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23、折戟沉沙（4）

　　殿里很暗，没有点灯，趁着天没亮，偷偷摸回朝露宫。周显平果然是个奇葩，居然连侍卫换班的时刻表都了如指掌。一路溜进来，竟然都没人发现。打开衣柜，解了衣服，扔到一边，肩膀沾了些血迹，昨天没注意，出门了才发现。
　　和晚季打过招呼说我要静养，她倒也识趣，外头连个守夜的人都没有，果然够静养的。解了头发，才拿起梳子，铜镜里头却赫然出现一个人影。
　　啊啊啊啊啊！
　　一个踉跄，直接摔到了床边。
　　“谁？”
　　我咽了咽口水，定睛一看。
　　“陛下！”
　　他俯下身子，伸手拉了我起身，声音显得有些低沉：“去哪了？”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说着这话，却让我心底生了害怕。
　　“院子里景致不错，臣妾便逛了逛。”怎么可能告诉他，我去了南山的事情，有些事情即便说出来，他也不会相信，何况我自己还没弄清楚！
　　“哦。”他拉着我坐到床边：“皇后真是好兴致，从正午逛到天明。”
　　他从正午就等在朝露宫？
　　“陛下有话不妨直说。”索性说开了，他摆明了是来找茬的。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正落在那件被我脱下来肩头沾血的衣服上，一把拿了过来，塞到被子下，不过想来他也看到了。
　　“你受伤了？”在我答话之前，他的手已经搭上了我的肩膀。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我僵硬住身子，不知道该给些什么反应。
　　“不——不是我的血。”竟然傻乎乎的开了口。
　　好像听到他送了一口气的声音，可太暗了，看不分明他的神情。
　　“陛下来这儿是为了——？”
　　“案子结果出来了。”我试探性的开了口，他点了点头：“弃车保帅，是招好棋。”平铺直叙，连讥讽的意味都没有，我有些摸不着他的情绪，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看了看外头，日头已经冒尖，天际微微发白，有些蒙蒙亮了，他的轮廓也一点点清晰起来，正如他的说的话以及话里的意思。
　　“收五郎做你的儿子如何？”
　　做我的儿子？我诧异自己那时脑子竟然转的那么快，一下子就反应出来他话里的意思，“做我的儿子，倒不如说做中宫之子，做陛下的嫡子？”我情绪有些激动，连音量也提高了不少，可他面上依旧是不动声色，只是接了一句：“宋雅茹有身孕了。”
　　身孕？
　　一个谁字还没有说出口，我心里却一下子明白了，是顾景。
　　“臣妾遵旨。”
　　“恭送陛下。”他还想说些什么，我已经下跪送行。不想见到他，就连对我唯一的承诺他也守不住了。
　　让顾景娶宋雅茹，让他作为嫡子，下一步是不是打算将储君之位让给他？我可以容忍很多事情，却不能容忍有人危害到我的儿子。
　　我挺直脊梁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在晨光之中，而后全身力气好像被抽干一样，跌在地上。晚季已经走过来扶我了。
　　“你一直在门外？”我由着她扶着我起身，她跪在我面前，不住地磕头：“陛下午间来了，奴婢无能，没能拦住。”
　　罢了，他想进来，一个宫女又怎么可能拦得住？
　　“去烧点热水，本宫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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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洗完澡，正在用早膳，就听到外头脚步如风，径步直走的声音。
　　“母后，母后！”声音的主人已经小跑到了我面前：“母后怎么这般糊涂？”
　　“怎么了？”拿了块糕点递给她：“尝尝，味道不错。”她一把拂开我的手：“都什么时候了，母后还有心思吃糕点？”
　　拉着她坐下，替她整理了下头发：“身为公主，要注意仪容。”
　　她气鼓鼓的看着我：“父皇早朝说母后有意收五弟为子，还赐婚宋家。母后你怎么能这么做？你至太子哥哥于何地？”
