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丑（GL）》涼罱

6、 心中事，眼中泪，意中人。 九公主将去

　　九公主将去和亲的圣意，很快在宫中传开，一时间便已是沸沸扬扬。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情，总之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就最好不要去参合。有的人，自然是为了出去一个碍眼的人物而感到，痛快！还有的人，就是觉着诧异，这九公主都快被遗忘的人物，怎的突然之间又成为了这高墙之内的风云人物？

　　宫内都已经传开的消息，宫墙之外也自然不会被落得太远。午时，这已经成为了大街小巷的最新鲜不过的茶余饭后的话题了。

　　这边，将军府也早已经炸开了锅。

　　“董小七！你给我站住！”这是被董云温逼得已经放弃了大家贵妇形象得沈云芳。

　　“不！娘！我要进宫。我要去问问皇帝爹爹，他凭什么让柳陌嫁给那么一个不知道什么不长草的地方来的皇子。”董云温已经换好了官服准备进宫觐见。这可是她头一次穿上官服，却是为了这么一件事情。沈云芳很是头疼。但是她也很意外，自己这个不学无术的孩子居然知道西凛是蛮荒之地，还不长草。

　　“小七。皇上作出的决定是无人能够更改的。听为娘的话，别去。何况，你一个小小的从六品飞骑尉，估计现在也见不到皇上吧。”沈云芳费尽全力才拉住这个越大心越不在家里的孩子。

　　董云温这才低头看看自己的官服。的确，去年十七岁的时候侥幸在武试里面胜出，皇帝爹爹给了飞骑尉这个空位置让自己做着玩儿。好像，的确还不够格去觐见皇帝爹爹。“那……”董云温想了想，“我还是换了衣服去吧。皇帝爹爹的干女儿总能见到她了。”说完边飞似地跑走了。留下沈云芳一个人在将军府的正厅前面懊恼，怎地家里唯一一个女儿生得比儿子们还要野呢？

　　董云温换了一身时常穿的靛青色的公服，鸦青色的披风因为走得急在后面随风飘着。

　　“琉璃郡主。请您回别苑等候传召才能随意走动。”一位小宫女跟着一位举止尤其豪放的女子后面，三步并作两步地追赶着。
　　“别用哪个名字叫我。不习惯。我多吉娜想去哪儿还轮不到你们这些人……”话正说道一半，“啊！”

　　“啊。奴婢等参见小七爷！”

　　正在赶路的董云温给一个不明物体撞了一个满怀，气不大一出来，“起开！没看见小七爷忙着呢嘛！”

　　多吉娜一抬头，这不正是昨日恍惚看见过的那个人么？原来他也是这皇宫的里面人。不过，还是头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话。要知道，在西凛她可是说一就是一，说骆驼是笨驴也没有人敢说不是的西凛的公主，来了这东晋，东晋皇帝第一天就封了她一个琉璃郡主，自然也是受人敬仰的人物了。眼前这个人，他凭什么这么这么嚣张？！

　　“喂！你哪儿来的啊！敢这么跟我说话！”
　　董云温没想到眼前的人这么嚣张，仔细一看不是那天那个不知廉耻素颜示人的那个骑马少女么。不过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觐见皇帝爹爹，可没闲功夫儿跟她在这里折腾！
　　“我管你是谁！快点给我让开！侍卫！”

　　这下轮到旁边的下人为难了，一个是刚封的郡主，一个是天下人都知道的大宠儿小七爷，最终还是选择帮助小七爷开了路，郡主只是郡主，面子上的称号而已。小七爷给得罪了，保不定明天就得回家种田了，这种时候还是精明一点的好。

　　“诶！你们！”多吉娜没有想到这个人居然让自己吃瘪了。她多吉娜可是从小被捧上天养的主儿，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啊！转过身问身边的侍女，“那人是谁？”

　　“回郡主。那位是当朝大将军董平的七女儿，圣上的干女儿，下人们都尊称她为小七爷。”

