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29、扑朔迷离（1）

　　“微臣给太子殿下请安。”
　　是周显平的声音，隔着门，音量压得很低。
　　“母后可醒了？”顾斟的声音带着疲累和焦急，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
　　“醒了一会儿，喝了药，刚刚睡下了。”
　　外头没了人声，可动静依旧有，顾斟好像没有离开。
　　我单手撑着床沿起身，晚季已经走过来扶着我了，“娘娘要些什么？”
　　“让太子进来。”
　　顾斟的神色不大对劲，我拉着他的手坐到床边：“出什么事了？”
　　“母后可还记得您要我查楚林先生的下落？”
　　我点点头，折羽重新出世并且在万剑山庄出现，这件事情不会简单。
　　“两天前，我的手下在南山发现了楚林先生的尸体。”
　　“楚林死了？”心头一阵寒意袭来，撑着床沿的手都忍不住颤抖起来：“怎么回事？”
　　“两天前在南山河边发现他的尸体，交由仵作检验，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中毒的痕迹——”
　　“是溺水？”楚林行动不便，更谈不上游水了，掉进水里只有一死。
　　他摇摇头：“他的衣服是干的，肺里没有积水，身上没有浮肿，并不是溺水，更像是——”
　　“什么？”
　　“孤魂索命！”开口的是站在门边默默不语的周显平。
　　我看到顾斟的身形一震，却没有反驳。
　　“半年前南山附近便有奇怪的传闻，很多附近的住户离奇失踪，不久之后就被发现死在附近的河边，尸体没有任何伤痕，查不出死因，更像是孤魂索命。”周显平对这传闻似乎很熟悉，他几步走到顾斟的面前，伸手握住他的脉搏：“臣冒犯。”
　　顾斟愣了一下，不过还是由着他握住手腕，就见他眉毛动了动，“太子殿下可碰过楚林的尸体？”
　　他点点头：“有什么问题？”
　　他面色透着古怪，却只是摇了摇头：“无事，大概是染上尸毒了。臣届时开些药，殿下服用便是。”
　　顾斟走后不一会儿，周显平就瘫倒在一旁的椅子上，面容带着绝望。
　　“能够杀人于无形的毒药，据我所知，明家百草集里倒是记载了一种——”顾斟面容萎靡，印堂发青，眉间一点黑晕，似有若无，目光浑浊，不似往日清明，指甲间隐隐可见一条黑线，这些都是中毒的征兆。
　　“七日醉？”我试探性的开了口，见他还在愣神，伸手推了推他：“楚林的死也是因为这个？”
　　“今晚我会去查看楚林的尸体，如果真的是七日醉——”没了往日里嬉皮笑脸插科打诨的模样，正经的倒是让人觉得有些害怕。
　　“七日醉并不是无解的毒药，只是需费些功夫而已，百草集中记载的解药方子我还记着，我会写下给你。让我担心的是楚林的死，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你手上可以调动的人有多少？”
　　顾长生远在边关使唤不动，而顾斟，我并不想让他牵扯进这样的事情里面，他还太小，还是个孩子。
　　“我一个太医能调动的人能有多少呢？”他有些无语的看着我，“当年你手里的亲兵除了顾长生之外，就是鸿泽，百鸣，鸿泽交由顾斟掌管，百鸣是流苏掌管。鸿泽已经解散了，至于百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这支亲兵究竟是什么身份，更别说调动了——”
　　也就是说我们现在是孤军奋战——
　　似乎看懂了我的眼神，他点了点头：“此事最好不要瞒着顾衡，再不济也要告诉顾斟，这不是你一个人可以应付的来的。楚林的死若真是折羽所为，那元义太子余党便极有可能借着万剑山庄死灰复燃。”
　　“顾衡不会信我的话。”他从来不信我，哪怕真相就摆在他的面前，他宁愿相信别人，我也懒得和他费唇舌。
　　“娘。”他忽然开口，我吓了一跳，“预先取之必先予之。”
　　这死小子踩人心窝子真是一踩一个准！
　　“我知道了，这事，我会同他说的。”
　　“娘娘，陛下仪仗朝这边来了！”门口传来敲门声，是安平的声音。

　　“臣妾给陛下请安。”
　　“微臣给陛下请安。”
　　“起来吧。”
　　他这回来的奇怪，身边什么人都没有带，只跟着一个谢如书，就连最得他信任的李泉也不在，不知道葫芦里买着什么药。
　　“周太医也在？”
　　“是，微臣来给娘娘送药。”他回答的恭敬，俯首称臣的模样让我看了心里发酸。
　　“都先退下吧。”我深吸一口气，手不自觉的握紧，周显平带着晚季他们都退了出去。顾衡有些讶异的看着我，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怎么还是这么凉？”他的手心很暖，我想起很多年前，我掉进寒潭，所有人都以为我必死无疑，可他却不眠不休的抱着我，一直到自己也冷得全身发抖，我醒之后，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高烧不退，差点烧成了傻子。
　　“臣妾有话同陛下说。”
　　“五郎已经没事了，你不用担心。至于这回的事，朕不会追究，就此作罢——”他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大殿之中，我缓缓的抽出自己的手，即便很温暖，暖的让人不想抽出来，可我清楚，这双手并不属于我。
　　“前段时间，我去过南山，遇上了折羽。”他一顿，却并没有吃惊，好像已经知道了一般。
　　果然！
　　“折羽的事情朕会处理，你不必插手。”
　　“你知道这事？那楚林的死——”
　　“楚林的死是意外，朕已吩咐下去，无需任何人去查探。”他言辞躲闪，似乎并不想让人关注这事，这更让我怀疑。
　　“楚林是流苏的夫君，流苏与我情同姐妹，我不可能看着她的夫君无辜枉死，这事我会继续调查，如果真是元义太子余孽，斩草除根势在必行——”
　　“朕说了，此事无需你插手！”他突然提高了音量，脸色也变了，他自己似乎也意识到情绪过于激动了，平复了情绪，“你刚刚醒过来，不要想太多，好好养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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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瞒着什么？”
　　啊！
　　我捂着胸口，“你什么时候进来的，悄无声息的吓死我了！”
　　“这段时日顾衡和顾斟似乎都不大对劲，在谋划着什么？”周显平自顾自的倒茶坐下，我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下屋子，也没弄明白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笨啊！”他似乎看不过去，指了指花瓶后头：“密道你不是进去过？”
　　这个死孩子！
　　“有门不进，干嘛走密道？”
　　他眉毛一挑，嘴角弯弯：“我乐意！”
　　“楚林的死和顾衡有关系吗？”
　　他皱了皱眉：“这我不敢断定，等我见过楚林的尸体之后再说。”
　　七日醉！
　　龙吟!
　　这些都是百草集中记载的毒药，知道的人并不多，能拿得到的人也屈指可数！
　　“明静远还在皇宫吗？”叫住打算去熬药的周显平：“叫他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