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第六十四章 险中求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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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半夜雨停后，十四王爷带了四名护卫来到天牢，传圣上口谕，要求连夜提审石卓。
“……回王爷，石卓一案乃是钦命十皇子律王殿下全权处理……”
“啰嗦。如今刑部主审是本王还是那毛没长齐的小子？快给我将人带来！”
“但是……”
“啰嗦。有何后果，本王自会担待。还是你区区狱卒，想要违抗圣旨不成？”
听了十四王爷这句保证，那本就与石卓有所交情的狱吏，倒是心中一动。也不知出于何种心情，他略一迟疑，终是俯首应诺了，转身便带人去将犯人押上来。
当遍体鳞伤、昏沉狼狈的石卓被几人架着进入审讯室，又被重新绑牢在一处十字石桩上时，十四王爷身边的一名护卫，竟差点冲上前去。好在王爷眼尖，横手一遮，将人制止。
“你们可以退下了。”
“但是王爷……”
“啰嗦。本王奉旨密审，却是你们这帮奴才可以随意旁听的？”
那狱吏闻言，与几名手下面面相觑，片刻，才下定决心般深吸口气，向王爷叩首而退。
待审讯室别无外人后，两名王爷护卫便闪身跃到门前，将大门牢牢紧闭，并分伺两侧，严密看守。
而剩下的两名护卫中的一个，则如蒙大赦一般，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扑住了挂在石桩上伤重昏迷的男人。
“小桌子……小桌子，你醒醒！”抬起那人血污纵横的脸，护卫连声呼唤。只是石卓仍是毫无动静。
十四王爷见状，双眉一拧，鼻中冷哼一声，便随手抽出第四名护卫的佩剑，两步上前。
“退下！”
石桩旁的护卫连忙回头，看了看杏眼圆睁的王爷，便点点头，咬着嘴唇退开了。
当此之时，只见两道寒光闪过，便听“哐当”两声，石卓的手镣脚链竟应声而断。男人立刻像是没了牵线的木偶一般，颓然垮坐在地。那护卫一见，急忙出手捞住了他：
“喂喂！小桌子！！你怎么样？快醒醒！！……没死的话，就给我回个话！！！”
浑身是血的人哼哼一声，居然悠悠醒转。茫然的视线无神地扫了扫周围，忽然心生警觉般，伸手便一掌打了出去。
“喂喂！！被打傻脑袋了？！又想谋杀你的救命恩人？！”眼疾手快地侧身闪过，那护卫一把扯下卫士头盔，“瞧瞧我是谁！”
“……少、少亭？”
无法对焦的视线仍旧一片茫然，但石卓却动了动嘴唇，终是喃喃出声。下一刻，他似想起什么，忽然猛地直了身，探手便揪住那护卫的衣服，拉到面前：
“你！……你怎会在这里？不是叫你远远跑开吗？！还是……你当真拿令牌……”
一时间太多疑问，加上不知这笨蛋究竟做出了何种鲁莽冒险的举动，石卓混乱地抛出了一连串问题，末了，却也不等人回答，伸手就在少亭身上粗鲁地摸来抓去。
“啊啊啊！！你搞什么……喂你摸哪里啊？！”
韩少亭连忙闪躲，有些奇怪石卓伸爪的方向——他眼瞎了吗？！到底……到底在往哪里看啊喂？！
“藏起来了？交出去了？还是……”
“你这个笨蛋石头桌子！！！”韩少亭受不了了，一巴掌拍掉那只在自己身上乱跑的大手，“还管什么令牌！我是来救你的！！”
“救我……？”石卓蓦地愣住，一时间有些难以消化少亭的这个回答。
回应他的，却是从韩少亭身后传来的一声冷笑：
“听儿求我的事，从没有办不到的。”
“……王爷？十四王爷？”循声将目光探过去，石卓略有惊讶，又有疑惑，皱了皱眉。
