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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六十二章 生死赌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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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纯粹的黑暗之中,石卓不知昼夜,便也不知自己究竟被困了多久。
自那以后,卿歌还来了两次,一是为石卓上药,一是交代狱卒,要好好待他,不许严刑拷打。
卿歌这样态度暧昧,石卓却不知该喜该悲。
只是两次之后,他再也没有来过。
而在那之后,则是那术士林影将他提审了几次,期间种种残虐酷刑,不一而足,真真难以言状。
要不是律王下令要暂留他性命,要不是石卓向来意志坚定,也许……在那样非人的对待和炼狱般的痛楚之中,他早就承受不住,一命呜呼了。
除此之外,石卓能做的,也只是沉默以对。不论他们怎么问,就是咬紧牙关不松口——
事实上,少亭的下落,其实连他也不知道。
而唯一令石卓稍感安慰的,便是至少在卿歌他们口中,不曾听到有关少亭落网、令牌起获的只字片言。
那么……石卓便还可以以此安慰自己,少亭一定是带上银票,护着令牌,远远逃开了。
若果真如此,自己的生死……便也不再那么重要。
——毕竟身陷囹圄,他什么也做不了,除了等死。
而将家国天下的重任,交到少亭手上……石卓也没有那么天真。
他不是不信书生,而是前路渺渺,他又不是神算子,对这天下大势,实在难以确信。
而像少亭那样少根筋的人……最好还是有多远躲多远,永远也不要回来的好。
眼下他对少亭抱有的期望,更多的还是……希望他平平安安,远离灾厄,静度余生。
从那术士林影偶来刑讯逼问时漏出的只言片语,石卓了解到,自己是幸亏收着几张道符,才保住了一身皮肉,未被那骤然爆开的白光灼伤。
但这又能多几许庆幸?他依然是个等死的人罢了。
——毕竟他绝对会守口如瓶,不会漏出一丝有关令牌的消息。依照那律王漠视人命的秉性,难保他不会终于大怒,将他斩杀……
话说回来,那令牌究竟有何重要?竟令律王如此执着,也间接暂保了石卓性命。
“光影重现,去伪存真。”
也许一切的关键,就在那“月盘之主”留下的几句话里……
却也不知会否有那么一天,能令真相大白于天下,让乾坤回归于正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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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短短几天的重重变故,在石卓的迷蒙梦中,一一重演。
等他迷迷糊糊醒来,却又听见一阵铁锁啷当声,心想是那术士……又来拷问了。
然而,他却猜错了。来人并非林影,也不是卿歌,而是……
许久未曾露面的,刚获封王、又将大婚的——十皇子律王。
“石护卫,我以为有影对你晓之以理,又有卿卿对你动之以情,你便会有所松动。……哦呀,却是本王小觑你了。”那清冷漠然的低沉声音,骤然打破了深夜牢狱的宁静。
“我也以为皇子殿下还会继续隐身幕后,眼看大势已成,才坐收渔人之利。……呵,没想到如此沉不住气,在我面前轻易现身了。却是卑职……高估殿下您了。”
听了石卓一番犀利应答,那声音默了一默,片刻,方慢慢地冷冷说道:“然而你已插翅难飞。什么拨乱反正、扭转乾坤……呵,却不过痴人说梦罢了。”
“却是我这说梦痴人,竟引得殿下深夜难眠,屈尊于此,秉烛夜谈……卑职倒也颇感幸甚了。”
那声音再次沉寂片刻。
然后,只听一阵风响,随着类似锦花的香气扑鼻而来,石卓只觉项上一紧,便知是那律王竟耐不住亲自出手,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
而那低沉的、听得出咬牙切齿的恨恨声,则蓦然响起在石卓耳侧。
“你不过是我手中蝼蚁,本王轻轻一捏,你便无命可活……呵,你可知在我眼中,你已是一个死人?”
