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47、暗潮汹涌（1）

　　换下被体温弄的有些发烫的毛巾，我伸手探了探顾衡的鼻息，这样的温度，我其实很担心他会烧成一个傻子。整整两天，整个人烧的和炭火一样，从那个诡异的宅子回来之后，他原本还没有来得及愈合的箭伤变得更加严重，原本就已经不够雅观的伤口被搅得有些狰狞，亏他还能一路忍着一声不吭，要不是到了密道出口他一头栽倒没有再爬起来，我真的会以为他是刀枪不入。
　　不过其实已经和刀枪不入差不了多少了。
　　“真的不用请太医吗？”我接过谢如书端过来的水，将那盆刚刚清理了伤口的脏水递给他：“我虽然是医官，不过外伤方面并不大厉害，万一有个好歹——”
　　他只是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男人，抿着唇，不知想些什么，久久，当我以为他已经走了的时候，他才开了口：“不必。”
　　我其实很难理解谢如书的做法，甚至是他这个人都非常古怪。顾衡被那个红衣男人压倒的时候，他竟然转身离开，还顺手关了门，而现在顾衡命在旦夕，他却只是着急去核实那份名单的真假。
　　当然，可疑的并不只是谢如书，就连那天绑走我的那个红衣男人脑子似乎也有点问题，他绑了我只为让我看这样一场诡异的戏码，而后有像是丢麻袋一样，把我重新丢回了密道出口。他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将这件事情告诉顾衡，甚至那天他脸上的表情似乎还带着隐隐地期待，希望我将这件事情告诉顾衡。
　　事实上，我却一点都没有这个打算。
　　我一点都不认为一个男人会愿意被一个女人看到自己被强迫的一幕，虽然事实上这个强迫好像还有待证实。
　　顾衡中间醒来过一阵子，迷迷糊糊的，只是握着我的手叫阿宁，却也不交代要做些什么，好像只是确认我在这里一样，叫完了我的名字就直接心安理得地昏睡了过去。
　　“小心照顾陛下，出了问题小心你的脑袋。”令人诡异的事情好包括一向恨不得把陛下含嘴里的李泉在陛下发高烧的时候虽然着急却竟然也站在谢如书这边，不打算叫太医。
　　“你不就是医官吗？还要太医干什么？”
　　我有些惭愧地低头看鞋面，上头绣着一朵桃花，我愣了会，等到再抬头的时候，大殿里面已经空无一人，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顾衡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哎，那封信究竟在什么地方啊？让大皇子去送信，他倒是好，好像完全不把我说的话当回事，自己捧着个酒坛子，一副醉死方休的架势，要死也帮我把事情办完再死。
　　“还没有醒吗？”
　　谁，是谁的声音？
　　伸手揉了揉眼睛，还没有来得及转头，那个声音的主人就已经自顾自的搬了椅子坐在了我身边，相当自觉地伸手去掀顾衡的衣服，十分熟练地解开包扎伤口的纱布，我伸手拉住他：“你要干什么？”
　　他回头冲我一笑，那笑容太无害，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脖子上已经多了一圈银丝。
　　这家伙难不成是杀手吗？
　　可是杀手掀人家衣服干什么，难不成还要劫色，李泉谢如书这俩废物究竟在外头是干什么吃的，难不成他们俩有这种奇怪的癖好，看到自家陛下被别人劫色时都习惯顺手关门！
　　我没反抗，事实上，如果反抗了，指不定会比床上奄奄一息的顾衡死得更早。
　　“伤口包扎的倒是挺严实的。”见我不挣扎，他却也没松绕在食指上的银丝，我只能低头跟着他的手指活动，深怕他一个激动，我的脑袋就和自己身子愉快的分家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瓶药膏，看上去红彤彤的，味道有些刺鼻，闻着有点像是辣椒酱的味道，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应当是我的错觉吧。
　　他伸手沾了一点，在我目瞪口呆之下，塞进了我的嘴里。
　　呸呸呸！我赶紧吐出来，辣死我了，这不是辣椒酱是什么？
　　“很辣吗？”他忽然开口，一副玩味的模样：“你不用那么担心地看着我，这只是普通的辣椒酱而已。”他停顿了一下，指了指桌子上放着的我还没有来得及收起来的药箱：“拿过来。”
　　我这才惊觉到刚刚居然跑开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居然还在，瞥了一眼，那根细如发丝的丝线还绕在刚刚那人的手上。
　　“不用害怕，我若是想取你性命，刚刚就不会收手。”可怕的不是他要不要杀我，而是他什么时候收手的我居然都不知道。
　　他接过我递过去的药箱，轻车熟路的点上火，拿了里面最细的一把刀，在火上烤了烤。我没阻止，看他这架势，如果我还不知道他是大夫的话，那这双眼睛就算白长了。只不过挑在黑灯瞎火进大殿，显然是不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来头了。
　　“伤口我已经简单处理过了。”虽然依旧惨不忍睹。
