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七十七章 赴宴鸿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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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堂十皇子律，竟未在生死簿册上留有生卒年月。而宫玄鹤对此的说法，居然是“因为世间，本无此人。”
此话一出，方世离与韩少亭二人一时惊得说不出话。
白衣道人则定定看着面前两人，肃穆地点了点头。
“不错，这便是白大人所说，近百年来冥界瞒报的重大机密。”他缓缓说道，“数年前，曾有人突破重重禁制，偷潜入地府，篡改了生死簿册，不仅修改了张家村全村人的命格及生卒年月，还凭空捏造了十皇子一人。之后，他还大闹冥界‘轮回之井’，恐怕便是在那场混乱中，他以我们所未知的方法，令如今的十皇子得以出世……”
听着师父的叙述，方世离烟青色的双眸中，隐现金光。
“师父，世离似乎明白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方世离冷峻的脸上神情愈加深沉，“十皇子律以何方法转生，暂且不说。只说如今他要登基为王，就必须换得真龙之命。若他是普通人倒也罢了，最多与太子互换命格。但他是先天无命之人……若不为他铺设天支地干，即使拿到真龙命格，也怕是难以承受大运。是以世离几乎可以断定，那一系列杀虐邪阵，便是为他广纳凡人命运，为他奠定互换命格的基础。”
此话落音，满室寂然。
片刻，宫玄鹤方长叹一声，道：“世离所言，也是为师所想。如今看来，律王以及‘影煞’一伙，倒确属同道。而他们的目的，也八|九不离十了……”
顿了顿，他又将目光转向了一旁静默良久的韩少亭。
“韩公子，未知对于我师徒的判断，你怎么看？”
韩少亭默了一默，方缓缓说道：“两位道长分析十分在理，小生并无异议。而且，我也总算明白，为何家主告诉我的灵镜预示中，会有‘祸起真龙，倾覆天下’这样的话了。”
言罢，他似乎敛神沉思了一会，方又向两位道长郑重作揖，说道：
“眼下我能向两位保证的，便是真龙之命尚有转机。只要真龙不死，天道便会恢复如常。只是在此之前……如今妖邪当道，人世已有动荡。如果妖邪不除，真龙的安危便仍有威胁。是以小生谨代家主向玄清郑重请求，希望诸位能以苍生为念，尽快斩除魔根，并助石卓以正义之师，拨乱反正。”
听了书生一席恳求，宫玄鹤师徒深深颔首，并向韩少亭回以同样郑重之礼。
“贫道明白。如今只盼怀柔公主与公子故友能顺利行事……待我世离随石大人入宫盗宝事成，还真相于天下之际，我等也将全力以赴，循迹魔踪，直捣黄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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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之外，几日之后。
酉正二刻，正是晚膳时间。皇城宫廷内一片熙攘，宫人们捧盅掌盘、提篮端炉，在各间宫殿内穿梭而过。
位于皇城中轴西苑的“律馨宫”外，两名宫人引着华服之人一径过来。俄而殿门大开，此人缓缓步入厅堂之中。通明灯火辉映下，只见他华冠束云髻、裘衣遮长身，腰间缀玉带、流步踏云靴；画眉描额际、杏眼顾盼间，本是多情貌，却似傲霜梅——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盛服赴宴的十四王爷。依照请帖之约，他应时来到了律王设宴之地。
大殿中央，一桌菜肴已备在案上。空气中飘着浓郁的酒菜香气，却又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若锦花香。
少顷，引路宫人躬身退下后，殿内便再无闲杂人等，只有同样盛装的十皇子律王，端坐于席间主位。