饶是被掐得几乎窒息,咽喉中不自觉地发出一串咯咯之声,石卓仍是睁了无神双眸,尽力组织言语,冷然回应:“殿下……还不知我……并不怕死?但是……殿下……却骗了……卿歌。”
律王似是一怔,随后却越发加重了手中力道。
“哦?你是说我若杀了你,便是有负卿歌所求么……呵,有趣。你又怎知他当真为你求过情?你又怎知他不过在你面前演场戏?何况……你又怎知他若开口,我便会如他所愿?他也不过是本王的臣下罢了。”
这一次,石卓张了张口,却什么话也没能说出来。
却在他以为就要被律王徒手掐死的时刻,忽然被松了脖颈,随即一大团空气猛地灌了进来,呛得他连声咳喘,几欲吐血。
而在他抽搐喘息的当儿,律王幽然森冷的一声笑,还是清楚地传入耳中。
“不过,你却猜对了一件事。”律王冷笑道,“关于我与卿卿……哦呀,若本王真下手杀你,又待如何?他那边,我自会在床上好好补偿。”
石卓心内一揪。
——果然……他竟堕落至此。
也难怪,他会一心助纣为虐了……
终于停止了喘息,嗓子眼却仍灼痛不已,石卓只能尽力平定气息,嘶哑说道:“然而殿下……不会杀我。”
律王却似听明白了石卓略去之意,只是低沉说道:“我杀了你,再慢慢找。”
石卓沉声一笑,声音却似夜枭,嘶嘶可怖。
“如若那么容易找得到,你们就不会设计捉我了。何况我也与人约定,若三日之内不见我,便会毁了令牌。而至今为止,你们仍无所获……呵呵,你们是来不及找到他的。”
“你说什么?他会毁了令牌?!”律王似有些气急,连忙打断了石卓。
而这个反应,正是石卓想要的。
他与少亭并无此约,而是想要试探,律王等人究竟对令牌有多执着……
果然,如他所料。这样一来,自己生存下去的机会,倒又多了一分。
“如若我并未推算错误,自我入狱……也已有两天了。”说着,石卓再次沉声一笑,“若明日我再不出现,那面令牌,便会毁于一旦。殿下,你可承得起这个后果?”
律王果然被他唬到,好一阵没了声音。他再开口时,声音愈加森冷低沉。
“然则石护卫……是想与本王讨价还价了?”
“卑职不敢。卑职不过想借殿下之力,得见圣上一面——好歹卑职曾任九城皇都禁军之首,身系圣上皇族安全,若有一死,怎能不做辞别?”
“你是想说,本王并无权限,将你下令处斩?”
“既然能被关入大内天牢,石卓一案,自然记录在册。若无意外,日后如何处刑,还要报呈圣上示下,由圣上定夺。殿下虽为本案主办要员,却在大权得握之前……尚不至于滥用私刑,自毁清誉罢?”
律王再次沉默片刻。
而在这难熬的沉默之中,石卓一点不敢懈怠,只是屏气凝神,全神贯注静候律王的回应。
——能否保全性命,以待日后反攻……就看此刻了。
然后,律王终于开了口。
“要见圣上,你是痴心妄想。然而……我虽不杀你,却也不放你走。”
“殿下不怕……我那友人会将令牌销毁?”
“哦……这个嘛,我倒是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情来。”说着,律王竟低沉地笑了起来,“我听卿卿说,你与身边一个书生倒是情投意合、甚是合拍。若没猜错,你定是将那令牌……交与他保存了。只是不知你们用了何种办法,竟避去了令牌气息,害得我家术士四处查探,总无所获。”
石卓心下一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律王打断了。
“哦呀……看你面色大变,那书生于你确实非常重要了。不知在他心中,你又能占几何?这个问题……你可也想知道答案?”
石卓终于逮到空子,情急出声:“你想做什么?!”
“唔……能有什么。我不过是想做个试探,比如……若我放出消息,要拿令牌换你,你猜……他会怎么做?”
石卓一愣。一时之间,他竟发现……
对于这个问题,他居然不知道,自己期待的是哪个答案。
而心头一乱,他便更想不出,该如何阻止律王立下赌约。
就在石卓愣怔之时,律王却是高声朗笑了几声,再开口说道:“看你模样,这个赌约倒有些令人期待了。我便承诺与你,若是他真将令牌拿来换你……我便许你自由,只废你武功、剪你舌根,令你不再有机会与我作对便好。如何?石护卫,可有兴趣与我赌一场,看看你那书生……究竟会如何取舍?”
“……我相信他,定会以大局为重。”强自按捺下心头抽痛,石卓沉声回答。
“哈,如此甚好。本王决定了,明日一早便贴出布告……石护卫,结果如何,明日自会揭晓。你便静心等候,看他究竟能为你……做到多少罢!”
说完,律王便夹着一阵花香冷风,大笑着扬长而去。
而仍被禁锢于牢狱之中的石卓,心内难掩汹涌情绪,一时只觉自己实在太过无用。
——是他一手将那本来平凡普通、宁静过活的书生,卷入这场凶险事变中来的。
从一开始,他就不该心软,带书生上路。
在那以后,他更不该心软,将一切坦诚相告。
直到最后,他千不该万不该,就是将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书生瘦弱的双肩上……
若是他能凭一己之力排除外难,顺利行事,倒也罢了。
可惜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错信了曾有生死之交的卿歌……令自己陷入如此境地,从某种程度来说,全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
而面对律王的生死赌局,他竟没能及时阻止……
若是书生尚未走远,得悉消息,又会如何决断?
以他对书生的了解,他多怕书生当真会傻到拿令牌换他出来啊……
然而却在内心深处,竟又有那么一丝模糊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