而韩少亭也终于注意到石卓的不妥。他的目光……根本没有方向，没有落点。
心下猛地一揪，他颤声问道：“小桌子，你的眼睛……”
“卑职何德何能，竟能劳动十四王爷大驾？”石卓却没理会少亭的担忧，只是继续沉声向那看不见的高贵人物说话。
“嗯？哈，原来是瞎了……”十四王爷冷哼一声，竟破冰而笑，“听儿，这便是你百般求我出手相救之人？令我与律王作对……却是为了一个瞎子？”
“王爷！别说了……”
“瞎子”二字直刺少亭心窝，他一时只觉心痛难当，情急之下，出声打断了十四王爷。
而石卓也总算明白过来，心头一抽，便转向身旁，沉声开口：“少亭，这是怎么回事？”
“……眼下时间紧迫，小桌子你别问那么多了！”明知对方看不见，韩少亭却仍闪躲着那道迷茫的视线，“无论如何，王爷肯出手救你，咱们就先离开这里。有何疑问，出去再说！”
“可是……”石卓还想说什么，却又被一声冷笑给打断了。
“哼。如此优柔寡断，也难怪会被牵累入狱。石护卫，本王是看在听儿面上，若你无心出逃，一心求死，本王亦可成全。”
“王爷！……小桌子，我求你了，还记得我说的‘留得青山在’吗？大事未成，不可轻易放弃啊！”轻轻晃着石卓的手臂，韩少亭又怕动了伤口弄疼人，又怕自己言语无力，劝不动他。
仔细思忖片刻，石卓终于定下心神，点了点头。
“如此……多谢王爷出手相助，卑职感激不尽。日后若有需要，只要不犯法纪，卑职定当效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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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少亭的助力站了起来，石卓在书生的帮忙下，穿戴上了另一套护卫衣装。
却在此时，十四王爷一手收了长剑，另一手反手一砍，那始终静候在侧的第四名护卫便被手刀砍中后颈，应声而倒。
接着，一名守在门口的护卫便两步上来，粗暴地撕掉昏迷护卫的衣服，随意拣石卓换下来的囚服给他穿上。然后便拿过铁链，照着石卓身上的伤痕，依葫芦画瓢般在那人身上做了几个。王爷看了满意，便亲自上前来伸出两指，夹着那人脖子一拧……
“你们两个，给我把他挂回去。”
两名护卫闻言，立刻动手，将那断气之人挂回到石桩上。
一系列动作不过片刻功夫，那尸体已然镣铐在身，无力地垂首置于十字石桩之上，鲜血仍热乎乎地滴淌在地。
石卓看不见这一过程，却听得见几下动静，心头蓦地一凛，几可想象出这简单利落的残暴，不由得面露震惊之色。
“哼。这种无知的表情……听儿可不会喜欢。”
十四王爷的冷哼再次响起，还掸了掸衣袖，搓了搓手。
“石护卫大可放心。此人全是自愿，我许他儿子杀人免罪，他许我一条贱命。”
石卓闻言，双目一瞪，却依旧无神。带着凝重表情，他剑眉紧锁，正待开口，却又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石卓表情的几番变幻，全部落入到韩少亭眼中，他却一时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开解。
他深知石卓嫉恶如仇的秉性，而十四王爷这暴戾血腥的行为，则更是触了他的底线。
“……多年过去，王爷果然手段依旧。”深吸口气，石卓还是忍不住出了声。
“哦？石护卫对本王过往，倒似颇有了解？”
“……八年前因累犯虐童重案，罪触刑律，却因圣上念及手足之情，只是削弱兵权、贬谪远乡。如今得蒙圣恩，重回京师，却还是……性情依旧，并无稍改啊。”
石卓沉声陈述着自己所知的事实，却看不到身旁的少亭闻言，竟浑身一颤。