　　他拿着刀子，小心的将伤口附近的皮肉挑开，血色并不是鲜红色，带着些暗褐，折羽的指甲上应当是涂了毒的，只不过这毒是什么，我至今没有头绪，顾衡昏迷这几日多少也受了这毒的影响。之前箭上喂的毒虽然已经解了，可那毒性刚烈，极损人的身体。如今这毒虽然看起来温和绵延，可一点也不逊色。
　　刀子进的很深，甚至感觉能够听得到刀子不小心蹭过骨头发出的悉悉索索的声音，那该有多疼啊，我闭着眼睛不敢继续往下看。
　　“你是不是大夫啊？替我按住他啊。”
　　“哦。”我胡乱应了声，脑子里一片混乱，刚刚伸出的手却被按住。
　　“不必了。”
　　是顾衡的声音！
　　他的额头上都是冒出的冷汗，声音有气无力的，像是从肺里好不容易挤出来的，手握着床沿，床沿甚至都快留下五个手指印了。
　　那个动刀的并没有停下来，只是手上动作明显快了几分，将那些腐肉和污血都去除干净，直到血色渐渐恢复红色，他伸手拿了一旁的那瓶红色的东西。
　　“你要干什么？”我拉住他的手，他这是疯了吗？伤口那样深，他还往上面涂这玩意，他是想疼死顾衡吗？我还没有来得及杀他呢，他自己如果这样死了到底算怎么回事，我这个恩到底是算报了还是算没报？
　　他瞪我一眼，目光太犀利：“有这功夫，去打点热水来。”
　　顾衡只是闭着眼睛，嘴唇已经有些被自己咬烂了，血肉模糊，只不过比起胸口的伤口，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看着那骇人的伤口，我的手也不由地抖起来，连滚带爬的去拿了盆水回来，看着他清理了伤口，用纱布缠好，这个过程，心一直提在嗓子眼，似乎连呼吸都忘记了。
　　“好了。”也不知过了多长的时间，他松了口气，我觉得自己整个人简直要瘫倒在地上了。
　　“此处心脉，本就脆弱，又兼是陛下旧患所在，不可再有第三次，否则即便是大罗神仙只怕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朕明白。”
　　声音虽然微弱，可他竟然还有气力开口：“今夜的事，不得外传。”
　　那人起身拱手行礼：“臣明白，祖训有云，不敢不从。今夜前来，不过是大夫对一病患而已。”他走到了案几边，写了张方子，却并没有递给我，“你在这儿守着他，切不可让他睡着。”
　　然后自个拿着药方不知道去了哪里。
　　不能让他睡着，我觉得现在他最需要的就是直接睡过去吧。
　　“你在害怕？”先开口的是他，他光着上身，纱布紧紧缠着胸口，身上布满了陈年的伤疤，周围放着沾满了血的外衣，床头还放着没有来得及收掉的两大盆血水，看着确实有些骇人。
　　“没有。”我坐到他身边，慢慢拉过他放在床侧的手，他似乎有些疑惑，手略微顿了下，“我只是想处理伤口。”握着床沿太过用力，他的手心里扎了木刺，木刺刺的有些深，取了一旁的小剪子，在火上烧了烧，替他将刺挑出来。
　　“不疼吗？”那个怪癖大夫临走交代不能让他睡着，要保持清醒。
　　“疼。”完全出乎我意料的回答，我还以为他会摇头的：“很疼。”
　　话题被截的太突然，我一下子不知道该这么往下接。
　　倒是他继续开了口，“即便再疼，该拔出的刺还是要拔出来。”
　　这话是没错啦，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怎么不说话？”
　　周围太过安静，让我一下子就出神了，说不定比起他来，更应当担心的是不是我自己会不会睡着。
　　对于两个身份悬殊，认识不过一月的人而言，其实这样两两相对，是一种尴尬。
　　“奴婢不知该说些什么。”
　　“阿宁。”
　　“嗯？”
　　“朕不喜欢你。”他忽然开口，“很不喜欢。”
　　不喜欢为什么现在任由我握着你的手，我心里升起莫名的怒意，也不知是哪儿来的。
　　我很想回一句，陛下，奴婢也不是很喜欢你呢！没想到想着想着就直接脱口而出了，却听见他低低的笑声，而后是几声断断续续的咳嗽。
　　脸有些烧烧的：“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
　　“阿宁不必解释，朕很早就知道，自己并不讨人喜欢。”他这样有自知之明的自白，让我有些无奈，我是不是该反驳呢？
　　“陛下丰神俊朗，天下不知有多少女子爱慕呢？”这话说的我有些咬牙切齿，这家伙是不是故意说反话的呢，非逼着人家夸他吗？
　　“陛下，陛下。”见他闭上眼睛，我伸手去推他。
　　“朕没睡，只是有些累了。”
　　“陛下可有心仪的姑娘？”不知为什么，见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有了这疑问，趁着今晚，他心情好像还不错的样子，指不定能套出句实话呢：“那棵桃树上的名字，我看到了。刻着高宁和苏衡，是陛下刻的吗？”
　　“那是皇后刻的。”没了之前的轻松，这语气透着几分沉重。
　　“那个苏衡是指陛下？”他没有马上回答，只不过看他神色那样凝重，不会是哪个奸夫的名字吧？我是不是提了不该提的问题。
　　“你为什么打听皇后的事情？”
　　这位皇帝陛下，似乎每次遇到不想提的事情就会毫不顾忌别人的想法直接转换话题。
　　“陛下恨她吗？坊间传闻——陛下似乎并不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谢谢新增加的收藏的亲，非常感谢，鞠躬遁走，码字去了。。。。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