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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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了就去歇着吧，不用守着我。”
小吉揉了揉困倦的眼睛，这才发现刚刚竟是困得合了眼，墨都研到了砚台外，几个灰色的没研开的墨点漏在了案上。见她家郡主头也没抬一下，笔下的小楷仍娟秀整齐，想想刚才似乎听到了更声，却是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几更天了，遂强打起精神，
“哪有郡主不睡丫鬟先睡的道理。”说得倒是头头是道，偏下一刻一个大呵欠露了馅。
洛陵珂轻叹一声，合上书并放下手中狼毫，看样子她不睡的话小吉就会陪到清晨。中秋已过，林府亦无甚大事，即使有事，也断断不会找到她这个挂名的未过门的媳妇上来，况且顶着一个郡主的头衔，被人当佛祖供着还来不及，更何况是那杂事来烦扰，也未知究竟是幸事还是不幸。然也亏了林慕安排这近水轩，一来远离正厅，纷繁杂务都少了许多，二来林靛也多顾忌这林慕地盘，倒是绝了那隔三差五来“促进感情”的念头。如此这般，时间倒是空余了许多，比之于玲珑王府时的应酬形式，真真是个闲人了。洛陵珂本也不是爱热闹之人，看看书，写写书评，累了就休息休息，日子过得也算惬意。反观小吉倒很快和林府丫鬟小厮混熟了，一天到处跑的东家长西家短，撑到这个时候，自然是累得昏昏欲睡了。
“你去睡吧，今天就到这，我也不抄了。”洛陵珂一脸好笑的看小吉如获大赦又不敢太表现出来的表情，也就由着她伺候着歇了。林母午后去妙灵寺礼佛去了，说好晚上留宿，明天也就省了早起去问安的礼数。
是夜，远处听得更梆声，许是因为白天歇得过了，洛陵珂却是到此时仍是无法入眠。躺着更累，于是抱着单被起身在房内随意走动，拣了个靠窗边的木椅坐下。中秋已过月却未残，窗外流水溪簌，倒也别有意境。正若有所思，忽然隐约听得歌声，断断续续，似远似近，若起若寂，于是稍稍掀窗望去，与往日不同，隔壁厢房亮着些微烛光，却不见有人，正奇怪，复又仔细查看，方在回廊一侧见一物什露出一角似是裙脚，月光不盛，故这投在围栏上的影子也不甚清，细听似乎还有杯盘轻磕声。实在禁不住好奇，遂披了外袍推门悄声过去查看，转角望去，却是林慕随意坐在外廊地上，身边一壶茶似是早就凉了，背靠水轩外墙面朝眼前曲水叮咚，已然坐了有些时辰了。
“月夜悠长，引我曲觞……”林慕察觉有人轻步接近，偏头看了一眼，见是洛陵珂，也不招呼也不邀请，只把目光移回，“吵醒你了……”
“没吵醒，本也睡不着，见有人在此就过来看看，没想到竟是小慕，”洛陵珂笑道，“晚间秋霜重，小幕就这么坐着，小心著了凉”转身要回屋去拿薄被出来，却是一步都走不了，回头看来，原是单衣袖边被林慕抓住不松手。
“陵珂家里有姐妹吧，”林慕抬头望向她，手仍是未松开。
“有一长姐，前年春嫁入宫了，怎么？”
“陵珂可否将我当作妹妹，陪妹妹在这里坐一会儿？”口气似乎有些个任性，却是洛陵珂从未自林慕口中听过的。
洛陵珂略微失笑，遂学林慕拣了块干净地方也坐了下来。天家王府家教甚严，女子要求站有站相坐有坐相，像如此胡闹般随意的坐在地上还是第一次，不觉有些新鲜。
入夜水边稍显凉气，林慕松了洛陵珂的袖子，也没再言语，只盯盯瞅着前方若有所思状。洛陵珂也笑笑不在意，学着林慕身子向后仰，不期然繁星满天。
林慕此时却左思右想方才自己怎会拽了洛陵珂坐下来，亦可能是自己神情恍惚得忘了礼数，总之，虽未必是蠢事，却是一鲁莽事。想想便觉口干，向身旁的茶盘望去，却发现只有一个杯子。她散了丫鬟自己坐在这里喝茶，原也没想多备一个杯子，而拽住身旁之人也是一时兴起，此时反而窘了。苦思解法时，却见洛陵珂正慢慢拿起自己刚刚用的茶杯。
“原来真的是茶。”眉眼笑意满盈，稍后就咯咯地小声笑了起来。
林慕先是一愣，想起自己方才那番举动，遂也笑了起来。
“陵珂莫不是以为这杯中为酒。”
“月色撩人，临溪独饮，无论茗酒，莫不风雅。我还以为只是传闻。”洛陵珂也不正面回答，只就着月光品着杯中香片，虽已凉然仍不失幽香，“原来，小慕不饮酒的。”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商门中人却不饮酒也无甚奇特。”话到这里却不想再说下去，神情也忽然变得琢磨不定，低头掩去思绪，
“或许，商门公子本身是个我这样的女子才是最为奇特……”
“或许，商门公子是如小慕一般的女子才不为奇特。”所答却也不无道理。
“或许吧……”林慕看眼前流淌而过的细流，夜色下也丝毫不显暗浊，清澄如斯，映万物而映无物，突然来了兴致，身子前探而将手浸入，水自手处分而又合，只那本已细碎的映于水面的星月却是更加纷乱，片刻的安宁也达之不到，两人都盯盯望着这景象，似是迷了进去。
“陵珂知道小慕心里在想什么。”洛陵珂发此言，目光却是丝毫未离水面。
“哦？陵珂又怎知我心中在想什么。”林慕笑，不信。
“小慕又怎知陵珂不知小慕所想。”
“说来听听。”
洛陵珂方将视线移开，复坐正，却不说，只抿嘴，纤手举高，摊开，却是除了水滴之外全无其他，神情却是一改往常，严肃非常。林慕看着，抚掌而笑，大笑，全无顾忌的大笑，直直笑得大咳仍不止笑，笑得泪如雨下。
洛陵珂却似闻若未闻，只不知望向远方何处，如林慕先前一般唱起：
“夏雨迟来，秋风未得。
径无芳草，水无漪波。
山树寂寂，林鸟仄仄。
物事本非，不留徒河。
我辈恒久，常世无歌。”
唱罢，右肩稍显重量，稍稍歪颈而视，却是不知何时林慕歪过头靠着，睡去了。肩膀动弹不得却又实在不忍叫醒，只好无奈的笑了笑，轻轻将外袍松下来盖在两人身上，也这么歪靠着，睡了。
次日清晨，水轩的大丫鬟菊儿一大早便过来准备伺候洗漱，发现水轩被褥却是动也未动一如昨夜离开时，而本该在房内的林慕却是不见了，遂叫端盆和毛巾的丫鬟在屋里候着，自己到处去找。走到与隔壁近水轩连着的回廊时，隐约见前边似有人坐在地上。仔细一看，方大惊失色，若非林慕及时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恐她早已不自觉叫了出来。林慕周身明显沾了霜气却一动不动，而靠在她肩膀上，盖着外袍的洛陵珂睡得正香。
当日一早，小吉刚醒便得了消息，说她家郡主陪公子下棋去了，放她一天让她出去游玩。小吉自然高兴，只狐疑这郡主是何时起床去下棋的，怎么她都没赶上伺候，然这疑问在她看到恭京街头的布偶戏时也忘得一干二净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