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岁月之歌》明月晓轩

7、求婚

　　帝国首席宫廷史官文德林.冯.德雷尼茨子爵已经在海尼森度过了第四个年头。在此期间，他经历了著名的吉尔菲艾斯叛乱、海尼森暴动、代理总督叛逃，两次被新领土负责人抛弃在这个有10亿同盟居民的行星，一次遭遇地下组织袭击，三次住宅被暴动的民众袭击，还爱上了一名有着同盟地下抵抗组织军事指挥官身份的女子……
　　百无聊赖地翻转电视机，每一个台都在播报新闻，每一个节目都和《和平自治协定》有关，超过一半在尽其可能的攻击他最心爱的女子。
　　看看日历，离开简之踏上海尼森土地还有整整48个小时，一下飞船她恐怕就要陷于记者招待会和自由联盟高层会议的泥潭中，乐观估计至少一个星期他才有可能再度拥这个女子入怀。
　　桌上打开的便携式电脑屏幕上是写了一半的稿子，就算在敌人境内形同人质，他还是没有放弃一个史官的职责。右手边是他的笔记本，摊开处已经是一个月前的纪录——7.31日，求婚。
　　那一天他在简之的住处过夜，照例是他先醒，一直到打好每天早上都要喝的新鲜水果汁回到房中才看到那个贪睡得女子慢慢睁眼。
　　“早上好，子爵。”
　　他很佩服简之，不管睡得多迷迷糊糊，醒来的第一句话永远不会变。这一天他也不知怎么心念一动，在床边俯下身，微笑道：“早上好，子爵夫人。”
　　如愿以偿看到对方瞪大了眼睛，可惜只有一个瞬间，接下来这个女子优雅的坐起身：“您是在向我求婚么？”
　　这个时候他反而犹豫了，踟蹰期间只听到凌简之淡淡道：“从帝国回来后，我准备退役。”
　　“…………”
　　“如果顺利的话，这一次可以带来和平。那就不需要我这样的人了。”
　　“为什么要选择退役？”
　　“如果不退役，大概会被拉入政界吧。”
　　“作为自由联盟的英雄，你有资格竞选第一任总统。”
　　“这就是我害怕的……”她半仰起头，幽幽道：“我这样的人绝对不能成为国家首脑。我的国家绝对不能让一个暗杀者，一个满手血腥有过恐怖主义履历的人作为象征；总有一天，这会成为国家的耻辱。像我这样的暗杀者，和平之后就应该从历史上消失，只有这样人们才会原谅为了重新赢得独立的我们，在这个过程作所作的一切。”
　　看着她的眼睛，子爵知道这些话出于她的真心。
　　随手拿过花瓶中的一支花——
　　“那么，嫁给我吧，简之！”
　　她微笑起来：“我会离开海尼森，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隐居。”
　　“像我这样的能力，找一个大学任教应该有希望吧？”一边说一边看她温和的笑容，只觉得她从来没有这样温柔和美丽。

　　“凌简之一直是一名坚定的爱国者，她从来没有对自己所作的一切后悔，但这不代表她对自己的行为没有反思。
　　“一个国家不能让一名暗杀者作为国体象征，这大概是她走上地下抵抗道路的那一天就认定的。一直以来她将自由联盟军的指挥权牢牢握在手中，将情报、暗杀和正规军作战三部分交汇在自己身边，也许正是因为她不想让更多的优秀同僚，那些她心目中可能成为新同盟领导人的精英们远离地下抵抗运动不可避免的——恐怖、残忍和血债累累。她希望他们保持高贵，清清白白的在谈判席间游刃，然后绅士一样迎接胜利。事实上，她的这番好意从来没有得到那些同僚的理解，反而因为她对军队的绝对控制能力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从某种方面来看，这正是她政治上天真一面地反映，那些坚持凌简之高贵论的人也许可以从中找到证据；反过来，这也成为人道主义者指责她掩耳盗铃的理由——在自由联盟5年地下抵抗运动中，无辜死伤达十万的平民，这份罪恶并不是她一个人犯下的！”
　　——《凌简之评传》新帝国历15年，巴拉特自治领出版

