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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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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东青愉快的将动物们“玩弄于鼓掌之间”造成的后果之一,便是它没有抓到猎物。是的,一只都没有抓到。既然没有原材料,那么那泰此前所说的“亲自烤野味”也就变成了一句空话。好在叶赫的后厨里有一只刚刚收拾干净的小鹿,听说小格格要生的鹿肉,便赶忙叫人送到了前头。
篝火就设在小花园里。额亦腾早早的支好了架子,后厨又派人送来了调味料,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可谓是万事俱备,就差下锅。
当然,烧烤是不需要锅的。阿林和额亦腾一起将鹿肉穿好后,递给了那泰。那泰用小刷子细细的将两面都刷上油,又用小刀在鹿肉上划开细小的口子,将盐一点点灌进口子里后,将鹿肉架在了篝火之上。
孟古换好衣服后一出来,便闻到了鹿肉那诱人的香味。就这么一路闻着香味走过来,走到那泰身边坐下,笑道:“本来还不觉得饿,被香味这么一引,忽然觉得自己饿的可以吃下一头牛了。”
“再过会儿就可以吃了”,那泰笑道,“别说是一头牛,就是再加上一只乳猪,我也愿意做好了送到你面前。”
红彤彤的火焰窜的老高,鹿肉被烤的滋滋作响。像饿极的人迫不及待想吃到美味的急切心情。有油顺着鹿肉的边缘滑进篝火里,溅起点点火星。那泰眼疾手快的伸手一挡,“小心!”
火星溅到了他的衣袖上,烧出一个小小的窟窿。孟古生怕烫着了他,忙拉过他的手臂仔细瞧,见只是烧破了外衣,这才放下心来。她半低着头,火光映着她的脸庞,越发显得脖颈细腻如羊脂玉般。她的手还抓着他的手臂,虽然隔着衣料,虽然并没有被烫着,那泰仍觉得那肌肤仿佛被木炭靠着一般,颤抖的灼热一直烧到心底深处。
“没有烫着吧”,孟古抬起头来,正碰上那泰那双幽深的眼眸。不知是因为坐的离篝火太近还是因为火光的缘故,那泰竟觉得孟古在脸红,他心里一动,反手握住她的手,说道:“孟古,明天……我要回乌拉去了。”
孟古“啊”了一声,这个告别太突然,她没有心理准备,“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问完之后又觉得自己这话问的可笑,就算乌拉出了什么事,也是那泰的家事,他怎会随随便便的告诉别人?
她还不知道,在那泰心里,她永远不是“别人”。那泰这次急着回去,确实是有事要办。但是……他不能告诉她。现在还不能。
这么迟疑的几秒钟,孟古已经回过神来,笑道:“我随口问问,你要是不方便说,就不要告诉我了”,她说着转头去看那篝火,“应该快好了吧?我都等不及了呢。”
那泰松开了她的手,原本贴合紧密的肌肤骤然分离,那泰才惊觉自己手心里滑腻腻的竟然都是汗。孟古面色如常的望着篝火,但她的内心并不如表面这样平静。他以为他隐藏的很好,殊不知他那略带异样的声音和手上的力道早已出卖了他。
“既然明天要走,来不及准备酒菜,就借着这烤鹿肉顺道为你践行吧”,孟古笑道,吩咐哈达齐,“去拿坛酒来。”想了想,又道:“看看二哥在做什么,若是不忙,把他也请来吧。”
哈达齐答应着正要去,花园月亮门旁花树颤颤,金台吉朗声笑道:“不忙不忙,小孟古找我,我什么时候都不忙”,走近了两步,瞧着那架在篝火之上的鹿肉,笑道:“我道是什么这样香飘满园,原来是你们两个躲在这里烤野味吃”又向那泰道:“有这样的好东西你竟然瞒着我,真是可恨可恨。”
那泰笑骂道:“这不正要派人去请你吗,谁知你就不请自来了。既然来了,快坐下吧。”
金台吉便在他身边坐了,哼笑道:“东西都熟了才去请,可见是没有什么诚意的。来来,让你瞧瞧什么叫做诚意。”他拍了拍手,月亮门外进来四个抬着小圆桌的侍卫,孟古回头一瞧,竟然是满满一桌子的酒菜。
金台吉得意的笑道:“昨儿个你说明天你要走,我便叫人早早的预备下了酒菜,单等着今晚给你践行。怎么样老弟,我够真诚吧?”
说话间鹿肉已经熟了,那泰吩咐了一句,便有下人来将鹿肉分割成块,装在盘子里呈上来。等了这样久,终于可以动筷。三人自是大快朵颐,谈笑间推杯换盏,这样一直到夜深,孟古回去的时候已有些醉了。
小院里已经掌了灯,影影绰绰间,孟古瞧见小院里立着一个人,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极长。这个时候能出现在这里的男人不多,孟古也未作他想,笑问道:“阿林,海东青呢?”
