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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陈年旧案(6) ...

  •   春暖花开的日子,我的伤势也好了差不多了,一大早,让晚季扶了我到花园里散心。这几日天气回暖,冰雪消融,倒是比起之前来说添了几分寒意,才坐了一会,我就开始咳嗽起来。虽然一直拖着伤势,不过我受伤也是千真万确的。
      “外头风大,娘娘可要回殿休息?”晚季替我扯了扯披风,端了杯热茶给我:“今日朝会散的早些,殿下或许会过来——”她说得支吾,带着不确定的意思,似乎是怕我存了念想,待会又失望。
      我冲她一笑,没说什么,起身走了几步,晚季带着宫女跟了过来,顺着我的目光,对上了远处的身影,带着些吃惊,伸手想要拉住我,“娘娘。”
      我并没有停住脚步,几步走了过去,那人似乎也看到了我,离得远了些,倒是看不清他的神情,不过却能看到他闲庭信步一般的走过来的轻松姿态。我立在原地,他步调虽悠闲,步子却是极大的,不过几步便走到了我面前。
      “儿臣给母后请安。”他躬身行礼,样子毕恭毕敬,谦逊有礼,简直挑不出一点错儿来。
      我伸手扶了他起身,他的个子已经比顾衡还要高些了,常年在军中历练,肤色显得黝黑结实,原本秀气端庄的五官也在边关风刀霜剑中磨练的越发显示出棱角来,比起顾斟的温润如玉,更像是一柄泛着寒光的宝剑。
      “快起来吧。”
      他打量了我一会儿,遇上我的目光,然后很快撇过头去:“听闻母后回宫,一直未得空拜见,还请母后见谅。”
      我拉了他的手,一同走到了亭子里:“回来不过月余,你有这份心,母后便知足了。”
      气氛似乎有些尴尬,他盯着我握着他的手,张着嘴想要说些什么,最后等我松开了他的手,他才松了一口气。
      “此番进宫,可去见过你母妃了?”我无意的拨弄着怀里的暖炉,想给他时间想想如何答复我,岂料他很快就回复了一句:“还未见过,母妃这几日身子微恙。”
      我抬了头,随意望了他一眼,而后转头看向远处:“你母妃是个有福气的,生养的儿子一个比一个孝顺,不过微恙,你们倒是都一个个着急忙慌的赶了回来了,还真让人羡慕的紧啊。”我这话带着些玩笑意味,倒是让他白了脸色,一下便跪了下来:“是儿臣逾矩了。”
      让晚季扶了他起身,亲自替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不过一句玩笑话,二郎怎么当真了?快去吧,别叫你母妃好等。本宫也有些乏了。”说罢,朝晚季使了个眼色,她已经凑到我跟前来扶我了。
      回去的路上,见我一言不发,晚季也不敢开口,等回到了宫里,我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她才背着我偷偷问了一旁的宫女顾斟是否来过。
      “晚季真当我吃醋了不成?”见她这副战战兢兢做小伏低的样子,心上倒是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她手里正端了莲子羹,还没有来得及放下,见我开了口,差点手一抖,撒了。
      “奴婢不敢。”可那脸上担忧的神情已经满到盛不下了。
      “你们退下吧,叫周太医过来。”我揉了揉心口,做出难受的样子,晚季不疑有他,连忙差了人去叫了周显平。
      周显平来的很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好像是被追赶的兔子,就连眼睛都是红红的。遣了人出去候着,他自顾自的搬了椅子坐下:“你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伸手指了指他的红眼睛:“我还没死呢,用不着哭。”
      他反应过来,伸手揉了揉眼睛,“谁,谁哭了。刚刚在鼓捣辣椒粉,就被你宫里宫女连拉带拽的叫过来了,说是你不好了。”他托腮看着我,“你说说看,到底哪不好了?”
      我侧目白了他一眼,这家伙一副好像看我笑话的样子真心让人不爽。
      “顾诚回宫的消息你知道吗?”
      他一惊,手里的杯子直接摔在地上,碎片四散,茶叶渣乱飞,我的上好的雨前龙井啊,我瞪他一眼。他合上惊掉的下巴:“你听谁说的?”
      “先擦擦吧,不知道的以为你尿裤子了呢。”拿了帕子扔给他,顺便开了句玩笑话,他却没有反唇相讥,仍旧一副呆愣样子,好像好沉浸在巨大的打击中无法回神。
      “周显平!周扒皮!周——”
      他忽然回神,目光如炬,叫人不敢直视,猛的起身,我见状不好,赶紧拉住他:“你要去哪啊?”
      “去收拾顾诚。”他冷冷扔下一句话。
      我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过一个小毛孩子而已,你至于激动成这样吗?”