　　新帝国历5年9月是自由联盟的月份，整个银河系4个政权的目光都停留在他们身上，从签订合约到市民抗议……
　　然而银河帝国前任宇宙舰队司令长官渥佛根.米达麦亚的注意力却完全不在此，对他而言，世界在罗严塔尔叛乱消息传来的那天就崩溃了大半。此后银河帝国针对这位重臣叛乱实施一系列应对措施，包括大规模军队换防。米达麦亚代替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担任对新领土边境军总司令兼边境行政长官；后者则在新领土挣扎4年之后终于回到首都，接任宇宙舰队司令长官。从帝国吞并自由行星同盟的那一天起，艺术家提督耶尔涅斯特.梅克林格就一直担任对新领土方面的高级军官，他在吉尔菲艾斯叛乱时拒绝对方邀请，保持了对皇帝莱茵哈特的忠诚，在奥贝斯坦任职期间尽忠职守，和这位公认“最难相处”的上司保持应有礼仪，又在海尼森叛乱、代理行政长官弃守的危机情况下迅速反应，阻止裂口进一步扩大。可以说，银河帝国至今还能保有新领土约1/3的土地，梅克林格当居首功。
　　这样一位卓越将领出任宇宙舰队司令长官可谓理所当然，只可惜梅克林格一级上将走进宇宙舰队司令长官办公室时，并没有得到多少真心的祝福。并不是因为他的品德或者能力有什么毛病，实在因为他代替了一个比他更具名声的人。
　　相比较下属们的愤愤不平，米达麦亚本人倒是很能理解这一行为，他真心诚意向继任者祝福，有效率且妥善的交接工作；在怀着内疚之心向妻子告别后，银河帝国第一勇将踏上前往边境的道路。
　　渥佛根.米达麦亚的妻子是有着紫罗兰色眸子，体态轻盈、和丈夫青梅竹马的艾芳瑟琳.米达麦亚，她的丈夫和好友都喜欢亲切地称呼她“艾芳”。作为帝国元帅夫人，艾芳瑟琳也称得上新帝国命妇，而且是站在顶尖的命妇，然而和她的丈夫一样，她对于权利或者财富这些东西没有特别欲望。如果说她丈夫的理想是做莱茵哈特可信赖的军官，艾芳瑟琳的愿望就是在米达麦亚身后撑起一片湛蓝的天空。
　　罗严塔尔叛乱之初，面对悲痛欲绝却又将踏上最前线的丈夫，她神色严肃的对丈夫说：
　　“渥佛，我敬爱罗严塔尔元帅，是因为他是你亲密的朋友。不过，如果他一旦变成了你的敌人，那么，我也可以毫无条件的憎恶他。”
　　这一句话给这位帝国勇将重新注入了一点生气，也许他终于意识到，除了朋友之外，他还必须对另一个人负责，那个人要和他共度人生，并且和他的朋友一样随时随地愿意为他牺牲自己。
　　艾芳瑟琳.米达麦亚的生活在丈夫事业遭受挫折之后并没有太大变化，她象过去一样操持家务，偶然和相熟的邻居家太太一起逛商场。
　　这天晚上小雨霏霏，艾芳瑟琳很早关门，她家中没有什么人，宪兵总监克斯拉为了保护这位元帅夫人派了士兵定期在周边巡逻，艾芳有时候也会请士兵们吃一点点心。门铃响起时已经很晚，披着晨衣匆匆来开门的元帅夫人惊讶的看到门前是一名穿着侍从兵制服的少年……
　　“我叫肯拉特.冯.摩德尔，是大公妃殿下的侍从。有一位夫人……我在路上遇到一个很奇怪的夫人，硬把这个丢到我身上，上面写着说要交给夫人您……”
　　少年把一个好像还在蠕动的可疑包裹递上来，艾芳瑟琳在拨开一层毛巾后看到一张睡得红扑扑的婴儿的脸。
　　不知道元帅夫人在那一瞬间到底产生了多少个疑问和多少种联想，总之在她将婴儿和少年一起请进客厅后不久从襁褓中找到了答案——
　　“罗严塔尔元帅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