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叶赫那拉》易嘉禾

28、该走了

　　城外，孟古拉着缰绳，任由马儿信步闲走。努尔哈赤不远不近的跟着她，想起今天出门时的“偶遇”，哈达齐不由得小声抱怨道：“他到底想做什么，怎么总是跟着格格？”真不知道他究竟想做什么，天天缠着她们。她原以为努尔哈赤是要有事求她的格格，但这么多天下来，他倒是一个字也没有说。

　　这条小路上树木很是茂密，秋天已到，偶尔会有发黄的叶子缓缓飘落。孟古随手接住了一个，漫不经心的道：“他爱跟就叫他跟着，不用管他。”

　　“可是……”哈达齐欲言又止，沉默已久的阿林忽然出声打断了她，看向孟古，“格格。”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里的含义却是分明。孟古微微叹了口气，道：“阿林，不用理他。”

　　回城时已是黄昏时分，甫一入城，便有侍卫传话说纳林布禄要见努尔哈赤。孟古闻言，便顺势道：“既然大哥要见你，你便快去吧，不用送我了。”

　　努尔哈赤点了点头，温声道：“那我晚些时候去看你。”

　　孟古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半道儿被金台吉请了去。兄妹二人一同用了晚膳，又说了会儿闲话，便到了该掌灯的时候。

　　她回到小院时，庭院里已经挂起了八宝琉璃灯盏。影影绰绰的灯影里，海棠花开的绚烂。暗香浮动，混合着一丝丝的酒气。孟古皱了皱眉头，看见白日里她惯常坐的那个躺椅旁，负手站着一个人。

　　不用猜，这个人肯定是努尔哈赤。他说了要来看她，孟古这个时候看见他也不觉得有什么意外。只是自顾自的往屋里走。努尔哈赤听见了动静，转身问道：“你去哪里了？”

　　“在二哥那里坐了一会儿”，孟古一边走一边回答，“天色晚了，你若是没有事，便回去歇息吧。”

　　这话并不是在客气，而是这几天以来一直很明确的逐客令。若是在往日，努尔哈赤大概也就顺势走了，但是今日……孟古停下脚步，望着面前剑拔弩张的两个人，问道：“你还有事么？”

　　“我有话要对你说”，努尔哈赤盯着脸色不善的阿林，对孟古说道。

　　泛着寒光的剑相交，各自散发出冰冷的杀意。因为是陪孟古出城，所以阿林和努尔哈赤两人皆佩了兵器。现在拔剑相向，倒也顺手的很。

　　孟古望着努尔哈赤，半响，忽然笑道：“真巧，我也正好有话要对你说。阿林哈达齐，你们先下去吧。”

　　她话音落地，阿林手中的剑应声回鞘。他的身影也如他的剑一般，离开的干净利落。哈达齐也跟着退了下去，小院里只余下了他们二人。

　　白日里天气晴朗，到了夜里，星光却是不怎么好。如墨般的夜幕里，稀稀落落的挂着几颗星子。孟古慢悠悠的朝躺椅踱去，落座，不紧不慢的道：“说吧。”

　　秋海棠在她身边开的绚烂，红的似火，白的似雪。她的声音淡淡的，表情也是清冷的。她甚至没有看他一眼。

　　就像最初相见时一样冷淡。

　　也许这是她的性格使然，努尔哈赤自欺欺人的想。心底却有一个声音在大声的叫嚣着，说“不，她不是这样的。前几天她明明不是这样的，面对那泰的时候，她也不是这样的！”

　　孟古等了好一会儿不听他开口，也不追问。一阵静默过后，努尔哈赤道：“孟古，我要回建州去了。”

　　孟古毫不意外的点了点头，“天色已晚，就不相送了。”

　　“你知道我要走？”见她没有丝毫的惊讶之色，努尔哈赤不由得追问道。

　　躺椅旁的小桌上放着一个双色缠枝玛瑙瓶子，里面插着一束怒放的秋海棠。孟古慢慢的拨弄着那层层叠叠的花朵，笑道：“尼堪外兰带着人去了抚顺城，一时三刻大约不会回去。你这个时候不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努尔哈赤愕然。他留在这里的原因，她竟是这样想的……？

　　看他一脸的愕然，孟古在心底默默的叹了口气。其实这十来天里，两人相处的还算愉快。正常情况下，她不应该是这个反应。纵然只是相交不深的朋友，面对别离，她也不该是这个反应。

　　可是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前几日金台吉说过的话再度在耳边响起，她不是偏听偏信之人，但这几日的情形却明明白白的告诉了她所有的事实。

