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芳华录 下部 月舞影华》西蜀雪

77、棒下留人

　　话分两头，此时暂在小镇落脚的众人，渐渐从最初的不安和思念中缓解过来，开始有条不紊地生活，各自找了份差事，因为光是汪大海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小了，钱财他是没问题，但若说到一些日常细节处，几十个人还是有得忙了。
　　见到这种情况，盛天晴当然也摩拳擦掌要加入，当然也被一致否决了，本来这二三十个突然来到小镇的外地人早已引起了注意，尽管汪大海事先提醒，让他们分批进入，但只要看看装扮和口音，谁都能认定他们是一个地方的人，为此汪大海没有少跑镇长的大屋，忍痛花掉了他之前赚的一笔钱，才让众人安生了下来。
　　既然吴铭衣之前严重警告过，谁也说不定乐丁城内什么时候会变天，所以，甄别伦恳求盛天晴不要到处乱跑，最好少出他们居住的院子，最让盛天晴郁闷的是，任她如何撒娇请求，就是不答应带她到小镇四处去玩。
　　盛天晴不是不担心乐丁城里情况，但是以她的个性，闷在一处只会让心情越来越低落，人一旦静下来就会东想西想，胡乱猜测，不如散散心，好好思考下一步该怎么办。她把这个打算告诉了甄别伦，他却无奈地摇头说这样太冒险。
　　“我受不了了！甄大人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胆小如鼠了！”见状，盛天晴举起双臂闭着眼大喊大叫起来，不断穿行过她身边的护卫们照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没听到。
　　“公主，”甄别伦为难地唤道，他知道她不好受，可一想想吴铭衣的警告，如果她的身份暴露，实在会引来许多未知的危险。
　　见他的态度依旧硬得像块石头，盛天晴鼓着腮，转身咚咚咚朝大门的方向飞快地跑去。
　　“你们发什么呆，快拦住公主啊！”甄别伦傻眼了，赶紧向左右停下动作的护卫叫道。
　　护卫这才反应过来跟了上去，在前院才追上了脚步轻灵的盛天晴，组成了人墙，阻隔了盛天晴的去向。盛天晴嘴角微微翘起，她知道自己肯定出不去，但是待在这里实在太无聊了，好吧，那她只好让这些人陪她活动活动筋骨啦！这样想着，她一个弯身，小巧的身子瞬间穿过一个护卫的腋下空处，嗖嗖嗖直往前冲，像头敏捷的小兽。
　　“公主！公主！”护卫们急得满头大汗，若是出了门，他们又不能像这样呼喊，以盛天晴这种速度，不出半刻就会看不见影儿了！
　　“快走！这里不欢迎你！”远远地，盛天晴听见大门边传来守卫的喝斥，混合着一声声乞求。
　　“这位大爷行行好！赏口饭就好！行行好！”带着哭音，似乎是个老妇人。
　　“我们这里没有多余的饭菜！你去别家吧！快走！”守卫也有点急，隐隐听得见棍棒驱赶的声响。
　　盛天晴眉毛微皱，加快了速度，跃到门内的家丁面前，低声道：“开门！”
　　家丁条件反射地就把门栓放下，转瞬又想起不对劲啊，唤道：“公主，你怎么……”
　　盛天晴却已经跳出门去了，定睛一瞧，只见一个衣衫褴褛的老乞丐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不知是为了一碗饭被迫如此，还是体力不支倒地，但守卫扬在半空的棍子让盛天晴觉得碍眼。

