活着，活着和他作对，让他忘记了，原来她也是会死的。
　　她总是假死，总是这样离开一阵，却用换另一种样子回来，叫他又气又恨，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日，她会真的死了。
　　他跌坐在椅子上，久久没有回过神，而那人的话却还在耳边，一字一句，刺破他所有的想望。
　　“她为你试药而死，是你——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