　　叫叶赫的骑兵替他修葺都督府，他自己则像一个闲散贝勒般在叶赫悠然自得的消磨日子。这看似躲起来安稳度日的心思之下，却是迷惑敌人的计谋。

　　以三百骑兵攻破图伦城，不能强攻，只能智取。

　　至于这一局里成为他棋子的是她，而不是她那美貌动天下的东哥姐姐。孟古以为，是因为努尔哈赤已经替舒尔哈齐向东哥求了亲。既然求了亲，便说明他是赞同这门婚事的。不管他的赞同是真是假，在叶赫公然和自己弟弟所爱之人亲近，那不是努尔哈赤会做出来的事情。

　　这些，孟古都想得很明白。

　　却不知道这一次是她想岔了。

　　她上一世受情伤至深，这一次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轻易付出半分信任。

　　“孟古……”明明知道她的想法是错的，努尔哈赤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一开口，便是认了他这段日子留在叶赫其实是为了麻痹尼堪外兰，诚然他也确实有这个心思，但孟古却并不是他局中的棋子。他若是真存了眠花醉柳的心思，便不会这十来日只陪在她的身边。这样的话虽然像是借口，但确确实实是他的真心话。

　　但是这样的真心话，在这样的场合，听上去却像是讽刺般的假话。时机不对，说再多，也是没有用的。

　　若是在以往，努尔哈赤大约会按下心中的冲动，待到时机成熟之时再解释。但是现在，他发现他自己做不到。孟古就坐在那里，神色淡然的侍弄着花朵，好像那是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唯一要紧的事。

　　努尔哈赤心中划过一阵苦涩。他不明白，那个对谁都温和可亲的孟古，为什么在面对他时，总是充满了戒备。

　　自从再次见到她以来，这样的疑问就一直萦绕在他的心底。可是两人见面的机会寥寥可数，可以说得上话的时机更是少的可怜。这样阴错阳差间，他竟然一直没有机会将这个疑问问出来。

　　今天本来是个好机会，但是现在……努尔哈赤恼怒的望着钻进孟古怀里的海东青，深感无奈。见面的机会本就少，偏偏这只鹰次次都来捣乱。如果不是因为海东青确实是动物，努尔哈赤简直要以为它是故意来搅局的了。

　　她愉悦的逗弄着海东青，他再留在此地也是无益。尼堪外兰离开了图伦城，这对他来说是一个好机会。时间紧迫，舒尔哈齐大约已经带人出发，他不能再留在这里了。

　　黯然的准备转身离开，许是月光太寂寥，许是他的背影太孤单，又或是知道他这一去便非生即死，孟古出声叫住了他，“努尔哈赤！”

　　“恭祝凯旋”，孟古真心实意的说道。

　　雪白的海东青缩在她的怀里，漆黑的眼眸闪着友善的光芒。她的眼神同样也是柔和的，努尔哈赤心里一动，几乎忍不住要走上前去。可是那柔和的眼神一闪而过，孟古抱着海东青，扬声唤道：“阿林。”

　　他走后不久便下起了雨，起初是小雨，淅淅沥沥的，孟古在朦胧间听着那雨声，心中只觉一阵莫名的烦躁。后来雨势渐大，哗啦啦的砸在天地间，竟叫孟古想起了三百骑兵跟着他离开叶赫的那一天。也是个阴天，叶赫城外，绿色的战甲映亮了半边天，当着众人的面，她要他立下了永不与叶赫为敌的毒誓。

　　所有人都不明白，孟古为何无端端的提出这样一个要求。努尔哈赤也不明白。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他的脸上闪过不加掩饰的愕然。也许他的心里还会有嘲讽，他如今什么都没有了，所倚仗的也不过是这区区三百骑兵。就算胜了尼堪外兰，他也没有实力与叶赫抗衡。也许这一战到底是胜是败他并没有把握，但是孟古知道，就算死，他也不会死在尼堪外兰的手里。

　　上一世没有叶赫的骑兵助力，他仍旧赢了图伦城的战争。这一世骑兵虽少，但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不会输。

　　她不知道。所谓的意外，正在叶赫城外十里处，如一匹饥饿已久的孤狼，静悄悄的等着它的猎物出现。

　　生死由命，成败在天。

　　其实今夜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动手时机，那泰想。大雨固然可以冲刷掉所有的痕迹，但泥泞的道路会留下十分要命的痕迹。那个人若是死在叶赫城外，叶赫第一个脱不了嫌疑。这样也好，若是真的起了冲突，他会毫无保留的站在纳林布禄这一方。如此一来，叶赫与乌拉两部的关系必定会更进一层……退一万步讲，那个人就算活了下来也不要紧，以后的机会还多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