　　“住手！”她立即愠怒地向那个守卫阻止道，守卫初见她有些发愣，随即左右瞧瞧，正值清晨，街上行人尚少，他赶紧上前劝道：“请您快些进去吧！属下这就把她打发走！”
　　此时，后面的护卫已经一涌而出，围在了盛天晴后面，盛天晴伸手一指，指着地上张嘴呆望着她的乞丐说：“让她进去，我就进去！”
　　无奈，守卫只能忍受着恶臭把那乞丐扶了起来，送到了院中，盛天晴让人打水帮她清理清理，再吩咐厨子做了点清淡的早点端到院中石桌上来。
　　盛天晴一口吞掉了又一个包子，家丁就把那整理干净的妇人领了过来，其实她的相貌十分端庄，约摸五十多岁，穿戴整齐后倒像是大户人家的仆从。
　　“多谢姑娘。”妇人一见她就激动地跪了下来，默默流起泪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是谁？”盛天晴还没搭话，这边甄别伦拄着个拐杖怒气冲冲地走了过来，白胡子一抖一抖的。
　　盛天晴转头笑嘻嘻地说道：“甄大人，你别生气，我实在看不过去，让她吃点东西就好了。”
　　“公主啊！”甄别伦急得把拐杖在青砖地上敲了两下，控制不住脾气地说道：“你怎么可以让陌生人进来？”
　　“大人？公主？”一个犹豫的女声在他们耳边响起，一老一少这才齐齐转头，发现那名妇人惊讶地瞪着他们，嘴巴张成了Ｏ形。
　　“唉！”甄别伦拙败地垂下肩膀，对妇人正色道：“不管你是谁，公主既然收留了你，你就算这家的仆人了，你愿不愿意？”
　　妇人连连点头，觉得这老头真像阴晴不定的天气。
　　“太好了！起来起来！来，尝尝看这个，很好吃的！”盛天晴闻言开心地把一盘点心递到那妇人面前，妇人被盛天晴的笑容感染放松了情绪，正伸手要拿，被甄别伦严厉的话语打断。
　　“不过，你要留下须得约法三章！如果做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妇人被他的语气生生阻了伸出的手，转头颌首道：“老大人尽管吩咐。”
　　“第一，把你的来历都要交待清楚，第二，你必须尽心服侍公主，第三，不得对外泄露公主的身份！你做得到吗？”其实甄别伦也是有考虑的，他们从陌丰撤离的时候，许多随行的宫女因为体质偏弱，又不会武功，不得不被留在陌丰，照顾盛天晴的人手实在不够，他又不放心从镇上招选女仆，这个妇人虽然是个乞丐，但是人总会知恩图报，他相信恩威并施下这名妇人应该是不错的。
　　“能得一处安生，是奴婢的幸运。今后自当听凭差遣。”妇人再次跪下拜了拜。
　　“哟，这是怎么了？”汪大海的大嗓门老远就听到了，他和沧源漓正走下台阶，朝院中走来。
　　为了跑得快，汪大海没带多少伙计，只给了他们一些银两，让他们陆续从陌丰回到灵渠铺子，到了这里，就有些手忙脚乱起来，见沧源漓十分聪明伶俐，便让他算帐管帐，多日下来，少年的确不负重望，直让他感叹这真是块做生意的料啊！

　　“汪大海，你快过来，今后要多发一份俸钱了。”甄别伦淡淡地招呼道。
　　“哦。”汪大海胡疑地望了一眼地上的妇人，走过来坐在他们旁边。
　　“对了，你叫什么呀？为什么流落街头？”盛天晴把妇人扶起来，亲自把糕点放到她的手里，好奇地问道。
　　妇人紧张地抿抿唇，回答道：“奴婢本名庄红，本是鲁州人士，因为家主家道中落，府中也被抄了家，本来全部仆人都要随着流放边疆，奴婢中途寻了个空子逃了出来，只是再不敢待在鲁州，是以流落各地，潦倒如此。”
　　“这么严重？是犯了什么事？”见她吐字清晰，用语文雅，完全符合盛天晴最初的推测。
　　“滥杀无辜，抢占民地，纵容兵士跋扈扰民！”言罢，庄红流下泪来，抽泣道：“可怜我那久病的主人再无生机！”
　　“鲁州？莫非你是王府下人？”甄别伦听到这些熟悉的词名，立即敏锐地指出道。
　　庄红抹泪答道：“正是。”
　　众人沉默了，盛林虽然是个残暴的王爷，但他的罪名确实有蹊跷，盛沐环杀一儆百，拿自己的侄子开了刀，镇住了想控制鲁州的他国势力。
　　“你且安心留在这里，不如换个名字，免得日后引人猜忌。”盛天晴提议道。
　　“请公主赐名。”妇人低头道。
　　“不如就叫红娘吧！”盛天晴话一出口，汪大海就背过身去捂嘴笑开了。
　　妇人微微一愣，抬袖道谢。
　　“公主，奴婢还有一事相求。”妇人接着道来。
　　盛天晴示意她说下去。
　　“奴婢虽曾在鲁州王府服侍，但奴婢侍奉的主人只有一人，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少主人能够一生平安，所以奴婢他日若再见到少主人，必要追随而去，请公主见谅，奴婢也决不会透露半分这段日子所见所闻。”庄红跪下磕了几个头，神色极肃穆。
　　“你逃出来就是想找到你的少主人？你侍奉的主人又是谁？他又在何处呢？”盛天晴不禁有些感动，这名妇人并未细问他们的情况，而是将自己的决心表露出来，可见也是一个忠诚之人。
　　妇人默默点头，流放无疑是死，逃跑也可能死，她别无选择。
　　“奴婢的主人只是老鲁州王的小妾，早已经在多年前病亡了，如今唯有少主人是奴婢的责任。”
　　“你的少主人不在王府？”盛天晴接着问道，她有些好奇，这名妇人的态度不像是寻常仆人，怎么说呢，给她的感觉就像琉宇浩然手下那三个人。
　　“是的，少主人八年前已被碧穹女帝收养。”妇人如实答来。
　　盛天晴眨了眨眼，仔细回想这句话，突然笑了起来，拍着手道：“这就是缘分啊！”忙伸手去扶她，一边兴奋道：“你不用担心了，她一定也很想见到你！”她只是不知道何时才能回到乐丁，只希望吴铭衣可以快些查明岳子菁的死因。
　　甄别伦的目光却在这个时刻灰暗下来，他也明白了庄红的少主人是谁，可是，她果真会期待见到昔日的仆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