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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陈年旧案(4) ...

  •   雅淡如菊,质洁胜雪。
      几乎是第一眼我就认出眼前的人是谁了。
      后宫之中不乏美人,绝色倾城,花容月貌的更比比皆是,可是能担得起气质二字的就只有我面前这位如妃娘娘。
      扶着我的晚季在看到如妃的一瞬间煞白了脸色,搀着我的手都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我看了一眼她的面色,她因为惊讶而张开的嘴巴还没有来得及合上。我伸手托了下她的下巴:“给如妃娘娘行礼。”
      我说话的瞬间,如妃已经到了我的跟前,也听到了我同晚季说的话。
      晚季领着宫女太监给如妃行了礼,如妃只冷冷扫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开口。而她身旁的宫女太监倒是一个个直挺挺的站着,丝毫没有下跪行礼的意思,甚至让我有种错觉,他们似乎在等着我屈膝下跪。
      “皇后娘娘,别来无恙?”她的声音很温和,软软柔柔的,就像是晚风中轻轻拂过树梢,树叶间微微颤动发出的声响。我仔细打量了她的眉眼,保养的虽然好,不过眼角却也有了几条细纹,肤色虽白,且上了妆,可隐隐约约还是可以看到点点的斑。
      我记得,她比顾衡还大上四岁,已经四十了吧。
      许是我打量的时间太长,她皱着眉,一副竭力忍耐住不耐烦的样子,惹得跪在我一旁的晚季伸手扯了扯我的衣袖,小声地叫了句:“娘娘。”
      “两年不见,姐姐这是连规矩都忘了?”我可不记得皇帝有下废后的诏书,难不成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后宫妃子见了皇后却不用行礼的规矩了。
      她对我的话倒是不怎么吃惊,当然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只冲我微微笑了笑:“倒是臣妾失礼了。”说罢,稍稍屈了下身,道了句:“皇后千岁。”然后僵直了身子等着我喊平身。
      我随手扯了花园里的花,一瓣瓣的扯着上面的花瓣,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如妃身侧隐忍着其实在心里已经咬牙切齿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宫女太监,有几个不怕死的还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如果目光可以杀人,我想此刻我已经千穿百孔了。
      “晚季,”我扫了一眼她,她已经知趣站了起来:“扶着如妃娘娘到一旁的亭子中休息会。”她先是一愣,而后恭恭敬敬地应了句:“奴婢遵命。”然后走到如妃身边伸手要去扶她,被如妃瞥了一眼,手僵在空中,我踏着步子走到了如妃的跟前,一把将她拉了起来:“怪不得姐姐了,下人手笨,还是本宫来吧。”
      她没有接过我伸过去的手,而是挺直了身子,由着晚季扶到了一旁的凉亭中。
      “安平。”我唤了声,他已经起身抱着小暖炉跑了过来:“娘娘有何吩咐?”
      我接过他手里的暖炉,捂了会,让手稍稍有了些热气:“两年不动了,你手上功夫生疏了没?今儿让你练练手如何?”
