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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凤凰还朝(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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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阳城绝壁崖,是个鬼域。
一百年前,大周朝内乱,几家异姓王被逼起兵造反,想要对抗当时周帝的迫害,可惜举事失败,三千余孽被困汾阳城绝壁崖底,五万周军追至此处,想要斩草除根,可一夜之间这三千余孽却是凭空消失了,连尸首都不曾寻到半具。周军中有欲立功不怕死的,带了兵士进去瞧个究竟的也步了那些余孽的后尘,消失的干干净净,仿若从未出现过一般。周军怀疑此处有其他出路,派了兵士在外头检查了个彻底,却毫无发现。因这处诡异,当时周帝下诏封了此处路口,派了兵士把守,百余年来,也出过几个不识趣不怕死的人,也是有进无出,使得这传说被编的越发离谱起来。
我不知道流苏是什么打算,想要引我到此处去。只是当我把这告知明静远和明静渊两兄弟的时候,这两人脸上的表情仿若是掉进了染缸一样五颜六色极其有趣。
“绝壁崖百年来有进无出,从来没有活物留下,娘娘千金之躯,还是趁早绝了这打算。”开口的是明静远,他和明静渊长得虽然一模一样,但是说起话来比明静渊温和许多,嘴角永远带着懒洋洋的三分笑意,可那眼底却始终是寒潭一片,音调永远低沉阴冷。
“若我执意要去呢?”我笑着看着他,将那一页手稿递给明静远,却见明静渊深锁的眉头:“是否有去无回?端看明家是否愿意帮忙了?”
明静远的目光在看见那页手稿的瞬间凝住,而后慢慢摩挲着手上的扳指,笑容依旧,却平添了几分寒意,我的意思想来他是明白了。
“明家既是留下了这手稿,言明这绝壁崖中有解龙吟的凤鸣花,且将药量药性甚至形状都描绘地如此详细,显然是进过绝壁崖的。这世上传说皆是人为,有些事情或许真有,也有些事情是人们添油加醋,是否真是鬼域,有去无回,不走上一遭,倒还真是难有定论。”
明家虽不涉政事,却历来受帝王敬重,也是奉命看守绝壁崖的守门人。一百年前,几家异姓王造反,也曾拉拢明家,毕竟明家子弟多奇谋,可谓军师世家,鼎盛之时,曾有得一明者得天下之说。只可惜明家祖训严明,远遁乡野,不问世事。
然而明哲保身的明家最终也没能躲过这场战争。
明家当时的宗主奉命追杀三千余孽发现了绝壁崖,而后便传出了绝壁崖鬼域传说,明家人奉命把守至今,里面究竟是什么情况,最清楚的莫过于当时的明家宗主,也就是写下了百草集的那位当世奇才。
“明家祖训,明氏族人不得进绝壁崖,也不得放任何人进入绝壁崖。”开口的是明静渊,他在他哥哥面前甚少说话,这次倒也不吝开口了:“娘娘若是执意要闯,莫怪我们得罪了。”
见他俩一脸凝重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罢了罢了,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地方,不去就不去了。”转身想要回屋子里,却被明静远拉住了手:“娘娘,有句话不得不说,非明家人不愿进,乃是不能。”
不能?
为什么会不能?
把守着路口的不正是他们明家吗?那绝壁崖中难不成有什么毒物不成,可明家世代研究药典,寻常毒物哪里会难倒他们?还是有什么秘密要守不成,百草集中对此地风光描述虽寥寥几笔,可字里行间皆是向往,想来也该是一风光之地,却生生叫那传说变成了禁地。
顾衡中了龙吟,只有几年可活,可若是有了凤鸣花便不同了,即便不能将余毒去的干净,可多活上五六年却是不成问题的,若是调养得当,十年也不是不可能。凤鸣花虽是草药却也不得不说性子极其古怪,这普天下就长在两个地方,一个是南山之巅,一个就是绝壁崖。南山之巅地势陡峭,是个人都上不去,除非你长了翅膀和鸟一样飞上去。另一个就是绝壁崖,寻常人家是不知道此处也长了凤鸣花的。就连我,要不是看了明家先主留下的百草集,也不知道这里居然有凤鸣花。
流苏引我到此处,到明家,难不成是想要我拿着凤鸣花去救顾衡的性命吗?
只是,顾衡与我不是有深仇大恨吗?
入夜微凉,星月低垂。
“谁?”伸手按住随身携带的银针,却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后头响起。
“高宁。”
转头对上那双静若寒潭的眼睛,里头多了些血丝,那又苍白了几分的面容,好像随时会倒下一般。虽然想要笑,可心里却堵得慌,我想自己此刻半弯不弯的嘴角看起来或许很滑稽。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他明明根本就不想见到我的,表情可以掩饰,眼神可以收敛,可那全身散发出来的疏离气息却无半分掺假。
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就咳嗽了几声,然后侧身扶着案几,弓着背,似乎很辛苦,我倒了杯水,喂了他喝下,替他顺了顺气:“看到我既然这般气,又何苦来呢?”
他一把握住我要收回的手,力气大的,我想这淤青大概要半个月才能消下去了。
“你还想去哪?”
他这话问的让我很是诧异,明明对我不假辞色的是他,要治我罪的是他,让我滚的还是他。
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他悻悻收回手,连带着目光也瞥到了别处。
“朕活不了多久了。”
心忽然刺痛了一下,不知为什么,我并不愿意听到他这样说,哪怕他恨我让我滚甚至想要杀我,我想在我失去记忆之前应当是很爱很爱他的,如果不喜欢,心不会有感觉。
“如今这江山未稳,四郎他镇不住,待到一切尘埃落定,朕会把命赔给你。”
“绝壁崖有凤鸣花,可以解你的毒。少则五六年,多则数十年,你不会死。”不知不觉就开了口,我不知道这样是否算好,毕竟绝壁崖进不进得去,就算进去了,是否真能找到凤鸣花都还未可知。过早夸下海口,若是没有法子,便只能白白让他失望而已。
他的神情有些动容了,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看来你还真是什么都忘了。忘了也好,也好。”他什么都不再说了,也不等我的回复便径直走了出去。我远远望见了明家两兄弟站在远处的走廊,皱着眉头望着这边。
返身进了屋子,想起半年前在院落里醒来时的事情。流苏说我失去了记忆,不是因为意外也不是因为受伤,而是我自己研制了药,自己想要忘记一些东西。这些东西让我很痛苦,她说是我自己选择了忘记。所以我一直没有试图去想起这些我刻意忘记的东西,可是现在,这隐隐的心痛让我有些好奇,我选择忘记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段记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