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宝奇谭》木易茗

109、第九十八章 误入魔域

　　半扶半抱着潘海啸跌跌撞撞跑出了“仙境”，慕容进和月姑娘再也支持不住，两腿一软便摔倒在地。先逃出来的玄清弟子急忙围了上来，七手八脚地开始施救。好在两人并未受重伤，很快便清醒过来。

　　“……进儿！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若剑的一声大吼猛地穿耳而过，“敌军突然溃败，我们终于脱身，正要去支援你们，却发现入口被封！他们说‘守护神将’现身，是怎么回事？！里面的影煞呢？师祖呢？海啸怎么伤成这样？！”

　　慕容进茫然地看着师父，然后哇地一声哭了起来。见他半天说不完整一句话，月姑娘抹了抹眼泪，强打精神替他作了解答。她三言两语说了潘大哥复苏“神将”的经过、苍行为保幻令命丧天书楼的壮举、师祖与另一个地府神君勉力阻止仙山倾覆的始末，以及玄清堕海、恐怕再无归乡的结果……

　　“什么！也就是说——”

　　“除了我们抓住的一个，逃跑的一个，已有两煞成功伏诛。这是我们此战所得，诸子的牺牲没有白费。”一旁的微华神色微动，却威严发话，“当务之急，是尽快救治伤员。慕容，不要哭了，快随我去清点人数。若剑师兄，你再去入口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月姑娘却忽然想起什么，急得一跃弹起。
　　“云妹……云妹在哪里？！潘大哥说藏好了她，但人在哪里？！”

　　“姐姐……姐姐，我在这里！”
　　随着一声回应，一个娇小身影从人群中疾步奔来，扑入月姑娘怀中。
　　“海大哥叫我躲去峥哥哥那里，但我没去……我看着你们殊死战斗，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一旁傻傻等着……我好没用，姐姐，我太没用了！”

　　“不不，你没被他们发现，没有受伤，这已经是最好的事了。”月姑娘终于哭出声来，紧紧抱着怀中的妹妹，“如果你也有事，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要怎样和爹交代？我要怎么和死去的娘交代？……”

　　小怜云也哭了一会，又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问道：“海大哥呢？和你们一起出来了吗？”

　　月姑娘一怔，继而咬了咬嘴唇，拉着妹妹向后面走去。

　　“他不会死的。黑面神君说了，他一定不会死的。”感受到握住的妹妹小手在猛烈颤抖，月姑娘一遍一遍地重复道，“小云，潘大哥最疼你了，所以现在是你回报他的时候……你可以的，是不是？”

　　“……是。”宫怜云终于停止了颤抖，抹了抹眼泪，用力点点头，“我会拼尽全力。在空青伯伯回来前……把他交给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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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们开始尽其所能，收拾激战过后的残局。伤患很多，但意外地死者很少。或者说，从崩毁的“仙境”逃出来的人中，除了无一例外渐渐失去生命气息的禁军士兵，玄清门人都活了下来，虽然各自身上都是伤痕累累。
　　当然，救出来的士兵本就不多。而当最后一个消失了生命体征的士兵垂头死去的时候，一个小弟子忽然惊呼起来：
　　“我……我认得他！他是荒石镇的衙役……我是经他推荐才拜入玄清的！怎么会——”

　　微华等人被这一声惊醒，立刻查看起其他原似不死之身、却最终殒命的禁军兵士来。没过多久，他便明白了个中究竟。

　　“如没猜错，这些人……都是各处突发狂症、杀伤人命后便悄然失踪的人。”他神情肃穆，以肯定的语气下了结论，“想必也是那些魔人所为。以煞气控制生灵，再操纵成为‘不死’的战将——真是好狠的手段。”

　　若剑听了，大喝一声，猛地一拳，摧断了一丛残竹。
　　“可恶——！！！这帮丧尽天良的邪魔外道！！我若剑在此起誓，若不手刃魔头，断不苟活于世！！”

　　却在这时，微华眉头一皱，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动作。
　　“等一下！萧峥发了传音过来……什么？！”
　　他猛然双目圆睁，情急之下起身便走。
　　“不对，不对！出事了……”
　　他又嚯地回身，向惊讶的众人沉色道：“快！还能行动的人，即刻随我御剑启程！”他的神情愈来愈冷厉，“南麓的结界突然消失……我担心，世离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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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世离的确完全没有料到，这次灭煞行动的结局，竟是由他一力书写。

