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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五章 按图索骥 ...


  •   如钩弯月,已悄然隐没在薄纱般的云层之中。
      早起的鸟儿开始在枝头梳洗,还不时地试鸣三两声。
      东边天际泛起的一层霜白也在在表明,暗夜已过,即将天明。

      莲香别苑内仍是悄然无声。
      在清晨的薄雾之中,一青一紫两位道人出了那道月门,慢慢地向庭院中走去。
      这一次,是师兄领着师弟,后者还一脸的嫌恶神色,不停地低声嘟囔着什么。
      好在此刻两人身处流金结界之中,没人能看得见,也没人能听得到。

      “……我明明是来驱邪的好不好!”
      结界内,一头刺猬般发丝蓬乱纠结着的少年,一手抓着师兄衣袖,一手抓着自己胸脯,难受得不断干呕。
      “要不是看离师兄你的面子,我才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听了小师弟一路的抱怨,方世离虽表面上冷情冷性,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心中却是有些抱歉。
      ——的确,非师弟的净化之法,一般都是以化阴驱邪为主。但这一次,却因为邪煞即是魂魄,若使用惯常的净化之法,只会加快魂魄飞散的速度。
      所以,当时他要求小师弟做的,便是将魂煞凝成元丹,先吸收在体内。等回山后,再请师父想办法修补魂魄,好让那可怜的婢女有重入轮回的机会。
      其实,这样的“纳煞”之法,本也是小师弟的绝技之一,他却轻易不去使用。那是因为煞气在身,虽然因他特殊的体质而不会有太大影响,却还是会令他十分不舒服。
      ——但除了这么做,此时此刻,方世离也想不到别的办法,来挽救这条无辜性命。

      而更让方世离烦恼的是,那被封印的井底,肯定还镇压着其他魂魄。
      然而,以他们目前的力量,却只能先救出这一个。
      其他人的情形,恐怕与碧荷也差不多。但从此刻别苑内仍牢不可破般的幻界来看……
      那些魂魄应该还能再撑上一段时间。

      ——希望……能等到救援。否则,这数十条生命……
      恐将永远消失在这三界之中了。……

      “等一下离师兄,这里是……?”
      上一刻还在不停干呕加埋怨,这一刻却恍然清醒一般,文紫非蓦地停下脚步,一手扯着师兄衣袖,一手指着面前的那座粉幔香阁。
      “客房在西厢,这里是东厢主卧啊离师兄。你可别告诉我,你当真看上这位不知是人是鬼的……幼女未婚妻了?”

      方世离淡淡瞥了眼紧阖着的门扉,没有回头看一眼身后满脸鄙夷的少年,只是轻声道:“紫非,等下生门一旦打开……不要犹豫,马上离开。”

      “什……”

      “……尽快用传音符联络师父,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方世离继续给师弟下命令,“这次的委托并不寻常,凭你我二人之力,实在太过勉强……是以要请师父尽快出山来助。切记,切记。”

      文紫非瞪大了双眸,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

      “……速度要快一点,紫非。”方世离终于回过头来,烟青色的双眸在晨曦中,愈加显得清冷深邃。
      只见他微微倾下身子,双手扶在少年清瘦的肩上,肃穆了神情说道:
      “我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

      当御剑乘风而来的白衣道长,如翩翩仙鹤般一个翻身,轻巧落定在莲香别苑破败的院门前时,已是次日正午。
      此时,理应是一天当中,阳气最盛的时刻。
      但在这依山傍水的郊野屋苑上方,却密布着阴郁浓厚的云层,将当空的烈阳牢牢挡住。
      已是夏末。阵阵山风挟裹着阴潮之气,席卷而来,掀得荒芜庭院周围的一地落叶,零落飞舞。

      “非儿,你离师兄此刻还在里面?”

      “是。”

      然后,足有半盏茶的功夫,年过半百却青年相貌的玄鹤真人,只是睁着一双深褐色的眸子,定定看着前方,似乎要在庭院锈蚀了的大门上,用目光灼出一个洞来。

      “师父……”
      一旁的紫衫少年却耐不住了。

      “非儿莫急。你先告诉为师,当时世离给你打开的生门……持续了多长时间?”

