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缘》皇鸢

48、【番外之五年代价】

　　天规严厉，任何仙人触犯都得接受惩戒，严重者甚至除去仙籍。
　　碧芙虽是完成了使命，同时却也犯下了最不该犯的错误——擅带凡人闯天庭。这并不至于要除去仙籍，但是要降级到最低级别的仙子重新修炼，这也够痛苦的，若是成了谁的侍女……天庭并非处处是仙境。
　　“碧芙。”碧芙的主子，被称为娘娘的女子，披散了发丝面朝着单膝跪下的碧芙，威严的气势此刻亦缓了下来，柔声唤着，“碧芙可听得清楚？”
　　“碧芙明白。”
　　“去罢。”叹一口气，女子合上眸不再看她。
　　沉默起身，行礼离开这座熟悉又陌生的宫殿“陌上苑”，碧芙朝着她该去的地方行着。从今日起，这座宫殿已不再属于她了，她能做的事情只有一件：呆在一个小屋内负责元夜的转生。
　　这个转生的时间不定，或许很快，或许几年，或许几十年、上百年，一切就看命运了。至于天庭为何是这样的惩罚，她也无权过问，
　　“小姐，以后仍是香蕊负责小姐的膳食呢。”怀抱着沉睡的悠，香蕊欣慰地说道，神情上略显失落。她和悠一起接受惩罚，她仍负责辅助碧芙，然而悠却得陷入沉睡，无法继续修炼。
　　无需多言，碧芙仅一下微笑，怜惜地注视着沉睡的悠，连叹气也无法做到便踏入那间“牢房”。她真的是一个失败的师父，先后失去两个徒儿，留有其中一徒儿的转世于凡间，不能得知他的生死存亡，留在身边的，又无故陪同她一起受罚。别人不这么认为，她却一直为这些内疚。
　　释放玉佩中力量，一个圆点悬于空中。封印在玉佩中多时，元夜的这世灵力早已尽数失去，剩下的是等待重生的魂魄，此处灵力旺盛的空房正适合他。
　　元夜的再转生，也是会失去一切前世的记忆，这是必定的。碧芙落寞地倚在空房一角，望着那一圈亮光发愣。
　　她可能真如楚映柳说的那般偏心于楚炎，因为她在收留他们的那一刻就发现了，楚映柳日后将会叛逆，难以驯服。可她还是收她为徒了，并将印记封于近心处，希望能改变将近的命运。
　　她想过会失败，但没预料到改变的是自己。原先收留他们，权当作打发闲时的，逗逗楚炎那孩子，气气楚映柳那女孩，以后再教会他们一些防身术就可以让他们走了。只是这一玩，酿出了大祸。
　　真心依赖她的两个徒儿，其中之一的楚映柳爱上了山下她管辖的云族少主，加上气自己偏心楚炎而出走。担忧妹妹成疾的楚炎，在自己不得不找回封印玉环的情况下，自告奋勇前去长恨山寻找，若要真正意义上收徒，她只能选择把这次事件当作任务分配给他。
　　楚炎离开了，回来的却是他救下的雪狐，并携着任务完成的标志——玉环。
　　他终究还是离开自己了？因为自己的贪玩，因为自己气走了楚映柳，还是因为……自己逃避了。她没有去找楚炎，她以为他过上自己幸福的生活，她这个名义上的师父并不能去干涉。
　　在碧殷山上继续悠闲地混日子，管理的云族似乎也没出什么差错，她和香蕊二人的生活、还有一只雪狐，日子是挺清静的。
　　她开始有点怀念楚家兄妹、她的两个徒儿仍在的日子了。
　　“咪！”不知哪天起，雪狐突然来了脾气，硬要出去碧殷山。她拗不过，只好给了它自由出入的印记，是楚炎救下的雪狐，她也可以收作徒儿吧？
　　她以为雪狐也要离开了，却带回了一个凡人，一个青鸾族姑娘。这是闹什么！碧殷山不是你们想来就来的地方啊！
　　挥剑要赶走他们，蓦然回首，对上他愤怒的眼眸，好怀念……徒儿，是你回来了？徒儿，你并没有离开我吗？
　　可是这些都是自欺欺人罢了，这个叫楚善生的凡人，不是她徒儿。他不认识她，他确确实实是一个凡人。
　　“碧芙仙女请等一等！”碧芙仙女？她的徒儿不会这样喊她的。收回目光，她隐藏了看到的事实。她绝不承认，脱去仙籍也不要承认。
　　但是，楚善生和楚炎相似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初次相遇，那纯真的脸红，为了重要的人愤怒的眼神，对重要之人温柔的笑容，她不想再回忆了！
　　锁住自己在房内，香蕊前来相劝无益，竟冷着神色来讽刺她，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从来忠心耿耿、恪尽职守、只会站在远处观望的香蕊，也会抱住她一起落泪。是啊，香蕊也和他们相处了很长一段时间。