　　当时他追出村外，没多久便赶上了策马狂奔的石卓等人，却不见那道紫色身影。没等他开口相问，石卓便抬头答道：“小道长飞的太快，我追不上！正南方向，有片深山……”
　　方世离没做过多停留，踏剑调整了方向，便如离弦之箭般倏地不见踪影。而石卓也扬鞭策马，带着几个弟兄加快速度，继续向那边赶去。他的头顶，还有几名御剑道人，身侧，还有不少疾步飞跃的武林中人，却再没有能赶得上方世离的人。

　　等方世离眼尖地发现那个纤瘦身影时，他急忙按下剑头，快步迎上去。却在看清那少年一动不动地卧在一条湍急水流旁时，心凉了半截。

　　“师弟！”

　　他一步冲过去将人抱起来，颤抖着晃了一晃，才记起需要仔细检查一番。没多久，他虽面色微松，眉头却仍紧紧深锁。

　　“气息……有。伤口……没有。元神……魂魄？”

　　他脸色一白，拿手在少年天灵、人中四处探了探，终于倒吸口冷气。
　　四处望了一望，他这才发觉自己因为情急慌乱，竟没第一时间察觉到那隐藏在嶙峋乱石深处的，比夜色更黑的漩涡……
　　那是一个洞口。
　　确切地说，那是一个通往异世的诡异入口。
　　幽幽寒意自那漩涡处散发，方世离双眸一眯，烟青色的眸子中金光灼烁。

　　那里面，隐隐有他熟悉的气息……

　　他没再多想，只是小心将少年安放在地上，为他落下防身结界。然后立起身来，裙袍一掀，他两步便跃到了那方入口。
　　然而，他再次发现，自己竟进不去。而紧急追来时又太过匆忙，他忘了回收那村东水井旁的翡翠灵玉……

　　他回头看了看完好无损的少年，略一沉吟，便下定了决心。随即回到一边，就地打坐，口中默念咒法，渐有数道金光自他身周发散。不多时，便有一重“方世离”的身影从盘坐着的人身上起来，向入口走去，并不出意料地一步踏进了漩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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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长长的一段黑暗，方世离终于看到了前方不远的暗淡辉光。谨慎起见，他没有燃起道符，而是小心地一步步靠近那片光亮……直到他恍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竟站在一处——
　　桃源乡外。

　　“世外桃源”。除了这个，他一时想不出还能用怎样的名称来指代这片天地。
　　流水潺潺，玉桥空架，绿树繁茂，花香四溢，田垄井然，民居四散。轻风拂过，带起一片柳绦轻扬，卷着几许花瓣飘落，顺水而去。
　　真真好一处人间乐土，水乡田园。
　　然而，一个活物也没有。没有人影，没有飞鸟，没有游鱼……
　　除了流水风声，此处全然一片死寂。

　　不过，方世离还是很快便回过神来。他没有忘记自己进入的是什么地方，更没有忘记自己为何来此。
　　踏着零落花泥，他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一尊石碑映入他的眼帘。

　　紫丘之乡。

　　大概，这就是这方天地的名字了。

　　方世离没有多想，很快便掠过石碑，来到村庄小道上。他侧耳细听，还是没有别的声响。他便静下心神，释放灵力，仔细查探着四周围，不放过任何角落。

　　那个熟悉的气息一定还在这里……一定要找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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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师兄？”

　　青涩的一声喊，让方世离陡然回头，只见一个紫衫身影长发翩翩，正站在他身后的不远处，定定看他。

　　“非师弟？”
　　不知为何，方世离觉得那人身上总有种违和感。是什么地方不对劲？那神情？那声音？还是……

　　“你怎么会在这里？”

　　“……非师弟，此地不可久留。快随我走！”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见那人一步退去，竟回避了自己的靠近，方世离有些讶然。
　　“非师弟？”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那人神情凄苦，几乎泫然欲泣。幽幽一问，更令方世离心下一紧。

　　“我不……不，此刻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紫非，别闹了，快随我走！”
　　方世离没顾上许多，只是再次探身要去拉那人的手，却又被闪身避开了。

　　“你为什么……要盗走我族的宝贝？你与我一起，就是为了这个？”

　　“什么……”
　　方世离吃惊反问，却没说完，惊觉手中多了一物。他连忙拾起一看，竟是一大颗有着水波纹路的石头！
　　“这是——”
　　没等他反应过来，只听呼呼风响，几道凌厉杀气自四面八方呼啸而至。他连忙翻身躲过，却不忘落在那紫衣人身边，并下意识结起法印，将对方遮罩起来。