      几乎未加思索,文紫非脱口道:“只给了我冲出来的机会……”

      ——当时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那时,离师兄对自己交代完毕后,就忽然对香阁中的连家小姐发难。那小姐也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离师兄的金色光刃还没划破雕花窗格,一抹粉色人影便已破窗出来。
      接着,一青一粉两个人影便开始缠斗。斗法中挥洒的金光与黑气,搅得好好的一个庭院遍地狼藉,一塌糊涂。
      而随时见缝插针、帮上两手的文紫非,也顺便探清了那表面年幼的连小姐,真实的气息……

      “非儿是说……那连家小姐气息混乱?”玄鹤真人仍不错一眼地注视着那道院门。

      “是。”
      做徒弟的是弄不懂师父到底为何如此淡定,回答时就尽量的言简意赅。
      “两道浊气,一道清气。与府中其他所有人都不同。府中人,包括那个连老将军,都是只有淡淡的浊气。”

      “啊呀……非儿,你可还记得为师教你的东西?这世间乃是清浊相生,有清才有浊,有浊即有清。万物生灵,只要生命不止,就必然同时具备清浊二气。只因善恶不同,清浊之气多少不同罢了。……”
      如同在观中为弟子们悉心授课,宫玄鹤重复了一遍派系道法的基本理论,然后循循善诱:
      “所以非儿,你的结论是?”

      “……其他人都是假象,唯有鬼小姐是真人。”紫衫少年却只是撇了撇嘴,极不耐烦地回答道,“很明显,她被东西附身了。……话说师父,就凭离师兄那点法力,真的不要紧吗?我可不想等下进去后,被落败的家伙抱着腿哭。”

      嘴角勾起一丝不易令人察觉的微笑,宫玄鹤瞟了徒弟一眼,心道小非儿的心思,做师父的怎会不知。
      “啊呀,小非儿,你可要对你离师兄有点信心!”说着,宫玄鹤抬起手,揉了揉小徒弟刺猬般的发丝,“为师倒是相当自信,我的徒儿……必定能坚持到我们出手的一刻。”

      被师父掌心传来的温度缓和了一些心神,文紫非按捺下烦躁心情,扭头望向师父。
      “难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宫玄鹤却叹了口气:“还记得为师用‘传音符’告诉你的事情吗?”

      “师父是说……那个用来铸造封印的法器,可能是上古异宝?”文紫非半开的双眸内,暗光一闪。
      ——正因为是上古异宝,力量非同一般,所以联合我与师兄的法力,也打不破……

      宫玄鹤点了点头。
      “没错。而且……为师方才却也并非偷懒,而是在用法力仔细探查,看看能否找到新的生门,突破这层幻界。但很明显,这道幻界……却已不再是你们来时的那一个了。又或者……在你出来之后,幻界的法门,已经改变了。”
      顿了顿,白衣道人又颇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然而此时此刻,就是为师……也暂时找不到生门所在。”

      听了师父一番话,文紫非却是心头一紧。
      “法门改变?莫非又是那个……”

      ——当时情况紧急,师兄与对方斗法后,由于法力激荡,庭院的幻界便出现了破绽,因此才借机开了生门,让自己出来。
      那么,若之后这幻界便换了法门,岂不就是说,那鬼小姐已有足够时间来修改阵眼?
      岂不就是说,师兄他已经……
      ——不、不可能吧?

      想到这里,背上竟微微出了一层冷汗,文紫非连忙甩了甩头,试图将这样的推想抛开。
      瞥了眼身旁那位仍在认真研究破烂院门的师父,他心内倒是定了一些。

      ——对对,不可能的……
      看师父那云淡风轻的样子,如果离师兄真有个什么事,最着急的那个,肯定是这位老大不小、性情却不怎么成熟的师父才对。
      谁叫师父最疼的,就是离师兄呢……

      这一边,宫玄鹤煞有介事地微蹙了眉尖,再次点了点头:
      “唔,依照我派开山祖师爷留下的《仙宝图鉴》所述,这个新幻界散发的气息,确与其中记载的‘幻罔奇石’一致……非儿你也感应看看,这个气息,是否与你所说的那口井里的封印一样?”

      “嗯,一样。”不假思索就做了回答,文紫非感到有些烦躁,他真的不想再陪淡定过头的师父瞎磨叽了。
      ——自从昨日被送出来,他便赶紧联络了师父。之后,他便开始了在园外漫长的等待。
      这段时间里,他也不知用灵力探过多少次了,而感应到的那种“极净”气息,也确实令他有些困扰。
      但一开始,他只以为是幻界被法力搅乱后,力量减弱;而里头的封印则随之增强,从而“净化”了更大的范围而已。
      然而,他却除了感应,对这种程度的结界封印,实在无能为力——无论他怎么施为,也无法再突入进去。……

      “所以……你有何打算,非儿?”淡定的师父则继续淡定地循循善诱。

      “按图索骥。……”文紫非皱了皱眉,依旧言简意赅。

      ——虽然在观中跟着师父修道时,还挺喜欢师父这种设问诱导的教学方式,但……授课讲法也要分时间场合吧?!

