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朝》安依

2、凤凰还朝（2）

　　我不会觉得高兴，在知道了自己确实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的时候，我对自己的年纪产生了怀疑。
　　“母后，您确实是我娘，我十五岁了，而您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在少年郎止住了眼泪顺便也帮着止住了周少雍老先生的眼泪的时候，终于想起了为我解惑。
　　难道我真的是他娘吗？母子连心吗？明明我没有开口，什么话都没有说，他怎么知道我在疑惑什么？
　　周少雍老先生很激动，在握住我的手的时候，几乎就要一翻白眼昏过去了。我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还有差点成为杀人利器的一天，从包袱里拿了凝香片让他闻了闻，稳定了情绪。凝香片有镇定心绪的作用。因为时常要帮忙急救那些被流苏拒绝的媒婆和男人的脆弱心脏，倒是牢牢的记得这药草的长相用途。
　　我们进了屋子，老先生去沏茶了，正在找茶叶，打算烧水，我抬腿踢了少年郎一脚：“去帮忙。”怎么可以让年长者劳作而自己坐享其成呢！他先是一愣，在注意到我目光所看的地方的时候，伸手摸了摸脑袋，然后起身要去帮忙，倒是周少雍老先生在他走过去的时候，一把拉住他的手，嘴里喃喃的说着：“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让太子殿下动手，折煞老臣了。”然后又是跪着死命磕头。少年郎扭头看我，我扭头看老先生，老先生磕头看地。
　　“先生起来吧。荒山野岭，不会有人发现的。”
　　老先生执意不肯让少年郎动手，甚至还扬言威胁如果他再靠近炉子一步，他就自缢而死。我倒是很想看看他要怎么自缢而死，明明这里连根结实的横梁都没有。
　　我和少年郎面对面的坐着，他只是一直盯着我看，好像这样我就能变成蘑菇长在这里似的。
　　“少年郎是当朝太子？”
　　他点点头，伸手要握住我的手，这回我倒是没躲，看着他红彤彤的眸子，觉得再躲有些过意不去。
　　“你说我是你娘，是当朝皇后？”
　　他再次点头，这次开了口，附带了几句话：“您叫高宁，是父皇的结发妻子。我叫顾斟，是您和父皇的长子，还有一个妹妹，叫顾云，与我是双生子，册封为长宁公主。”
　　妹妹？
　　也就是说我不止有儿子，还有个女儿。
　　“少年郎，你认识流苏吗？”我没忘记自己的本意，并不是来认亲的，而是来找人的。
　　听到这个名字，周少雍老先生停下了手中忙活的活，“娘娘说的是陪您一同进宫的流苏姑娘吗？”
　　我点点头，我不认识其他的流苏，老先生说的和我说的应该是同一个人。
　　“先生可曾见过她在这里出现？又或者先生可有她的下落？”
　　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老臣在这儿隐居四年，未曾见过流苏姑娘。”他说完忽然想起了什么，“流苏姑娘的夫家是万剑山庄的少庄主，娘娘若是要寻她的下落，不妨去那儿找找。”
　　万剑山庄？
　　这名字好贱，是要被万箭穿心的意思吗？在我说出我的疑问的时候，老先生和少年郎纷纷转头看着我，然后少年郎略带尴尬的开了口：“母后，万剑是指藏剑丰富的意思，不是被万箭穿心。”
　　“是吗？罢了，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再跑一趟好了。”接过终于煮好的茶，喝了几口，我打算下山。却被少年郎一把抓住：“母后要去哪里？”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我来这儿找流苏，流苏不在这里，我就去别处找找。”
　　“母后还打算扔下儿臣吗？母后两年前在刑部大火中失踪，儿臣几乎将每一寸土地都翻遍了，也未见母后踪影。这两年来，遍寻天下，却不想原来母后是被流苏姑姑藏了起来，此番既然相见，自然不能让母后就这样离去。”他说到情切处，眼圈又有些红了。
　　这熊孩子，动不动掉眼泪，还算的上是男子汉吗？
　　我扭头打算让有丰富阅历的老先生劝劝他，却见那老先生早已经哭成一团，指望不上了。
　　我拍了拍少年郎，不对，是顾斟的肩膀：“太子爷，听你的意思，我是两年前在刑部大牢失踪的，想来应该是犯了事情才被关进去的吧，既然是这样，更不能跟你回去了。”
　　“您是被冤枉的，是如妃和宋将军联手使计，父皇是被蒙蔽了。”他握紧我的肩膀：“母后，您同我回去吧，云儿也很想您。您失踪之后，她天天都哭，已经好久没有笑过了。”
　　“我不知道两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准确的说，我不知道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不过现在我过得很好，也不想去纠缠之前的事情。流苏没让我回皇宫，想来应该是那个地方已经不适合我了。既然你说你是我的儿子，我们好歹也算是有缘分，我告诉你我的住所，等我找到流苏之后，我们会回到那儿去，你们有空可以来看看我。”在他又要掉眼泪的时候，我伸手让他打住他：“我不是不见了，只是要去找人而已。万剑山庄。”
　　“万剑山庄？”他重复了一下我的话，然后伸手擦了擦眼泪，“儿臣这几日正要去那儿，可与母后同行。”
　　是真的同行，还是借口，我不想去纠缠了，既然有人愿意帮忙，我干嘛要拒绝然后自己受累：“正好，我不认识路，也不会驾马车。”
　　“不会驾马车？”他略带疑惑的看着我：“明明母后之前马术绝佳。”
　　我扭头不想看他，我知道我失忆之前很优秀很优秀，可以了吧，虽然现在很没用。
　　“瞧外头天色有些暗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今夜不妨在这儿歇息一日，明早再出发。”老先生进屋收拾了一下客房。
　　对，客房，让我不可思议的是老先生虽然穿的很朴素，这竹楼却有三四间屋子，布置的雅致，一点都不简陋。看来隐士隐的只是自己的存在感，而不是自己的住处。
　　第二日，是在悠悠琴音中醒来，少了昨日的悲戚之感，这伯牙的琴艺瞬间降到了一般，果然灾祸和打击才是让人成长的动力。
　　虽然阳光依旧不见天日，但是早起的淡淡雾气倒是给这深山竹林添了仙境之感。
　　还没有来得及推开门，就听到有争吵的声音。
　　“都怪你，傻乎乎的，才会被骗。”
　　“是你才对，是你一心想的要赢我，要不怎么会被药翻？”
　　“太子殿下，属下有罪，让闲杂人等打扰太子殿下和太傅切磋学问了。”两个黑黝黝的脑袋齐齐磕头。
　　“这是一拜天地吗？”四个人齐刷刷地看着我，其中两个人齐刷刷地伸出手指，指着我：“是你。”
　　我点点头，“对，是我。然后继续吧，二拜高堂，这礼我受了。”
　　他们两个咬牙切齿地拔剑要向我冲过来，结果顾斟一侧身挡在我的面前：“不得无礼，这是本宫母后，当今皇后。”
　　“皇后娘娘？”两个人再次齐刷刷地看向我，然后齐刷刷地下跪：“属下参见皇后娘娘。”
　　看吧，我都说了直接二拜高堂了。
　　“此番机缘寻到了娘娘下落，殿下打算何时动身回宫？”两个人又齐刷刷地开口了。倒是没人觉得意外，看来这两个齐刷刷的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