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60、始料未及（6）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水雾，天气显得有些阴沉，一大片乌云从庭院右方压进，几只燕子低沉地从水面略过，像是一笔戈然而止的比划。
　　府邸中到处可见走动的人，三三俩俩凑成一行，手里捧着食盒篮子，丝绸锦被，各式点心，上头都贴着个喜字。来来往往的人脸上都带着满满的笑意。
　　今日天公虽不作美，可似乎丝毫都没有影响整个府邸的喜气。
　　“我都说了让你不要来了。宁霜挥出鞭子，勾住一旁的一棵树，一用力，飞身上了树，冲我挥了挥手：“过来，”
　　我瞥了一眼四周真迎面走过来的两个婆子，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直到她们走远了，我才跳下了墙，宁霜已经跳下了树，真要抬手，我伸手握住她的手：“已经走远了。”
　　“还是收拾了干净！”
　　“不必了。”我冲她摇摇头：“还有正经事要做。”
　　或许正是我过往杀孽太重，顾玺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这是上天对我的报应。
　　“你来这儿，究竟是要找什么？”她一把拉住我：“大哥吩咐让你在王府中休息的，让你出来已经算是违背他了，你好歹让我知道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我昨天去找过折羽了。”
　　她握着我的手松了松，却没有说话。
　　“不怪我？”
　　“命是你自己的，怪你做什么。”她叹了口气：“若不是大哥拦着，我也想冲进青竹山庄去讨个公道。顾玺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小小软软的一团，可却——”她停了下来，观察了下我的神情。
　　“不过他是为了替你找凤鸣的解药而丧命的，你更得惜命才是。”
　　“走吧。”惜命？看着一个个我在乎的人因我而死，这条命究竟要来做什么？
　　“去找青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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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岁同顾衡成亲，而后成为王妃，除了扶植顾长生之外，我私下还掌握了一支暗卫。
　　同顾衡手中的黑衣卫不同，我的这支暗卫知晓的人不多，也并非像折羽那般都是武艺高强的江湖中人，人数倒也不多，满打满算才二十人，皆是女子。
　　这二十个女子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各怀绝技，虽然不会功夫，可都抵得上一支军队。
　　“夫人，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您是不是要再去小姐那儿看看。”才走到走廊，就听到婆子的声音，拉了宁霜躲到一旁，直到那断断续续的对话结束，才凑到了窗前。
　　“谁？”她才刚出声，宁霜就已经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我伸手摘下面纱：“青冥，是我！”
　　“主子！”她起身跪了下来：“属下参加主子！”
　　伸手扶了她起身：“不必多礼。”
　　“主子您不是——”只是一瞬，很快她就收起了惊讶：“您的脸？”
　　“我今日来找你，是有一事想要问你。”给宁霜使了个眼色，她已经到门口去看着了：“你还记得当年弹劾我的谢御史吗？”
　　“谢御史？”年代久远，她想了一会才开口：“可是上书废后的那位——”
　　“对，他的儿子谢如书，如今在陛下身边当差，可我记得，他好像还有个女儿，原该充入宫中为奴，因与宋家有婚约，在下令之前嫁了，所以才免去了充为宫奴的刑罚。”
　　“是。可是成婚之后不到一年，她便病死了。”她似乎是完全想起了我所指的是谁，话匣子自然而然打开：“她嫁过来之后，身体一直不好，她的丈夫还来托城安请御医。”
　　“病死了？”怎么会？那我在小院见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那张和谢如书如此相似的脸究竟会是谁？
　　“她葬在哪儿，你还记得吗？”如果是死的话，那极有可能是诈死，正如我被死了两次，依旧好好站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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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宁，阿宁。”
　　握住宁霜在我眼前乱晃的手：“你问了青冥什么？”