      一点没有“自己慵懒的性格正是这样的师父这样教出来”的自觉,文紫非一面在心中腹诽着没事就脱线的师父,一面用没什么起伏的声线,复述了师父昨日奢侈地用掉若干传音符,与他啰嗦的内容。

      “……《仙宝图鉴》中说,必须要用我派秘宝‘天山灵玉’与失传已久、不知所踪的上古仙宝‘昆仑翡翠’合璧,方能破了‘幻罔奇石’的法力。”

      “非常正确!不愧是我家非儿,记忆力果然过人啊!……”

      ——师父,这句话要给你那两个宝贝女儿听见,恐怕没什么好下场吧?
      文紫非心中哼哼,嘴上说道:“但是师父,我们有‘天山灵玉’没错,但关于那个翡翠,你也有线索了吗?”

      “没有啊。”

      头上迅速爆起数道黑线,文紫非忽然很想扑上去,揪住脱线师父的衣领质问——
      您老人家到底来干嘛的?!
      您当真就一点也不担心,还被困在鬼园子里、生死未卜的得意门生吗?!

      “啊呀……非儿莫急。”
      似乎猜到了身旁小徒儿的心中所想,玄鹤真人再次伸手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便转身来默默注视着那道紧闭的破门。
      “你放心,你离师兄已修为不浅……不会有事的。”

      只在心中赌气的少年,却并未注意到师父说这句话时,一反常态的忧虑神色。

      “……那么眼下就是去找翡翠对吧?”
      努力按下强烈的不满,文紫非懒得再等师父提问,自动自发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一口气说了。
      “那玩意是什么样的?气息特征是什么?师父你带了《仙宝图鉴》对吧?给我看看里面怎么说。我自会用灵力探寻那翡翠所在。……”

      宫玄鹤闻言,便乖乖掏出了那历经百年,仍保存良好的……竹简,展开来找了半天,终于指着其中的一处简易绘图,给徒弟看:
      “就是这个。旁边有注解,我来看看说的什么……唔,好像是……非儿?”
      却忽然住了声。因为……
      纳闷地看着那从不肯认真坐下看书,此刻却几乎贴到竹简上的小徒弟,宫玄鹤抖了抖绘卷,将少年的注意力稍许转移了些。
      “……怎么了非儿?”

      “这个玉石……我好像在哪里见过。”指着那寥寥数笔,却形象地勾勒出了仙宝模样的简图,文紫非说道,“就是那时我和离师兄依师父嘱咐,去追寻‘那气息’的时候,发现有个书生脖子上挂着的,似乎正是这玩意……”

      听及此,宫玄鹤深褐色双眸中辉光一闪。
      “身怀异宝的……书生?这倒有趣。”
      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微笑,做师父的揉了揉小徒弟的脑袋,拂尘一挥,一柄泛着瑛蓝灵光的巨剑便横空出现,悬停在师徒二人身边。
      “小徒儿,咱们便去会会那书生!……也让师父我亲眼看看,‘那东西’的持有者……又是何模样?”

      将脑袋从竹简上抬起来,文紫非瞟了一眼师父漂亮的玄瑛巨剑,却撇了撇嘴。
      “师父,我想自己御剑……”

      “‘御剑法令’是要钱的啊小徒儿!”轻轻一敲徒弟的后脑勺,跟着拽着对方的衣领一提,宫玄鹤便将文紫非妥妥地安放在了巨剑之上。
      “若你平日扎实了基本功,又怎会到如今还要借助‘法令’才能御剑?罢了罢了,总会有机会再让你自己玩儿的……眼下就算了。”说着,双手向前一指,白衣道人竟发出了一声策马“得儿”声,“小非儿快给为师指方向!你的鼻子……可已经嗅到他们所在了么?”

      “……西南方向,距此地约三千里的地方,大概。”
      回答完师父的提问,紫衫少年又颇有些不爽地压低了声音,自顾嘀咕了两句。
      “……师兄就能随便领用各种法器,却偏偏对我这么吝啬……师父你根本是偏心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五章 按图索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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