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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六章 血衫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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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离山村不过五里的一座小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内。
“……然后我们再取道水路走个几天,全部加起来的话,还要再过半个多月才能——喂喂!!你有没有在听啊小桌子?!”
狠狠一敲那个正神游太虚的武夫脑袋,韩少亭气呼呼地撅起了嘴。
“啊?……你说脚程还要半个多月嘛,我有在听。”
“你……”韩少亭无语凝咽。
——刚才那家伙一副白痴表情,明显走神走得不知哪去了!本状元爷说话竟敢给我开小差?亏我还好心好意帮你出谋划策……
心中腹诽着对面那正襟危坐的男人,韩少亭只感到虚火上升口干舌燥,于是自顾自倒了杯茶润润喉先。
看了一眼满脸写着“气死我了”的饮茶书生,石卓叹口气。
“你已经计算很多次了,不管选哪条路线,到达你说的那个寻仙镇都至少还要半个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我也很希望,能尽快找到那个人。”
“都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好像身负深仇大恨的那个是你吧?啊啊,真是的,我急什么!”嘀嘀咕咕地收拾着摊在桌上的简易地图,韩少亭一挥手,“行!皇帝不急我也不管了,都这么晚了,我还是回房睡觉去!”
看人起身要走,石卓想了想,还是开口叫住对方:“少亭,我刚才其实在想……你那状元还考不考了?”
韩少亭抱着包袱呼地一个转身:“废话!当然要考!!否则我干嘛这么着急……”
“所以我说了,你真的不用——”
“事到如今你不打算负责任了是不是?!”啪的一拍桌子,韩书生怒目圆瞪,“要不是你做出那种事,我才不会傻乎乎陪你餐风露饮、风尘仆仆,自讨苦吃呢!”
石卓扶额:“我做了什么事了……”
“难道你忘了?你竟然忘了?”韩少亭双手捧胸,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在那个电闪雷鸣风雨交加的夜里,在那荒郊野外黑灯瞎火之中,要不是你一把扑倒了我——”
“喂……你在说什么呢?!”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石卓极力克制着暴走的欲望。
“我有说错吗?!”韩少亭吼道,“要不是那晚上,你用你那张跟我大哥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我面前……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没事干,非要跟着你颠沛流离吗!”
石卓有些傻眼。
——是吗,是我错了……不对,我也不是自己要长成这样的啊!
而且事到如今整个莫名其妙的展开全是这位未来状元爷大人自己积极主动一手造成的吧?为什么却归咎于我了?……
有些欲哭无泪,石卓无力地摆了摆手:“好好,我知道了……我不再想着赶你走就是。”
一把抹掉眼角硬挤出来的几滴伤心泪,韩少亭绽开一副灿烂笑脸。
“这就对了,小桌子大哥!”躬身前倾,书生那张清俊的脸带着得意的笑容,凑到了石卓面前,“而且别想半路上甩了我一个人跑掉!你也知道那‘月盘之主’的名号鲜有人知,没有我的线索,看你要何年何月才能找到!”
就知道这家伙又是在演戏扮可怜,但对韩书生偶尔的顽劣实在一点办法也没有,石卓只得再次叹口气:“我也只是关心你的科举罢了。我不希望我的事……误了你的前程。”
——更不希望因为我,害得你一个无辜之人,有任何闪失。
“那就请你打起精神来,给我有空就多打一些野味,卖了足够的钱,咱们就可以换两匹上好的坐骑,说不定能把行程缩短个几天……若能遇上千里良骑就更好啦,保不准眨眼就到达目的地!”书生滔滔不绝地说着,两眼放光,“而且你想啊,等你的事情办完了,我又一举夺魁成了状元爷,这钱是不用愁了吧?到时,咱们还能没事就骑了神驹四处逍遥,游山玩水,好不惬意~呀!”
——很想提醒这位想象力太过丰富的书生,考取状元后便有官职在身,哪还有那么多闲工夫出门远游?
而且,不说考状元是为了“报效朝廷”么……这书生,对未来的畅想,却只剩下“享受”二字了啊……
石卓摇摇头,唇边露出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微笑,拉着书生坐下来:“行行,如果有这么顺利的话。”指了指书生怀中的包袱,“看你如此精神焕发,还没有睡意是吧?那不如趁这时间读几卷书,我陪你。”
哼的一声,韩少亭从包袱中抽出本翻烂了的书册抛给石卓。
“我一直都有用功啊,只是你这马虎大意的粗人没发现而已!”说着,清了清嗓子,某书生摇头晃脑开始念叨。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翻了翻那书册,石卓笑了笑。
却在这时,楼下客栈大门上传来一阵急切的敲打声。
“开门!!开开门!!求求你们……帮帮我!开开门!!!”