那人身子一震,缓缓的转过身来。逆着月光而立,孟古因有些醉了,并没有瞧清楚他的样子。只是觉得应该是阿林等在这里,或者是有事,或者是值夜。她毫无顾忌的走过去,那人紧盯着她的脸庞,叫道:“孟古,是我。”
孟古蹙眉,又走近了两步,终于瞧清楚了眼前的人。事到如今,她反倒镇定下来了,“哦,是你啊”,她淡淡的道,“你来做什么?”
努尔哈赤刚要说话,却见她脸上闪过一丝了然,抬起手遥遥一指,道:“这是我的院子,姐姐住在前头,你找错地方了。”
“你姐姐?你是说东哥?孟古,我是来找你的”,努尔哈赤说道。
“找我?做什么?”孟古下意识的反问道。
“我……”,努尔哈赤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犹豫着,“我来看看你。”
“哦”孟古平平的应了一声。不知为何,努尔哈赤忽然觉得心里头有些不踏实,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的感受,总之就是心很慌,他问道:“你去了哪里,怎么这个时候才回来?”
他其实知道她去了哪里。下午的时候,他和纳林布禄谈判的时候,他听到侍卫回禀说“小格格回来了,说是要和乌拉的二贝勒在花园里烤鹿肉”,纳林布禄不但没有反对,反而细细的嘱咐了几句。瞧那情形,纳林布禄对此事很是赞成,对那泰也很是欣赏。
努尔哈赤不明白。为何纳林布禄对谁都和和气气的,唯独对他百般看不顺眼。来叶赫前他其实就知道,纳林布禄不会答应将东哥嫁给舒尔哈齐。就算听了东哥那一番肺腑之言,纳林布禄也不见得会动摇。他并不是真的要在这个时候娶走东哥,阿玛新丧,没有哪个儿子会在这个时候欢天喜地的办喜事的。
他这次来的最重要目的,其实是借兵。叶赫骑兵骁勇善战可敌蒙古骑兵,只要三百骑,他便有把握踏平图伦城。可是叶赫不会平白无故的借给他骑兵,就算他开出丰厚的条件,叶赫也不一定会答应。何况现在的他身无一物,根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拿来做条件。
只能赌。
纳林布禄并没有一口回绝他,而是以骑兵不在城里为借口,让他先等几日。这也是他预料之中的,如今形势对他不利,纳林布禄就是不答应也是情理之中。所以他要求现在迎娶孟古,只要孟古去了建州,纳林布禄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他并不愿意将孟古牵涉到这样的事情里来,但是事到如今,他没有别的法子。
孟古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话一样,自顾自的说道:“哦,我知道了。你是来向姐姐提亲的,努尔哈赤,姐姐住在前头,这是我的院子,你走错地方了。”
她说着就要回屋里去,被努尔哈赤一把拽住手腕。哈达齐惊呼了一声,努尔哈赤推开她,道:“我有话对你们格格说,你下去吧。”
哈达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后退几步站在角落里。努尔哈赤抓着孟古的手腕,瞧着她眼神迷离,脸颊通红。知道她是喝醉了,这会儿无论说什么她大约也听不进去,但是“你是来向姐姐提亲的”和“你走错地方了”明显是误会他了,努尔哈赤想要解释清楚,于是他又重复道:“孟古,我是来看你的。”
孟古是真的喝醉了,她觉得头很晕。努尔哈赤的话在她耳边晃过去,心里头忽然划过一个念头,她甩开他的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说道:“你来看我?可是我并不想见你,努尔哈赤。”
夜风凉凉的吹过,月光下她的眼神冷若寒冰。空气里满是结了冰的酒气,混合着她的香味,仿佛要将他彻底冻僵一般。他沉声问道:“为什么不想见我?”
“不想就是不想,哪里有那么多为什么”,孟古揉了揉太阳穴,唤道:“哈达齐,我头晕,我们回房去吧。”
哈达齐赶紧上前扶着她,看努尔哈赤脸色阴沉似是动了怒,想了想,还是解释道:“格格她有些醉了,您……”
她话未说完,就见努尔哈赤打横抱起孟古,登时惊得说不出话来。理智告诉她她应该叫嚷,可是努尔哈赤和孟古有婚约她是早已知道的,就算嚷起来,大贝勒也拿努尔哈赤没有办法。
就这么一犹豫的瞬间,努尔哈赤已经抱着孟古大踏步的往房间走去,边走便低头问她,“为什么不想见我,是我做了什么事叫你不高兴了吗?”
他的声音有种熟悉的低沉,怀抱也是极熟悉的。晕晕乎乎的孟古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死命的想要挣脱。她自己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样的念头,让她一分一秒也不想和他呆在一起。
她只想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