“皇叔守时前来，子侄深感幸甚。”
“律王盛情相邀，小王怎敢不来。”
听得对方悠然应答，律王低声一笑，慢慢起身，便来到十四王爷面前，执起皇叔双手，拉他入席：“既然如此，皇叔何必拘谨……请上座。”
分宾主落座后，十四王爷看着满桌美酒佳肴，轻声笑了笑。
“虽然要多谢律王款待，不过……请恕小王愚钝，明明前早晚才喝过殿下大婚喜酒，今儿怎的又有兴致，设宴邀约？”
“皇叔说笑了。子侄请叔叔聚宴喝酒，共享天伦，乃是天经地义吧？”律王也是微微一笑，“何况子侄这里，恰有难得一见的美酒佳酿。这是洛国使者日前进贡的落雪美酒，父皇赏给了子侄。民间有云，‘好酒千杯少，知己唯一人’。是以子侄诚邀皇叔前来，举杯同饮。”言罢，还亲自为十四王爷斟上了一杯酒。
“知己？呵，律王如此抬爱，小王受宠若惊啊。”淡淡一笑，十四王爷伸出两指，拈起那只斟了半杯清冽美酒的玉盅，“既然殿下有如此雅兴，小王自当奉陪。”言罢，将酒遮袖饮下。
“唔……入口清凉，啖饮即化，却又唇齿余香。正如天落薄雪，遇水即融，果然是人间极品。”轻轻放下酒杯，他又将两只含笑杏眼定定望着律王，“不过如此美酒盛宴，只有小王与殿下分享，岂非不够尽兴？殿下也说了，想要‘共聚天伦’……不如，也请王妃同来一叙？人多才热闹嘛。”
律王听了，却是敲了敲脑袋，说道：“哦呀，瞧我这粗心马虎的劲儿……早叫娉婷梳妆准备好了，就等我差人去叫。结果皇叔到来，子侄一时高兴，却忘了叫她。真真怠慢皇叔了。”说着，他果真拍了拍手掌，便有名宫人从殿外进来，得了命令，又躬身下去。
不多时，只闻一阵环佩玲珑，十四王爷顺着律王微笑目光看去，就见数名宫女簇拥着锦缎长裙的女子，由侧门进来。然而不看则已，待他看清那进来的女子并不止一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哦呀，既是共聚天伦之乐，皇姐又岂能不在？”律王笑得开心，亲自上前将两位女子拉入席中，一左一右安排坐下，“可惜父皇今日国事繁忙，皇兄又是那副模样……今日聚宴，也只有在座几位了。不过，皇叔绝对是最难得的贵客，”说着，他斟了杯酒递给王妃，“来，娉婷，敬皇叔一杯。”
抬眼看了看对面的十四王爷，霍娉婷点点头，便听话地小抿几口，干了杯中美酒。
律王似乎兴致正好，又招呼人为九公主添了香茶，道：“皇姐最近凤体欠安，弟特意备了锦花清茶，助皇姐消食解闷。皇姐尝尝，可是你爱的那个味儿？”
九公主纤手微抬，执起茶盅，遮袖饮下，方点了点头：“多谢王弟。”转而又向十四王爷莞尔一笑，“皇叔能来，王弟可是高兴坏了。亏他一早还和我说，怕皇叔心存芥蒂，不愿赴宴呢。”
十四王爷双眉微蹙，嘴角却挂着惯常微笑，回道：“公主言重了。如此欢聚乐事，又是律王召唤，小王怎会不来？倒是听闻公主凤体有恙，可有延医诊治？”
“多谢皇叔关心。”九公主在座上微微欠身，柔声说道，“幸得王弟请了他门下术士为我请脉问诊、施法驱邪，如今已好多了。”
听了公主回答，十四王爷鼻中冷哼一声，淡淡道：“是吗。”又仔细打量了一番那柔婉丽容，他笑了笑，却是话锋一转：“然则公主以为，小王因何会对律王殿下心存芥蒂？”
似乎没料到王爷会将话题转回到这上面，九公主一愣，一双波澜秋眸便求助似的转向律王。律王却不理会，只是忽然起身，捧着酒壶绕到了十四王爷这边。
“哦呀，皇叔何必为难公主？”他面上微笑渐渐透出了一层阴恻寒意，“只要皇叔明白，子侄与皇姐一向手足情深，如今又更进一层……就够了。”说着，倾身为皇叔再斟一杯，“来，落雪美酒可经不得搁置。皇叔若是喜欢，就请再尽一杯，此后便与子侄共同进退，可好？”
十四王爷心下了然，面上也浮出了一层森然冷笑。
“殿下盛情款待，原来是要与小王引为同道……哎呀，只怕小王才德有失，担当不起啊。”
“皇叔又过谦了。十四王爷府是怎样的卧虎藏龙之地，子侄怎会不知？皇叔身边随便一个小仆，恐怕都是以一敌万的个中高手……”律王说着，竟亲自执起玉盅，将杯沿搁到了王爷唇边，“如若皇叔肯赏子侄颜面，子侄必以皇叔为交心知己。日后若功业有望，且不论其他，就说皇叔最爱的美酒佳酿……只要子侄有的，就定会与皇叔分杯同饮。”