一个耳朵听着书生朗朗背诵,另一个耳朵警惕地留神楼下动静,没过一会,石卓听见了掌柜抱怨的牢骚和踢踢踏踏的脚步声。下一刻,是大门吱呀打开的声音。
“吵死了,这么半夜三更的……谁呀?”
“啊啊啊!大叔求求你,救救我娘!!救救我爷爷!!救救我们村子……”
“什……啊啊啊啊啊!!你你你……血啊!!!”
掌柜一声惊叫,惹得饶是沉浸在诵书之中的韩少亭也停了下来。两人互换眼色后,一起起身出门,靠在二楼栏杆上向下看去。
一楼的饭厅里,已经围上了一些被吵醒出来看热闹的住客。
朦胧烛光之中,凭着过人的眼力,石卓清楚地看见了掌柜怀中那名气喘连连、哭泣不止的少年。那少年浑身鲜血、咳嗽不断的模样,吓得掌柜和一旁掌灯的伙计瑟瑟发抖。
“喂喂……你没事吧?伤得很重吗?喂喂……别死在这里啊!”
“救救……救救我们……”
见此情景,掌柜连忙向旁边的小二下命令:“还愣着作甚?!快去给我找大夫来!我可不想让人死在咱们店里!!”
那小二闻言,急忙放下灯烛转身就走。少年却仍是哭喊连连,只是听声音底气尚足,一时半会应该没什么大碍。
而掌柜还在百般哄劝:
“好好好,你别激动,你得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忆……我叫张小忆……”
听见这个名字,石卓猛地一震。而在他没留神的当儿,旁边的韩少亭老早就提着裙角,跌跌撞撞跑下去了。
“我会医术我会医术,我来看看我来看看,让让让让!”
一叠声叫唤着,韩书生推开人群,一个踉跄绊倒在半跪着怀抱少年的掌柜身边。迅速爬起来将手在身上擦了擦,韩少亭凑上前去,仔细为少年检查起伤势来。
“他怎么样?”
沉声一问,韩少亭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那石卓也跑了下来。
“唔……还好,都是一些皮外伤。”韩少亭为少年把过脉后,又翻了翻他的衣服,下了结论,“身上这些血……应该不全是他的。”
一个魁梧身影蹲下来,越过韩少亭向少年凑近:“小兄弟,你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张小忆……”
“你父亲是?”
“张……张大力!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娘……我爹好久没有消息,家里就剩下我娘、爷爷和我……求求你们去张家村……救救他们……”
“在哪里?”
少年还在混乱喃喃,倒是掌柜的听了问题,帮忙回答了。
“出镇往北五六里,石头山,那里有个采石场……”
话未落音,石卓便身形一动,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人已经冲出门外。
“喂喂喂小桌子你又想丢——”
被石卓的举动弄得舌头打结,韩少亭一时半会也没法揣摩对方心思,只得连忙掏出几颗碎银子,抛给了掌柜。
“那啥这些银子给你,掌柜的给我好好照顾小朋友!……若天亮我们还没回来,麻烦你带人来救!”
接着,韩少亭也一个箭步追出门去。
“喂喂小桌子你等等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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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什么,到差不多能模糊地看见那尊“张家村”石碑时,这夜色却是越来越浓。
愈往前,愈是黑暗。饶是有过人的视力,石卓却也快看不清脚下的路了。
抬头望了望天,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消失不见。头顶一片暗云汹涌,却更似滚滚浓烟。
——烟雾?
石卓皱了皱眉,想了一会,便两下撕了上衣,蒙在捡来的几根枯枝上。又从怀中掏出火折子,点燃了这简易火把,便就着微弱的火光,谨慎前行。
那股雾气……似是从村落深处喷涌而出。
越往里走,越是浓厚。
鼻息中蓦地感到些微呛意,石卓眸光一闪,立刻伸出双指点向自身,封住了几个穴位。
绕过石碑,火光照得见的范围里,一片烟雾翻涌。模糊的视线中,勉强能看得见几户人家凌乱的篱笆,和四处乱丢的工具。
——很明显,这里曾有过一场争斗……
但是,人呢?
不见尸体,也不见活人。
心中一动,石卓似有所悟。
屏息凝神,他侧耳细听……
果然,这村落中静得出奇。
只有微微的风声,吹得一些破烂的窗纸,发出轻微的抖抖声。
除此之外,毫无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