　　“大胆凡人！竟敢擅动我族至宝！”

　　“快交出来！否则叫你命丧当场、灰飞烟灭！！”

　　方世离回神看去，只见四周围不知何时多出了许多身着奇特服饰的人来。细细一看，竟都是绝色女子，穿着紧身战衣，更显英姿飒爽。

　　“紫非，这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他们？他们……是我的族人啊。”被笼罩在流金结界中的紫衣人轻声答道，低垂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们千百年来隐居于此，就是靠的祖传至宝锻造结印，阻止外界侵袭。”顿了顿，他抬头看向方世离，神情悲切地说道：“所以，为什么……你要这样做？”

　　“我？我做了什么……”

　　“你盗取奇石，毁了我狐乡根基，引来我灭族之祸。”那人神色痛楚地说着，向方世离伸出手去，“将它还给我吧。不要一错再错……”

　　方世离完全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何事，却模模糊糊地觉得，不能轻易将手中之物交出。他连忙回身一跃，向那人说道：“我是为了你好。别说了，快随我走吧！”

　　那人终于绝望了。定定看了方世离半晌，他终于摇了摇头。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喃喃说着，伸手撕破了流金结界，然后十指一张，竟化为两只利爪，旋即猛地向方世离袭来。
　　“既然如此，只有对不起了。”他满眼悲怜地望着对方，却丝毫没有停下手头的猛烈攻势，“为了族人，我可以豁出性命。这一点，你是知道的……”

　　方世离急忙招架，却惊觉力不从心。他勉力挥出几道光刃，却因为顾及不要伤了对方而下手犹疑不定。那挥舞着利爪向他扑来的人则是毫不畏惧，似乎心知对方下不了狠心伤他一般，迎着光刃就拼杀上来。方世离心内一乱，足下更是没了章法，下盘不稳的时刻，终于没能躲过那狠厉的一击——
　　他被正中心口的一爪狠狠拍飞了出去，立时两眼一黑。

　　混混沌沌中，他觉得自己还是勉强站住了。浑身的法力在不断流失。他好不容易从眩晕中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四下里一片彻骨阴寒。
　　熟悉的气息被那喷涌而出的冷冽之气所盖，他却豁然明白过来，这身周团团不散且不断穿透他身心的浓雾，竟是许久不曾在人间展露的——魔气！

　　这里是……煞星魔魂阵！

　　甫一得出这个结论，他当下集起全身法力，于双手间结出一重金雷之光。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侍卫，五帝司迎。万神朝礼，役使雷霆……洪天神雷，破！！”

　　法咒一完，他便提一口气，将那金雷电光向天一挥——
　　“轰”地一声，神雷爆现，金光大绽，顿时将浓浓魔气打散，令炫目电光照亮了这方异境。
　　而他也同时清楚地看见了，那紫衫少年正目露妖异紫光，张开獠牙大口、挥着紫黑利爪，想要再向他致命出击！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三魂永久，魄无丧倾……涟漪清心，回我神魂！”

　　随着诵念法咒，他向少年打出一道清澈灵光。妖化的文紫非被那清光击中天灵，立时浑身一僵。不消片刻，他双眼紫光便渐渐退去，却身子一软，就要扑倒在地……
　　方世离飞身接住了他。

　　“离……师兄？”

　　“是我。不要怕，我会救你出去！”

　　听了方世离这一句话，少年下意识地抓牢了对方的衣襟，瑟瑟发抖。
　　“我……我梦见我变成了怪物……我到底怎么了？”

　　“没事的，紫非。出去就好……一切都会过去的！”方世离紧紧抱着怀中少年，站起身来，余出的一手挥出一道灵符，口中大声念道：

　　“天地玄宗，万气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体有金光，覆映吾身。万神朝礼，役使雷霆。鬼妖丧胆，精怪忘形。内有霹雳，雷神隐名。洞慧交彻，五炁腾腾……雷神天尊，助我出离迷阵！破！！”

　　咒语落音，一道金光便自上而下，立刻将两人保护在内。又一道金光卷着雷鸣轰然而过，冲破了前方的重重迷障。
　　眼见那漩涡就在前方，方世离将怀中人一紧，提步便跑了上去。

　　然而，浑浑噩噩的文紫非却突然一凛，随即焦急地抓住道人衣领，沙哑地喊出声来：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诵咒才能施法？你的……你的法力……”

　　方世离却没有回答，只是脚不停蹄地抱着少年，向生天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