而那边十四王爷也是听得清清楚楚，此刻回过头去，居然冲石卓笑了起来。
“那桩案件并未公开，石护卫倒是知道得一清二楚，果然不愧为当今太子心腹，钦点首席侍卫。”言罢，他杏眼微澜，目光流转，向石卓身旁的少亭看了一眼，又轻声冷笑起来，“不过个中实情，石护卫却不知道罢？此刻时机不错，我亦颇有聊性。石护卫可有兴趣，听本王说个故事？”
“王爷！……”
“听儿莫急……哦不，少亭，少亭莫急。此处有本王坐镇，自可圆你所愿，救他出去。不过倒也不必急于一时。刻下本王倒有兴趣，将当年之事说与他听……”
“王爷！”韩少亭唰地脸色惨白，提步便想冲向王爷，制止他说下去。却被身旁石卓一手捉牢，脱不开身。隔着护卫衣甲，他能感到石卓捉住自己的手正微微发颤，自己也心下狂澜汹涌，却一时不知如何出语开脱。
“哼……当年背叛于我，害我丢了大内兵权，还被贬谪他乡的听儿，哦不，少亭……这次却主动来我府上，求我救你呢，石护卫。”
顿了顿，满意地看着面无血色、惊慌失措的少亭，以及双眼发直、浑身一颤的石卓，十四王爷以手掩口，竟吃吃笑了两声。
“哎呀哎呀……只可惜，我到底没吃了他。因为当我闻到他那身令人作呕的药材味道……加上得知他在床上求我救助的人，却不过又是一颗棋子，哼，我就没了兴趣。”
话音落，满堂皆静。直到一阵脚步声与说话声，从门外传来。
“……律王殿下，是十四王爷传圣上口谕……”
“笑话！这件罪案，圣上是全权交给律王殿下的，王爷又是从何处拿到这个特许？”
“可是，刑部主管现在是王爷代掌，这天牢也……”
“废话！即使这刑部就开在十四王爷府后院，这起案件却除了圣上，也只有律王殿下可以——”
“好了，影。里面那个好歹是我十四皇叔，尊敬点儿。”
话到这里，人已经就在门外。
下一刻，审讯室大门洞开，门里的人却不看门外的人一眼，只是优雅颔首、轻笑一声，便带着四名护卫，从容而去。
“哦呀，十四皇叔何须如此匆忙？既然提审重犯，哪能这么快就……”
却未等律王讥讽声落，那术士林影探到石桩上已是尸体一具，连忙出声：“殿下！石卓他……”
律王脸色一变，回头便上前探去，一看那尸体面目，与林影对视一眼，心下了然。
这时，那牢中狱吏却竟暗中松一口气，定了定神，方做出一副慌张模样，上前请罪：
“这、这可如何是好？！卑职失职，还请殿下赎罪！卑职这就去追王爷……”
“……不必了。”
律王怒目喷火，面上却几经抽搐后回归冷厉。片刻后，他却挂上了一副森冷微笑。
“既然是皇叔出手，身为子侄，怎可忤逆他的尊严？”
说着，律王拔出腰间佩剑，只是向那尸体一挥，手起剑落，便利落砍下了那尸体脑袋。那尸首鲜血尚未凝固，此番又是一篷热血四溅。
“……影，你去和卿卿说，那个人能派上用场了。”
林影先是一怔，继而便缓缓展颜莞尔。
“啊，殿下之意……是要让这‘石卓’还活着？”
律王转向黑纱术士，点了点头，阴恻一笑。
“影，你倒是颇知我心。你看，皇叔啊……连替换的尸体都准备下了，可算为我留足了情面。礼尚往来，子侄也得送他一份厚礼才是啊。”说着，他略倾过身，向那吓得面如土色的狱吏粲然一笑，“奴才，你给本王记住，今晚的事情，就当什么也不曾发生，罪臣石卓……也没死没逃。日后见了圣上，你可千万别说漏了嘴。否则……”
那狱吏始终盯着律王一双锦绣华靴，此刻见他抬起一脚，勾住了一旁滚落的断首，再轻轻一踢……
那颗血淋淋的人头正中狱吏胸怀。
四目相对。
然后一声凄厉惨叫划破了天牢，却又难达天听。……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六十四章 险中求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