　　原来还是位姑娘？！多吉娜对这个人的兴趣又多了一分。

　　听闻皇帝爹爹还在尚文殿与那个什么可汗商讨国家大事，董云温便加快步伐往尚文殿去。
　　不过，在西侧殿胖遇见了已经等候她多时的成牧葇。

　　“七儿如此匆忙可是要去觐见圣上？！”
　　“啊，牧葇姐姐。正是。我要去问个究竟，凭什么把柳陌嫁给那个什么皇子。”
　　“七儿觉得圣上会回答你这个问题么？何况，即使回答，当今圣上决定的事情，又有谁可以更改呢？”
　　“说不定我就可以让他改主意呢？”
　　成牧葇笑笑，七儿果真还是个孩子。“七儿，你想想，圣上他不嫁柳陌妹妹，还能远嫁哪一位当朝公主呢？”
　　董云温愣了愣，“牧葇姐姐的意思，也是柳陌当嫁？”
　　“不。是非嫁不可。”

　　非嫁不可。四个字，让董云温没有再迈出步伐的勇气。非嫁不可。那日那种不安的情绪好似巨浪一般，一瞬间让董云温窒息。眼泪就这么毫无征兆地蒙住了眼睛。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董云温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活了这十八年来，头一次觉得自己是这样的渺小、无力。她不要，她不要柳陌离开她。可是，如何不要呢。

　　“牧葇姐姐，我去，我去一下梅芳苑。”
　　“嗯。”成牧葇其实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花了一些碎银子才让她能够在前朝等着董云温。这里可不是她们这些他国的人质应该出现的地方。但是她早就料到董云温一定回去找皇上，所以，她一定要拦住。不然董云温只会把这件事情闹遭。只是，现在看到踉踉跄跄往梅芳苑去的董云温，她的心情怎么越来越沉重。对不起，七儿，姐姐也无计可施。

　　董云温从走的，渐渐变成的跑的。心里面不断重复着那个名字。那个早已经在这些日日夜夜融入了她的血液，她的骨髓，她的生命的名字。她不懂这种撕心裂肺的痛是因为什么。可能其他的姐姐们要离开她，她应该也会如此吧。只是柳陌更加需要她，因为柳陌只有她。不然她会被人欺负的。

　　冲进梅芳苑，看见那个熟悉的背影，董云温毫不犹豫地抱了一个满怀。
　　“柳陌。”

　　夏柳陌感受着这个再熟悉不过的怀抱，那个人的气息早就烙在了灵魂的深处。
　　她自然知道这个时候董云温的到来和拥抱意味着什么，她何尝不心疼。只是，身在皇族，她身不由己。她能够做的只有遵从皇命远嫁西凛，除此之外别无他法。如若违抗，小则自己和母亲的性命不保，大则则会影响东晋和西凛两国的形势。于情于理，于内于外，她夏柳陌都不可能对这桩婚事说一个不。只是，那种痛，再被董云温抱个满怀之后，怎的更加要人命了呢？
　　“小七。”

　　“柳陌，别走。好不好。我们一起去求皇帝爹爹。让你别走。”
　　夏柳陌扬起头，眼泪就快要夺眶而出。她不曾听过小七这样卑微的口气。她严重的小七爷可是天塌下来都不怕的小皮孩儿。她可曾求过什么人？
　　“笨小七。如果求一下皇上就能够不去的话，我想你现在应该不会是这个样子出现在我的面前了吧。”
　　夏柳陌只能感到董云温的怀抱更加地紧，只是这样的怀抱，传递只是她的不安和难过。
　　“可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你去了那边，又被人欺负该怎么办？”
　　我又何尝想过要离开你的身边？只是，这样自私的话语她说不出口。如果自己这样说了，怕是这个小七真的会转头就去找皇上，又得闹个鸡飞狗跳。她不想看到小七为自己受委屈，何况争执并不能改变什么。