　　“哎呀！什么东西？”她伸手接住我丢给她的东西：“印信？”
　　“宋家钱庄调钱的印信。收好。”牵了马过来的时候，她还在发呆：“你要这个做什么？把这个给了你，青冥不会有事吗？”
　　“先上马吧，再去个地方。”一挥马鞭，她的马已经飞奔去了，只留下她随风飘散的声音。

　　眼前是一座坟，虽然小，却干净，想来亲人打理的很好，墓碑上写着宋谢氏之墓，想来就是青冥所说的那座坟了。
　　“来这儿做什么，我不爱来这种死人扎堆的地方。”
　　“这是宋氏祖坟。”
　　见我拿了铁锹，她一把握住：“你真是来挖坟的？”
　　伸手推开她：“你站着看就好，我知道你不爱碰死人。”我不信她真的死了，世界上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却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么也说不通，何况她并不是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她的弟弟还在宫里，她能够毫无牵挂的死去，怎么也说不通。
　　挖了一会，铁锹碰到了什么，发出铿锵的声音，宁霜已经跳到了离我三丈远的地方了，我瞥了一眼，这是——铁棺。
　　大周入葬一向以木棺收敛，人家的好坏，贫贱也就是木头的贵贱不同，好一点的楠木，差一点的就普通的树随便砍下一棵，挖个空心，把尸体放进去就是。只是这用铁棺入殓的还是头一回见到。
　　将一旁的土都扫干净，“傻站着做什么？过来帮忙。”
　　宁霜冲我摇了摇头：“我讨厌死人！”
　　“啊！”
　　“你疯了啊！”她看了一眼离着她的脚不到一指距离的刀。
　　“再不过来，我就对着你的脸扔。”杀都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了，不过一具尸体而已，至于这样吗？
　　她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见了铁棺也变了脸色：“这宋家人还有这等怪癖。”
　　等我们两个合力抬起这棺木的时候，目光相对，异口同声：“有问题！”
　　一个普通的女人最多不过一头猪的重量，都已经过了那么多年，肉早已腐烂了，只剩下骨头了，可这何止是一头猪的重量，大概二十头猪的重量都有了。
　　“怎么会这么重，这女人生前到底是吃了多少啊，难不成是撑死的？啊！”棺木几乎是砸在了地上，似乎连地都跟着颤了颤，宁霜已经趴在地上呼呼喘气，我也好不到哪里去，手掌都被磨出一道道红痕。
　　“打开吧。”我话音刚落，她难得凑过来帮我一起打开，只是，这是：“轰天雷，火炮，还有这么多的兵器。”
　　“宋家要造反吗？”连她都觉察出不对劲了。
　　宋家世受皇恩，几代皇子妃皇后，甚至还出过不少太后，堪称外戚世家，加之手握兵权，皇家对他们非常看重，祖坟就建在离着皇宫不远的地方。而这儿，竟然埋着这么多的兵器。
　　“我们看看其他的坟吧。”一个并不能就此下定论，指不定是碰巧。
　　“那这个——”宁霜指了指地上放着的那个铁棺。
　　我俯下身子，朝她努力努嘴，指了下那个坑，“搬回去。”
　　她不情愿的走过来帮忙，可在棺木要放下去的时候，她却叫住了我。
　　“等等。阿宁，你看这里。”将棺木放到一旁，那个放着棺木的坑里竟然隐隐有亮光。
　　“把铁锹给我。”她接过铁锹将上头的土挖开，又挖的深了一些，这儿居然有石阶。
　　“这儿是个密道口。”
　　不对，有亮光！不好——
　　伸手一把拉住宁霜，才闪到一边，便已有一支冷箭射了出来，从我的面纱上擦过，脸上黏糊糊的，似乎已经被划出了一道血痕。
　　“里头有人。走。”
　　他们的动作比我们快，在离着马不到三步的距离，嗖嗖，两只冷箭，正中马眼，马儿因为剧痛开始狂烈的奔跑起来，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了。
　　下意识的按了下袖子，在袖口我藏了不少毒针，趁着他们马上来的瞬间射向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轰天雷，银针互相摩擦出火光，恰好点燃轰天雷，宁霜会意过来，挥了鞭子一甩，那铁棺应声而起，朝他们正面飞了过去。
　　“走！”
　　趁着他们抵挡的功夫，我拉着宁霜跑了起来，后头接二连三传来响声，够他们好好应付了。可我忘了，响声同样引来了守卫的人。
　　远远已经有拿着刀的侍卫走了过来，距离渐渐靠近。
　　“怎么办？”她问了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手握紧刀柄，看来只能想办法杀出去了。
　　才打算出手，忽然被人拉住了衣领，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我们三个就躲在一口棺材里。
　　而那张脸也慢慢在我们眼前放大。
　　君无桑！
　　竟然是君无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