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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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顾念着孟古与东哥这两个妹妹，纳林布禄一行人走得极慢。第二日下午时分，他们回到了叶赫东城。如努尔哈赤所想，纳林布禄邀请那泰到贝勒府小聚，那泰爽快的答应了——倒不是完全因为孟古，而是路上金台吉可怜兮兮的求他，求他在贝勒府中暂住几日。那泰初时有些诧异，不过心念一转，也就知道了金台吉的心思。
东哥是叶赫已经许给图伦城的人，大婚在即，金台吉却碰巧和东哥一起丢失。杨吉砮何等精明之人，必然会认为此番东哥出走，金台吉是帮凶。现在金台吉和东哥一起被找了回来，也算是坐实了他帮助妹妹离家出走的罪名。依着杨吉砮的性子，金台吉铁定是逃不过一顿责罚的。
这件事是家丑，虽然闹得连辽东总兵都知道了，但家丑仍是家丑。当着那泰这个既是外人又是客人的面，杨吉砮纵然要惩罚金台吉，也不会太狠。
如今那泰应了纳林布禄的邀约，金台吉心里自是十分高兴。纳林布禄瞧了他一眼，不咸不淡的道：“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吧，阿玛那里，好好认错才是正经。”
金台吉立刻可怜兮兮的答了句“是”，底气不足的道，“我并没有什么小心思”，又求道：“若是阿玛动了怒，大哥可要救我。”
纳林布禄哼了一声，那泰打马上前，金台吉听见动静立刻转头，那泰笑道：“不如你去我乌拉躲两天？”
这个提议倒是不错，金台吉立刻动了心，下一秒却又泄了气——躲出去固然是个好办法，但有句话说得好，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总不能在乌拉部躲一辈子吧。
回到贝勒府后，纳林布禄着人安排了那泰的住处后便去见杨吉砮。金台吉先是磨磨蹭蹭的送了东哥回房，在东哥那里磨磨蹭蹭的喝了回茶，又在孟古那里小坐了片刻后，才磨磨蹭蹭的怀着一颗“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心情去见杨吉砮。
他觉得自己这次绝对逃不过惩罚，至少也会被一顿好打，所以他走得格外慢。短短的路程，恨不得用一年的时间来走完。
好不容易捱到了杨吉砮的书房外，却被告知“老爷有令，今日除了大贝勒外，谁也不见”，金台吉迷茫了片刻，下意识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回二贝勒的话，属下不知”，侍卫恭敬的答道。
“哦——”金台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忧愁，准备离开之时，那侍卫却又叫住了他，“二贝勒留步，老爷说，若是二贝勒来了，便叫二贝勒老实在房里候着，他随时会传二贝勒来回话。”
这下，金台吉彻底忧愁了。
他阿玛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老老实实的呆在房里，若是再敢乱跑，惩罚加倍！
金台吉苦着一张脸往回走，无精打采的，老老实实的在房里闷坐了一个下午，直到晚上，杨吉砮也没派人来传他。他心里不免有些惴惴不安，连那泰来邀他喝酒，也提不起半分精神来。
其实杨吉砮没有找他的原因很简单。他近来犯了旧疾，医官再三叮嘱说不能动怒，加之近日辽东局势有变，他暂且没工夫和金台吉生气。
纳林布禄看完了手中那页薄薄的信，沉吟了片刻后道，“儿子在总兵府住的这几日，倒是未曾听李成梁提起过此事来。”
杨吉砮道，“这些年来，李成梁一惯以分而治之的手段对付咱们女真，前些日子形势尚不明朗，他怎肯会对你明说。”顿了顿，又道，“何况咱们和建州还有婚约在，他若是知道这一层关系，更加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你了。”
“阿玛是说李成梁怕咱们知道后会帮阿台？”
“这还不好说，这一次这个谋反的罪名若是坐了实，恐怕连建州都不会帮阿台。但是话说回来，若是建州联合了叶赫帮助古锊城，这一战是胜是负，还未可知。李成梁不能冒这个险，也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他才派人请了建州都督到抚顺城”，纳林布禄接口道，他又瞧了瞧手中那张薄薄的纸，续道，“依儿子瞧，阿台不像是会谋反的人。”
杨吉砮哂笑道：“倘若被逼到了绝路，兔子尚且要咬人，更何况人呢？”
“那阿玛的意思是——”
“静观其变吧”，杨吉砮咳嗽了两声，纳林布禄赶紧递上一杯热茶。杨吉砮抿了两口，说道：“眼下先不要去管，让他们闹去——对了，听说孟古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阿玛放心，孟古已经痊愈了”，纳林布禄答道，杨吉砮点了点头，瞧了瞧外头天色已暗，道：“天也晚了，这两日车马劳顿的，你先回去歇着吧。”