　　早朝？
　　我本来以为顾衡至少缓上几天才会提起这事，却不想他动作这么快，想来今早过来同我说这事也并不是征求我的意见而是知会一声。明明是他的主意，也不知这诏书是怎么写的，倒全成了我的主意了？
　　“四郎呢？”
　　她哼了一句，扭过头去，不打算理我了。
　　“这不是我的主意。”我并不想背黑锅，更不想被自己的子女误解，不过看到顾云却让我想起另一件事：“你前些时日真的去了南山？”
　　不知有没有碰上折羽的人？
　　“母后——母后话里意思儿臣不懂。”她结结巴巴的似乎有隐情。
　　“可在那儿遇到些什么？”
　　“母后。”她刷的一下红了脸，果然不出我所料。
　　“你去了边关。”她喜欢顾长生，我看的出来，只是以顾长生的年岁——
　　正说着话，外头安平来报，说是周显平来了，我有些吃惊，这小子昨天受了重伤，今天居然爬的起来进宫。
　　“请周太医到偏殿稍候。”
　　“母后身子可还是不好？”听到太医来了她似乎也忘记生气了，拉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半天，她这段时日天天在外头跑，倒是少有在我面前晃悠的时候。
　　我摇摇头：“不过是让太医开些固本培元的药而已。”抬了手，晚季已经走了过来：“宣旨，召宋雅茹进宫。”
　　如果真如周显平和我所想的那样，那宋家这兵权决计不能落在顾景手上。
　　“去叫你哥哥来。”
　　顾云有些不明就里的看着我：“儿臣不懂母后的意思。”
　　我摸摸她的头，这丫头，跑的一头的汗：“去叫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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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雅茹到的很快，行为举止之间的确有股将门虎女的气势。
　　“臣女拜见皇后。”就连行礼都只是抱拳，犹如男子，倒是让我想起在军营中的那些日子。一旁晚季见她模样已经走了过去，打算纠正她。我冲她微微摇了摇头：“给宋小姐看座。”
　　茶上的很快，而后见她端了起来，我笑了笑：“有了身孕，吃食更得注意。”她被呛了一下，抬头看着我，脸红红的，却不辩驳，看起来是默认了。
　　“今早陛下下了旨意，想来你应当知晓了，日后你唤我一声母后，也算是一家人。”我细细着她的眉眼，和宋灵渊倒是十分相似，都是天生的美人，不过宋灵渊比她多了几分风骨，那是旁人学不会的。
　　“娘娘厚爱，雅茹惶恐。”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怪不得两位皇子都对小姐倾心不已。”我才开口，她却突然跪了下来：“此事是雅茹的错，与五皇子无关，请娘娘不要迁怒旁人。”我走到她身边，俯身拉了她起身：“本宫是如此不讲理之人吗？”那笑容只怕照镜子连我自己都会害怕。
　　“看小姐体弱，正好太医在此，为小姐把把脉，开些滋补调养的方子如何？”不容她拒绝，我让安平去叫了在偏殿的周显平。他进了殿，见到宋雅茹，颇有些意外，不过很快收起吃惊，恭敬地给我行了礼。
　　我指了指宋雅茹：“给宋小姐把把脉，开些方子。”
　　他脸上并无疑问，难不成已经知道了早朝上发生的事情了，我有些疑问。宋雅茹在他走进之前后退了几步：“太医为陛下娘娘御用，实在不敢劳动。”
　　她越是躲闪越是让我觉得奇怪，一把握住她的手，“日后成了皇子妃，便是一家人。”她想要推开我，甚至暗暗用了些力。我松了松手，周显平已经放了帕子在她的手腕之上，面色起伏变的有些奇怪，更是让我摸不着头脑。
　　“如何？”
　　他起身回话：“宋小姐确有了两月身孕，可体质虚寒，臣待会开些滋补的药，好好调养，并无大碍。”
　　有了身孕？两月？
　　又再闲聊了几句，让晚季送宋雅茹出去，周显平走过去关了门，已经凑了过来。
　　“她真有了身孕？”我开口问了句。
　　周显平点点头：“两个月。顾景竟然真的——也不怕被宋城安打断腿？”见我不答话，他伸手推了推我：“想些什么？”
　　“子母草。”我缓缓吐出三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