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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三章 父女梦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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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光影斑驳中,小盼感觉自己在急速下坠。
那些一闪而过的光影,似乎是一些熟悉的人和事……小盼却看不清、听不见。
越想看清楚,越是模糊;越想听明白,越是声色渐远。
徒劳地伸出手想要去抓住什么,却如指划静水、微澜顿起,转眼间光影破碎,消散无踪……只留得一丝温暖缠绕在指尖。
却在小盼以为,自己会永远这么坠落下去的时候,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了她。
低头看了看身下那缠绕流转的美丽蓝光,小盼觉得似乎想起了什么,却怎么都记不起来。
“姐姐……”
忽然一声清脆而轻柔的呼唤,让小盼蓦地一愣。
循声望去,还在渐渐消散的诸多光影中,却有一个小小的粉色身影,向自己轻快走来。
“姐姐……”
“姐姐。”
“……是我,你的妹妹,小荷。”
“姐姐,爹爹在外面等你呢……”
“快去见他吧,姐姐。”
“我们会回家的……和爹爹一起,一起回家。”
……
黑暗散去,小盼一点一点找回自己的五感,缓缓睁开了眼睛。
床头,是一张理应陌生却感觉熟悉的老人的脸。那脸上写满的焦急和心疼,让小盼的心,也跟着莫名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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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仙镇上最大的“仙莱客栈”里,一间上等客房的幔帘绣床旁,围了老老少少的一堆人。
在最外边探头探脑的家伙,自然是那个早些时候还“缠绵病榻”的素衫书生。此刻,他正趴在一个虎背熊腰、衣领高束,只露出半张脸的男人肩上,伸长了脖子向床上看。
“……喂小桌子,这个这个……不还是个十岁的小女娃么?你还形容得她多么美艳动人……这么小的孩子,你是哪只眼睛看出她‘美艳动人’啊?!还有——唔唔、唔唔唔~~~”
额上挂出一排黑线,男人眼角抽了抽,一只手越过肩膀捂住了那唠叨书生的嘴。
——拜托你给我安静一点!也不看看这是什么气氛……
唉,早知道就不带这聒噪书生来了。可谁叫那平日也没个正经样的玄鹤真人,二话不说就答应了少亭以翡翠为代价的要求呢?——
当时,宫玄鹤是说想助那女鬼显形,好让她父女相聚,所以要再借少亭的“昆仑翡翠”一用,渡些灵力给那女鬼,云云。
少亭就说:“可以,但我也要去。”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
——话说自己和少亭是完完全全的外人,不应该在这种场合出现才对吧?!
而且,还要继续以这种肥胖的哑巴面目丢人现眼……
石卓真是欲哭无泪。
而少亭方才那几句吐槽,的确冲淡了这一室的凄清氛围。
也就在此时,那静静沉睡的女孩儿,在灵玉与翡翠的灵力催动下,果然幽幽醒转。
见此情景,守在床边的连老将军激动地跳了起来,扑上去捉住了小女孩幼嫩的小手。
“盼儿……是盼儿吗?为父……让你受苦了啊……”
床上的女孩儿却有些神智迷离,满眼的茫然。张了张口,发出的却是微弱的少女声音。
“你……是……”
老人一惊:“我、我是你爹啊!”说着,求助地望向一旁抱着拂尘的白衣道人。
宫玄鹤叹了口气。
“小盼姑娘她……魂魄有损,丢了记忆,可能连神智……也不会太清楚。”避重就轻地,宫玄鹤回答了老将军眼中的疑问,“也是因为如此,她只能暂借令千金……荷小姐的肉身休养生息。如今,我也只能让她暂时通过这具肉身,与你相见……”
“……也就是说,她……认不得我了?记不得我了?”
宫玄鹤神色默然,点了点头。
“不过……”话锋一转,宫玄鹤朝老将军宽慰地笑笑,还拍了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安慰,“这只是一时的事。假以时日,等我将她失去的部分追回……便能让你父女真正相认,还可让将军你为她送行,渡她投生。”
连老将军听了,神色稍缓,点了点头。
“那便有劳真人。……”说着,连将军徐徐转身,重新捉住了女儿的小手,像是捧着心爱的宝贝一般,呵护备至,“为父却不想再等。盼儿,我想现在就说,想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你听……”
“就算此刻你认不得我,甚至听不懂我……为父也要告诉你,盼儿呀,为父绝非你所想的那般狼心狗肺、忘情绝义……”
连老将军终于将当年的事情,和盘托出。
原来,当年他自苗寨回京后,便向未婚妻坦承了与苗寨姑娘的事情,还撂下话说,自己一定会为此全权负责。如果女方不满,自可向圣上请求,降罪于他。
——却正是这番坦诚和敢于担当的勇气打动了女方,同意在完成大婚后,再去南疆接苗女回来。
可惜大婚之后,却逢西北边防军事告急。连将军不得不先国后家,出征战场,因此而暂缓了南疆之行。但临行前,他还派人专门送了信函,请苗女再等一等,他定不负卿。
几年后,天下终于大定,连将军立刻决定履行诺言,前往南疆。
却在此时,一个当年曾接待过他们军队的苗寨村民找上门来,还带来了一个消息——
那人说,苗女已死。
来人还呈上了苗女的珠钗给他,以作留念。
听闻噩耗,连将军伤心不已,却也无可奈何。只是从那时开始,他便始终将那珠钗随身携带,时时睹物思人、触景伤情。
直到……
女儿连小荷出世,连夫人病逝。
连将军才从夫人留下的一封遗书中,得知——
当年那带来噩耗的苗人,竟是被连夫人收买!
而连夫人要他谎称苗女死亡,不过是为避免夫君纳妾之说当真兑现,以致“英名有损,有碍前程”。当然,她也措辞隐晦地表明了自己的另一重担忧——怕苗女入门,而多年未见有喜的自己在夫君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
女人心,海底针。
连将军大吃一惊,却来不及错愕,只是赶紧备齐人马,亲自赶往苗寨找人。
但这一次,他思念多年的那个灵动的苗寨姑娘,却真正魂归了离恨天。就连他从不知道、也从未见过的亲生骨血,也已失踪多时。
……
“……盼儿啊,你怪我多年不去找你母女,怪我没有尽到为人父的责任……这些我都承认,是为父的错,是为父误信流言,没有调查清楚就放弃了。但是为父……真的没做过对不起你娘、对不起你的事情啊!……”
“你看……盼儿,这支珠钗……就是你娘当年所戴的发簪啊!盼儿,你相信爹,爹真的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
真相大白。一屋子老老少少都静默着,沉浸在老将军断断续续、声泪俱下的回忆中。
“……爹……”
少女的声音,从女童的樱润小嘴中迟疑地漏了出来。女孩儿犹豫地伸出小手,试探地触碰了一下老人布满老茧的大手。
“爹……不哭,小盼……妹妹……爹……回家……”有些口齿不清地,少女的声音用力组织着字眼,“做梦……也想……家……”
一连串浑浊的泪水,打在幼嫩的小手背上。
“好好,爹……爹带你回家,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