纳林布禄应了一声，却站着没动，似是还有话要说。杨吉砮瞧了他一眼，说道：“还有话要说？”
“二弟他——”纳林布禄似是还未想好怎么说，欲言又止。杨吉砮哼了一声，说道：“就知道你是要为他求情，这件事不必再提了，我自有打算。”
“是”，纳林布禄瞧着阿玛似是又起了怒火，也不敢再说，恭敬的应了一声便退了出去。
可怜的金台吉老老实实的候在房里，一直到第三天下午，杨吉砮那边仍旧没有任何要见他的意思。他耐不住，便叫人去打听杨吉砮现在在哪里，打算主动去认错。
侍卫回来的很快，“老爷在书房，守在书房外的侍卫说老爷谁也不见——但是属下刚才瞧见孟古格格进去了。”
女儿总是可人疼的，金台吉心酸的想。试图出走和试图逃婚的是东哥，这次回来后，他的阿玛非但没有为难东哥，昨儿个晚上还送了不少的补品到东哥那里。相比之下，他这个“待罪”的儿子只能凄惨的呆在房里，惴惴不安地等候发落。
既然孟古去见了阿玛，他这会儿过去认错也不方便。金台吉在房中枯坐了一阵子，便去找那泰说话。
一院之隔，便是纳林布禄为那泰安排的住处。金台吉去的时候，那泰正准备去找孟古。瞧见金台吉没精打采的样子，取笑道：“我听说昨儿个你去见你阿玛去了，怎么，挨板子了？”
金台吉瞪他了一眼，“若是能立时打我一顿我也认了，最怕就是这样熬着，风雨欲来，偏偏隐忍不发才是最可怕的。”
那泰笑了一声，金台吉瞧见他手里拿着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便问道：“你手里拿的什么东西？”
那泰笑道：“孟古的生辰快要到了，碰巧前些日子在抚顺城的古玩店里瞧见了这个，孟古肖兔，送了她也算应景。”他倒也不避他，大大方方的将盒子打开来给金台吉瞧。
金台吉心里存着事情，本没有心思去赏玩什么玉器珍宝。不过听了那泰的话，他总算提起了些精神，凑近了去瞧。
是由一块完整的和田玉雕琢而成的玉兔，玲珑精致，触手升温。那泰还别出心裁的在玉兔脖子里挂了个小小的以桃木制成的小铃铛，用红线系着，为这尊玉兔平添了不少顽皮可爱。
金台吉仔细的瞧了瞧，赞道，“是个好东西”，又补充道，“自打咱们相识起，年年孟古生辰之前你都派人来送礼物，每一年的都不重样，每一年的都别出心裁。可见你也是费了心思的，我就不明白了，怎么每次你送我的礼物，就都是中规中矩的千篇一律的呢？”他抬眼瞧了瞧那泰，忽然有些恍然大悟，“哎我说那泰老弟，你该不会是瞧上我们家孟古小妹了吧？”将那泰上瞧下瞧了一番，笑道：“若是孟古情愿的话，你来做我的妹夫倒也不错。”
“胡说什么呢”，那泰笑着道，将那尊玉兔重新放回锦盒里，说道，“谁不知道孟古已经许给了建州女真，不要告诉我你这个做二哥的还不知道。”
“建州女真”这四个字如今已经和“努尔哈赤”这四个字捆绑在了一起，任何时候，只要提起建州女真，哪怕单单只是提起建州，金台吉便会联想到努尔哈赤那张相当令人不悦的脸。倒不是因为努尔哈赤和他有什么过节，理由其实很简单，因为纳林布禄一直反对杨吉砮当年定下的婚约，由于许婚约时纳林布禄并不知情，又由于金台吉这个做二哥的没有试图发表反对意见，所以这些年来纳林布禄只要提起这件事，金台吉便少不得挨一顿训斥。
试想，一个还未成亲便连累你整天挨训的妹婿，就算是神仙也喜欢不起来吧？
“我当然知道，七年前我就知道了。可是和努尔哈赤比起来，你显然更得我和我大哥的青睐”，金台吉半真半假的笑道，“叶赫和乌拉素来交好，我们孟古也是个美人儿，怎么样老弟，有没有动心？”
那泰瞥了他一眼，将那尊玉兔重新放回到锦盒里，起身要走。金台吉忙来拦他，告饶道“哎哎，别走别走，我是开玩笑的还不成吗？”
那泰这才复又坐下，金台吉似是有些感叹，又似是有些遗憾，“不过说真的，抚顺城外你也瞧见了，我大哥七年前知道婚约这件事后就不待见努尔哈赤，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变过。我真担心倘若有一天孟古嫁了过去会受委屈。”
那泰道：“努尔哈赤如今在李成梁手下做侍卫，你们真的要将孟古嫁过去？”
“他想得美！”金台吉说道，“只要努尔哈赤一天是侍卫，他就一天甭想娶走我的妹妹！”
其实纳林布禄对努尔哈赤并无什么好感，在抚顺城时那泰便已经瞧出些端倪了。只不过这毕竟是别人的事，他不太好开口去问。更何况他心里还存着另外一个想法，若是问了不免招人猜测。如今倒好，金台吉这般坦诚相告，那泰问到了他自己想知道的，自是放下心来。
努尔哈赤虽是长子，但塔克世膝下亦另有几个儿子，未来建州当家作主的人究竟是谁，还是个未知数。但有一点他很清楚，那就是杨吉砮绝对不会把女儿嫁给一个小小的侍卫。一如叶赫的另一位东哥格格的夫婿身份是图伦城主一样，孟古格格最差也要嫁个女真贵族，这样才不算辱没了她，也不算辱没了叶赫。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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