　　董云温就这么从背后抱着夏柳陌，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院子的中央，久久都没有话语。

　　一旁的林淑容看着也不禁红了眼睛。她自然是知道董云温对自己女儿的重要。她也看得出来两个人的感情早已经超过了什么姐妹之情。这皇宫里面还有人真心对自己这个唯一的女儿掏心掏肺的人，谁还在乎那些成规礼教。自己的不幸，已经够多了。女儿，她只希望她能幸福。只是，好像老天开了一个太大的玩笑。

　　站在梅芳苑门口的沐了、秦嫣，成牧葇、单洛寻也只是静静地看着远处相拥的两人。她们做不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只能祈求上苍，能不能够不要棒打鸳鸯。有情人，难道都不能成眷属么？

　　世间最痛苦的，莫过生离死别。其实，生离远比死别来的痛苦。因为，你会看着她进入别人的生命，成为其他故事的主人。而自己，只能远远地看着。看着她越走越远，最后到了自己再也看不到的地方，成为自己再也不理解的人。白驹过隙，渐渐记不清样子，忘记了她的声音，共同经历的美好也变得只有一些模糊不清的片段。有时痴心妄想，她是不是也这样还对自己念念不忘。怎知，再见已是，君为何人。

　　这一夜，董云温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夏柳陌，迟迟不肯入睡。她怕，再次醒来的时候夏柳陌已经去了那个叫做西凛的地方。她再怎么奔跑也抓不到了。

　　窝在董云温怀里的夏柳陌又怎么可能能够睡得着。听得见董云温的心跳，闻得到她的味道。能够感受到这个让自己生命温暖起来的人的怀抱。这个怀抱不坚实，却不知道给与了自己多少的勇气和支持。没有她，今天的夏柳陌将会是什么样子。只是，如果没有她，自己是不是能够潇潇洒洒地离开这里去往另外的一个地方。只是，她宁愿感受这种钻心的疼痛，也不愿有那样的如果。即使疼得不能自己，她还是感激上苍让董云温来到了她的身边。只是，想到自己就快为人妇，董云温是不是也即将有婚约？不是皇亲国戚就是达官显贵。想到这里，不明所以地夏柳陌眼泪夺眶而出。她不明白，为什么比起远嫁西凛，居然想到董云温出嫁能够让自己这样的手足无措，眼泪居然这么不听话。

　　董云温感觉到怀里的啜泣，直以为夏柳陌是不想嫁，不由得更加心疼。心里暗骂那个不明事理的皇帝爹爹，把那个蛮横的七公主嫁过去不就好了。
　　“柳陌。”

　　夏柳陌感觉到怀抱紧了紧，“我没事。”

　　董云温稍稍拉开了两个人的怀抱，借着月光，看着梨花带雨的夏柳陌。还说没事，眼睛、鼻子都红红的。不禁伸手帮她抹掉那些她不喜欢看到的泪滴。她曾经暗暗发誓，只要她在一天，就决不让夏柳陌流泪。只是，好像她高估了自己的能力。终究她只是一个什么都不能做的纨绔子弟而已。想着想着，加之看着夏柳陌的眼泪，董云温也红了眼睛。

　　“笨小七，哭什么。又不是你嫁。”
　　夏柳陌靠近了一些，学着董云温的动作也为她拭去眼泪。

　　董云温感受着夏柳陌指尖传来的触感，是不是再过些时日眼前的这个女人就已经别人的女人，成为和自己再无交点的西凛三皇妃？
　　想到这里，董云温觉得气血上涌，一时间让她失去了思考的能力。等到她再反映过来的时候，她和夏柳陌已然是四唇相接。

　　夏柳陌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董云温。不过，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明白了。那种撕心裂肺，钻心刺骨的疼是为了什么？闭上眼睛，夏柳陌只想专心在这个吻上。原来，不知不觉见，这个人占据的，不光光是自己的生活，还有这颗只有拳头般大小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