      “这——”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向跟在如妃身侧的两个宫女,两个太监,弯腰行了礼:“是,奴才领命。”他卷了卷袖子,一旁已经有眼尖的小太监拿了板子过来。倒是伶俐的,过会要找安平问下名字,这样的人才可要好好提拔才是。
      没拿板子之前,那四个笔直站着看着他们主子行礼自己却岿然不动的下人已经目瞪口呆了,等拿了板子过来,竟然还有宫女开口尖叫了一句:“你敢!”结果被安平一巴掌打掉了一颗门牙。
      “这儿交给你了。”
      雪花一点点的飘落下拉,像是鹅毛一般轻盈的在空中飞舞,我透过这漫天的雪花正对上如妃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她瞥了一眼被按在地上挨板子的宫女太监,向我行了个礼:“天凉,臣妾有些不适,先行告退。”
      “这是自然。”朝晚季使了个眼色,她叫了个小宫女替如妃撑着伞回宫了。
      浓重的血腥味传来,让我有些作呕。那些听惯了的不得好死,蛇蝎毒妇的骂声不绝于耳,着实烦人。
      “回宫。”
      如妃从来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怎么做才是对自己最好。硬碰硬永远没有好下场。
      卧薪尝胆,忍常人不能忍,才是成大事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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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妃姓苏,叫苏瑞雪,是顾衡还是皇子时负责照管他的宫女。他少年时并不得宠,在宫中根基浅薄,少不了遭受排挤,寻常好人家的女子并不属意他。他便将苏瑞雪扶了妾室,苏瑞雪虽无根基,可到底陪了顾衡不少患难日子,也是顾衡第一个孩子的母亲。我从来没有小看过这个女人,一个没有姿色也没有背景的女人,安然陪在顾衡身边数十年,这不是一般的女人能够做得到的。
      在顾衡的心里,对她,不仅仅是对女人,更多的是对亲人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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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衡没有来找我麻烦,事实上,死上一个两个的下人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大事,外朝中如雪花般的奏折已经足够他头疼一阵子了。如妃也不会拿这事去烦顾衡,她一向是个得体的女人,知道该在什么时候拿什么事情去和顾衡闲话家常。
      可她不说,不代表这事就传不出去。
      “外头怎么传的?”我伸直手臂,由着晚季和宫女替我穿好衣衫,这层层叠叠的,虽然厚重,却一点也不暖和。
      “明明那日的宫女太监都被安平收拾了,也不知这事是怎么传出去的?”她正替我收拾衣领,我嫌难受,扯了扯,她停了手:“娘娘。”
      “换身衣服吧,这衣服领子太高,憋闷的紧。”
      她很快又拿了一套衣服过来,替我穿好:“这件如何?”
      我瞅了一眼,点点头:“去查查那日的事情怎么传出去的?查出之后直接交到刑房。”她手一抖,拉着腰带太用力了,勒得我有些喘不上气。
      “奴婢该死。”见我面色不好,她立马松手跪了下来:“治下不严,是奴婢的错。”
      看了眼铜镜中的自己,发丝随意垂在两侧,面色苍白,显得有些病态,眉毛稀稀疏疏的落着,抬手拿了桌上的眉笔,对着铜镜画了画,可到底手笨,一歪,额头上便出现了一道歪歪斜斜的黑线。一旁的侍候的宫女忍不住笑出声来,一笑出声立刻下跪,不住磕头,那声音响的。
      “快起来吧,别把地磕坏了。”
      我这话一出口,她倒是磕的更起劲了。
      “带着她下去上个药吧。之后打盆水上来。”我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晚季,冲她笑了笑:“怎么?还要娘娘亲自扶你起来。”
      笑容太明媚,倒是让她半天回不过神来,等到我真的走过去弯腰打算扶她的时候,她吓的几乎是从地上直接蹦了起来,拉了那磕头的宫女就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她就端着盆热水回来了,面上的神情镇定了些,不再如刚刚惊弓之鸟一般。她放下手里的热水,过来替我弄发髻。
      “太子这几日可有过来?”我由着她一下一下梳着头发,她却突然停了手。
      “是白头发吗?直接拔了吧。”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伤的缘故还是这宫里着实烦人的紧,才回到这儿不到一个月,白头发就冒了不少出来。
      “这几日外朝忙,太子爷许是叫事情绊住了。”她倒是会开解我,只是我哪里不知道顾斟的心思。那日听了我同周太医之间的对话,知道我让周太医在顾衡的饭食中下龙吟一事,他是连解释都不敢听的直接夺门而出了。
      他的亲娘要谋害他的亲爹,换成寻常人家走就冲过来拽着我的衣领问个清楚明白了,偏偏这小子事亲至孝,哪怕亲耳听见也不能问不敢信,只能这样躲着,这是第几天了。我掰着手指数了数,大概有四五天了吧,算日子,他今天也该露个面了。
      晚季弄好了发髻,开始替我上妆,被我握住了手:“有些头晕。”她停了手,扶着我到床边躺下。“太子来了就让他直接进来。”
      前几日折腾如妃倒是把我自己折腾病了,本来伤势就没好利索,被冷风一吹,大雪一飘,这几日倒是有越来越严重的趋势。
      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一直昏昏沉沉,只觉得有人握住了我的手,额头上冷帕子一块接着一块的换着,身上也是一阵冷一阵热的。等到彻底清醒过来的时候,睁眼就对上顾斟一双水汪汪的红眼睛。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睡多久了?”