      “小毛孩子?”他伸手摸了摸头:“百万敌军面前取人首级,谁家有这样的小毛孩子。如妃这回是下定决心要整死你了,就连儿子都叫回来了。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顾诚在军中的威信不比顾长生差,又有宋城安帮扶着,就连顾衡对他都要高看几分。你当那小子还是十几年前被丢到外院过继他人的毛孩子吗?”
      我当然知道如今的顾诚与当初不可同日而语,就连顾长生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对他也是颇多赞誉。军中不比朝堂,功绩是一刀一枪打出来的。顾诚这几年在军中历练,早已积攒了不少人脉军心。
      “这事容我想想。”
      他恨铁不成钢的咬了咬牙:“还想什么,这是多好的机会,他在宫里。等到他回了军营,继续做他的晋王了,哪还要这样的机会?”
      我知道周显平用毒的本事,他想下手不说十拿九稳取人性命,至少也能让人掉一层皮。只是——
      “顾诚是个帅才,我还想留着给顾斟呢——”
      他白了我一眼,“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即便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人才也决计不可能给顾斟用的。你别忘了,哪怕他过继给了别人,他也还姓顾,他也还是顾衡的儿子,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是如妃。他的亲弟弟死在你手里,你还想着用他,别到时候等到旁人树大根深了,你再来后悔。”
      见我不答话,他收敛了一下神色,坐到了我的身边,伸手戳戳我:“顾凌的事情,顾斟怎么想的?听说这段时间,他都没来看过你?”
      我点点头,有些无奈。顾斟心肠软,讲究兄友弟恭,哪里会去怀疑自己兄弟,怀疑自己母亲。告诉他顾凌的死与我有关,顾衡的毒是顾凌下的,他恐怕要好一阵子才能消化这个消息。
      “他有自己的打算,这事你不要插手。”
      “罢了,你以为我闲着没事干吗?你不想我管我就不管了。你坐着吧,我去熬药。”他拍开我的手,气鼓鼓的去开门,被我一把拉住。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呢!”把他按到座位上:“今天看到顾诚,我才想起一件事情。”我看着他的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天上的星子。
      “我是不是还有一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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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宁和顾衡是少年夫妻,高宁十六岁就嫁给了顾衡。那时,顾衡还只是个无权无势的皇子,并不受宠爱。他母亲地位低微,是个罪臣之女,犯的还是谋逆大罪,族中男子皆被诛杀,女子沦为宫奴。与酒醉帝王春风一度,珠胎暗结,生了孩子,却因着家族罪责而被处死。朝臣给出的理由是罪臣之女恐其教唆皇子危害江山。因而顾衡虽为皇子,少年之时却比不上寻常官宦之家的孩子。高宁遇见他的时候,他的身边只有一个侧室苏瑞雪。
      豆蔻年华,风韵少年,情窦初开,自然倾心相许。高宁爱其貌,惜其才,怜其苦,想着的是夫妻执手,白头偕老。只可惜,到底是自己一厢情愿,神女有心,襄王无梦,倒是白白做了二十年怨偶。
      高宁的第一个儿子出生在他们婚后第一年,死在三岁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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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显平的脸色并不好看,好像竭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可是握紧的拳头却充分暴露了他此刻的不安。
      “你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我重新倒了杯茶递给他:“喝点水,你怎么一副见鬼的样子?这个难道不能问吗?”
      他摇摇头,不说话。
      我有些纳闷:“虽然停了药,可我一下子也想不起太多的事情,只断断续续的。今日见了顾诚,我才想起来的。我的第一个孩子似乎和顾诚同年所生的,如果活到现在,想来也同他一般大了。说来,你的年纪和顾诚似乎也差不多呢——”
      咳咳咳——
      似乎被水呛到,他止不住的咳嗽起来,我连忙给他拍了拍背:“怎么了?喝口水都这么不小心。”
      他抬头望了我一眼,推开我的手,只轻飘飘的一句:“男女有别。”
      我禁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脸蛋,他有两个浅浅的笑涡,这倒是和顾衡很像:“说来我和你爹认识十几年了呢,他从来都是个怕麻烦的人,就连对着喜欢的人说句喜欢都嫌麻烦,也不知道怎么忽然就有了你,而且还如珠如宝的照顾着呢。要不是真见过你娘十月怀胎,我还真不信你是他儿子呢。”
      手被他一把拍开,他脸色一片惨白。我忽然想起了什么,收敛了脸上神色:“抱歉,我不是故意提你伤心事。”
      “没事。”他胡乱喝了口水:“他们都已经死了很久了。”
      周显平的父亲叫周云润,是高宁大哥的挚友,两人相交多年,可以说是高宁的另一个大哥,一直默默帮扶着高宁。
      “顾玺的事情,爹很少提起,我——我知道的也不多。你如果记不起了便不要去记了,总归不是什么值得记住的事情。”他说这话的时候,似乎很悲伤,可能是想起了他父母,牵动愁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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