杏眸流转，十四王爷一眼便扫尽席间众人，只见伺候在侧的宫女个个是锋芒内敛，而席上端坐的王妃霍氏及九公主柔，也都是面若冰霜。
不过片刻功夫，他森然冷面便换成了优雅微笑。
“既然殿下如此抬爱，小王怎可赘言扫兴？”说着，伸手接过唇边酒盅，他再次一饮而下，“何况如此稀罕美酒，确是小王心头挚爱。不过……”
转而拉过律王搭在肩上的手，十四王爷借力起身，回头对着律王那略显平凡却自成气势的面孔，悠然一笑。
“欲成大事，总不能操之过急，对罢？小王还需时日整顿一下，还请殿下稍安勿躁。”
律王静静回看着十四王爷，片刻，忽然双眸一闪，反拉着皇叔向后一退。也不等人站稳，他又略略向前倾身，俯在对方耳边，轻笑低语道：“皇叔果然是个明白人。律儿便备好美酒，在此敬候佳音。只等来日再聚，‘与尔同消万古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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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十四王爷府。
一阵紧似一阵的铮然琴音，裹挟着呼啸冷风，从府中后院凌厉窜出，直冲九霄。
伴着这撼人琴声，邻院的馥桂芬芳也透墙而入，搅得这间蔷薇庭园也全是浓郁桂香。
园中一方玲珑竹亭，亭中一人忘情抚琴，全不顾这月冷如霜，将满园的凋零秋蔷倒映在折廊扶墙上，如同鬼爪张扬，满眼疏影幢幢。
院门微启，一名小仆打扮的年轻人向守门家丁点点头，便折身而入。
踏着愈加急切的浑厚琴音，他的步伐亦是迅疾如风。随着他越走越近，那音律也是越发激昂，直引得重云翻卷、秋风呼号，花枝张狂、落叶满天……
直到“嘣”地一声，旋律在极尽高昂处戛然而止。然而拨弦之声，仍隐隐可闻。
空气中，馥郁的秋桂香气之中，也淡淡地渗入了一丝甜腻的血腥味。
“属下参见王爷。”年轻人整整衣衫，单膝下跪。
等了片刻，竹亭之中才传来一声轻笑：“今日倒是快得很啊，兰儿。”
小仆玉兰抬眼看去，只见灯笼零落、火光黯淡的竹亭中，一方石台上横着一架古琴，而抚琴之人早已停了指法，正挑起一根断弦，抹下弦上血渍，转而点入唇中。
“王爷赴宴之时，属下始终待命在外，不曾松懈一刻。”
笑笑地透过茜纱，望着外间的下仆，十四王爷舔了舔浸染殷红的指尖，满意道：“不愧是我的兰儿。”说着，他一推古琴，掀裙起身，绕过石台向前走了几步。
“那么本王心意，你可明白了？”
“……是。属下便即刻传信，通知玄清……”
“来不及了。”隔着重重纱帘，十四王爷冷声打断了他，“他们已有动作，我已是……骑虎难下。想来，若非他忌惮本王旗下的你们，恐怕也早对我下手了。哼……我必须抢占先机。”
玉兰神情一凛：“可是王爷，如此孤立而行，恐怕……”
“你是对自己不自信呢，还是对本王没信心？”一掀纱帘，十四王爷长身而立，烛火明灭之中，他的神情愈加森冷萧杀，“我可还替你记着，你那惨死同门的一笔账，还要与他们清算呢。然则你自己，倒是忘了个干净？”
“……属下自当全力拼杀，生死不顾。然则王爷千金之躯，怎可轻易冒险？”
十四王爷面容沉静，眸光闪了闪，终于悠然一笑。
“啊，这一点，兰儿你无需为本王忧心。若是当真落败……倒也能了我一桩心事。”
说着，他慢慢抬起一手，五指缓缓轮转，一根根收入了掌心。目光亦随之流转，却又逐渐游离，似有所思。
玉兰一时无声，片刻，忽然深深一叩首。
“属下明白，一切谨遵王爷吩咐。玉容阁门下一众‘花杀’，全听王爷示下。”
“很好，很好。”神思瞬间回寰，十四王爷满意地眯起双眼，上前几步，拍了拍小仆的肩。
“等了这许多年，总算盼到了这一天……那就放手一搏，杀他个痛快罢，你说好不好，兰儿？”
话未落音，便是仰天长笑。
听着王爷划破夜空的清冷笑声，深深颔首的玉兰未发一语，却是面露悲怆，神色凛然。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七十七章 赴宴鸿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