      看我这样子,应当是伤口发炎发烧了。
      他握着我的手用力了几分,“一天一夜了。”然后起身叫了外间守着的太医进来。
      太医替我探了探脉,摸了摸自个的胡渣,然后才小步挪到了书桌前去开了方子:“热度退下去了,臣开个药,煎了让娘娘喝下便好。”然后又小步挪到了安平跟前,把药方交给了他,再挪回到我的面前。
      “臣已说过,娘娘伤在心脉,本就应当静养——”一副抱怨口吻被我一瞥立刻缩了回去。
      “前几日给你的药可折腾清楚了?”前几日拿了凤鸣花给他,被这家伙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吓到,结果他只是把这当成了一般的杂花,我也懒得告诉他,只把那一袋子扔给他,让他自个好好琢磨去了,这几日想必也弄清楚了。
      “虽然丑了点,倒是好花,娘娘的意思是?”他试探性的抬头望了我一眼,被我一瞪,又缩了回去。
      “照三餐下。”我说了句,然后他默默点头,刚刚走了不到两步,就被起身的顾斟揪住了领子,顾斟背对着我,然后说了句:“儿臣随太医去看看药熬好了没?”

      顾斟回来的很快,想来周显平把事情都同他说清楚了。
      “母后为何不直接告诉父皇?”他的语气全是不解,对上那双和顾衡一模一样的眼睛,我却有些无奈。
      “中了龙吟,唯有不断少量的下,让身体适应毒素,才能存活,可这样做虽能延命却到底伤了根本。我当初那么做谈不上对的。如今这凤鸣花,也只是记载在百草集中而已,旁人并未见过,即便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的。”
      “儿臣信。儿臣信母后不会害父皇。”他替我垫好枕头靠着,一下下顺着气。
      你若是真信就不会连问都不敢问?只是这话我并没有说出口。
      “父皇当年中了龙吟却压下了调查,旁人也不知晓,只当父皇是陈年旧疾发作,母后可知是谁下的毒?”顾衡中龙吟已有三年了,只他少年征战,大大小小的伤受过不少,龙吟一毒知晓的人又不多,太医院那群杏林圣手端的是悬壶济世,对着乱七八糟的毒药知道的也不多,加上顾衡有意瞒着也就零星的那么几个人知道。
      “你查我的那桩旧案可有线索?”我忽然转了话由,他有些不明就里,不过却也老实回答了:“当年小七的死是在狩猎中马匹疯癫被流矢所伤,伤重而亡。那箭矢上面是中宫的标记,而引他到那处去的也是中宫侍卫。皇家狩猎马匹一向由太仆负责,狩猎事宜一向由母后安排。正是如此多的疑点都指向了母后,这事才显得越发蹊跷。母后若是真的有心,儿臣相信定能做的滴水不漏,怎会留下如此多的破绽?这宫中与母后交恶虽不少,可有能耐对付母后的便只有如妃——”
      “七皇子是如妃的亲生儿子,虎毒不食子。”我回了他一句,他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为如妃说话。
      “母后的意思是有旁人想坐收渔利?”他为太子有仁心仁德却不太会防人。
      “不,此事是双输,如妃失了儿子,而我失了后位——”
      碰!
      我望了一眼被他撞倒在地上的花瓶,里头装着晚季白日里采的腊梅,上头还沾了露珠,看上去娇艳欲滴。
      “儿臣——儿臣不明白母后的意思。”
      我想他是明白的,如果不明白不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只是不敢相信,不想相信而已。
      谁都以为这是一桩冤假错案,就连民间对高宁这皇后也诸多恶意,却都意外的觉得这件事情和她毫无关系,她是无辜的,试问谁会把所有证据都指向自己呢?一朝皇后且是如此蛇蝎心肠的毒后,怎么会因为一个区区皇子而赔上自己呢?
      而事实呢——
      当我从这一场漫长的高烧中醒来的时候,我忽然有些佩服之前的自己,竟然耍了全天下的人,杀死七皇子的的确是当朝的皇后,的确是高宁,而且未曾假他人之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陈年旧案(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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