　　就在释怀的那一刻，楚映柳也回来了，她已经知道了那个事实，原来她对自己的怨恨给转移到兄长身上了？她只能阻止，并不能指责。
　　楚善生就是楚炎，他们是同一个人，又不是。他们是同一个灵魂，但是楚炎已经逝去了，楚善生是他的转世，还背上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咒。她的徒儿究竟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遭受了多少痛楚啊？
　　她的以为、她的无知，又酿造了一个大祸。她已经不想逃避了，她的徒儿们遭受的痛苦，就让她来补偿吧。
　　闯天庭又如何，入阴府又如何，她的徒儿都不能再回来了。楚善生知道，她一开始是为了楚炎才帮助他的。于是，她又辜负了一个凡人，一个不怪责她、愿意承受她怀念目光的凡人。
　　她真是笨，无论如何补救，她的徒儿也不会回来了。楚善生啊，这让她放不下的人，她也该好好正视着他，而不是楚炎了。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陪在这个事事出错的仙女身边，楚炎、楚映柳、香蕊、楚善生、悠……
　　映柳也逝去了，被深爱的元夜给杀了。为什么要这样？映柳想要改邪归正之时，为什么你要抹杀了她？元夜，你深爱晓媛的心也伤害太多人了。她剩下了楚善生，香蕊、悠。
　　望着楚善生那空洞的眼神，她看不下去了。命运让楚炎他们来到我身边，又离去；灾祸后的一个咒，又让他们回到我身边，最终……仍要离去。
　　再见了，楚善生，她的第四个徒儿，并非楚炎的替身，他是活脱脱的另一个徒儿。她不要再收徒了，真的太累了……
　　“小姐，该起来了。”大开的门外，香蕊好心地提醒她，憔悴的面容告诉她，呆在这空房内已是多时。
　　究竟是多久，她没有数过。一次次沉睡，一次次梦见他们，一次次醒来。
　　“小姐，有变化了。”
　　无神的目光移到上方，那一圈亮光竟绽放出刺眼的绿光，谁也看不到发生的经过。是吗，元夜他已经重获新生了？那么她，接下来又何去何从？
　　“啾！”亮光汇聚出一个形态，巴掌般大小的青鸟扑腾着翅膀瞥着她，脸上仿佛写着“不高兴”三个大字。
　　“碧芙，汝已功成了。”女子再一次出现在她跟前，与接受惩罚之时所见的样貌无异，面上更多了欣慰的微笑，“汝之等待非空等，惩戒亦到此为止，再下凡管辖云族去罢。”朝香蕊一点手，香蕊怀中的悠微微颤动起来，欲将苏醒。
　　“小姐，我们恢复自由了。”蹲在碧芙身边，香蕊激动得险些跌倒，眼眶中的泪水打转着。
　　恢复自由，继续下凡管辖云族？碧芙好不容易回过神来，理清女子所说的话，一阵晕眩。承着那份思念，处在空房中的这段日子，恍如已过百年，凡间的……如何了？苦涩渐渐蔓延心中。
　　“凡间已过五年之久，并无过大变化。若不抓紧……”
　　“碧芙谢过娘娘！”立刻起身跪着，碧芙磕着头，心中大喜。她没有奢求过自己能再拥有这一切，恢复那身份，见到他们。只是这一刻，所有的思念都找到了一个出口，泪水划过脸颊，滴落地面，绽开一点一点的泪花。
　　五年，凡间只是度过了五年之久，若还安好，即便已被遗忘又如何？
　　“啾！”脸上一阵痛楚，碧芙抬首，只见重生的元夜戳了她一口，落在地面不满地别过头。这孩子，即使遗忘了也还是那么倔强……
　　“小元，既然你这么喜欢她，那你也叫小元吧。”忍不住轻笑了起来，碧芙揽过它，紧紧地拥入怀中。
　　“带上它罢。”声音响起，碧芙再回过神来，女子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原来她的惩罚，就是承着思念等待吗？若非那份思念，她等待的心或许早已死去了罢。她的徒儿，楚善生，不要再分离了……
　　还有一直陪伴的香蕊和悠。笑着抱住同样激动的香蕊，碧芙只觉，她这一生已经很幸运了，她要更努力，更努力的争取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