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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烈火梵语 从启神殿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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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启神殿中归来的盛天晴如同被劫下一身骨头,全身酸软无力,一沾到床榻就直直倒下,双手紧抓着棉被,所有的坚持和硬撑都消失无踪,剩下的只有惧怕,止不住发自身心的颤抖。
今天她总算见识到了海皇的可怕!她宁愿永远不曾见过!
海皇无央胤约登上今日的位置绝不是靠的运气和小聪明,他在人前保持着和蔼可亲的良好气度,内里却是个变化无常的君主,他让盛天晴看到自己的本来面目,难道不是在警告她?警告她不要妄想插手陌丰的国事,她不能,盛沐微也不能!
盛沐微早已看透,可笑她还怀着一丝半点的希望。
曾经以为深情痴恋的君王,原来是这付冷然模样。盛天晴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神情惶然喃喃道:“不行!不能这样!在他身边小姨她不会幸福的!”这个时候,她最担心的竟然是盛沐微,海皇这样的人怎么会容忍身边有个这样清楚他底细的人?
旋即她又缓缓滑倒回去,她又能做什么呢?盛沐微如今已是名正言顺的陌丰海后,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幸运女人,谁会相信她的话?海皇早料到会这样才无所顾忌吧?
如今明昭令禀明海皇,想必今后对她会更加严厉和防御,琴哥到底在哪里?沧源漓现在怎么样了?眼下的境况,别说谈判,应是表面和平都难以维持了吧……
许多件事齐齐涌上心头,盛天晴只觉得气血攻心,烦躁不已,终于大喊出声:“啊啊啊!”
司马铁刀一听到叫喊声就冲了进来,阻拦他的人都被他伸臂甩开,越过屏风,宫人惊叫着跑了出去,他只见盛天晴抓着东西到处乱扔,桌上一片狼藉,瓜果糕点散乱不堪。
“莲花儿,停下来!”司马铁刀上前,双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制止继续破坏周围一切的少女。她刚回来,他就觉得不对劲,幸好他之前向甄别伦说明担心盛天晴这边的情况,早早过来候来,不然真难以想像会发生什么事情……
盛天晴怔怔地望着司马铁刀,一滴泪水滑下脸侧,虚弱地说道:“铁刀,我好难受!”她紧紧抓着胸口,似乎痛彻心扉,司马铁刀见状,心里也跟着一紧,一把抱她入怀,轻拍着她的背安慰道:“不要憋在心里,莲花儿,你都讲出来!”
“我好没用!”盛天晴靠着司马铁刀强健有力的臂膀,默默流泪,低低泣道:“我谁也救不了!我一点也没有成长!我还是那么没用!”此情此景,盛天晴仿若回到三年前那个无助的夏天,失去了母亲,身边尽是不能确信的人和物,她彷徨在灵堂,不敢走出去面对外面的世界。
司马铁刀怀抱着她娇小的身子,觉得自己稍稍用力她就要消失在眼前,他的莲花儿伤心的时候,也是他难过的时候,他只愿见她开开心心甚至没心没肺地渡过每一天,捉弄他他也认了,只要她仍是快乐的。是谁,是谁把她推向这条没有止尽的试炼之路,看着她受苦,看着她为他人忧愁,这不是她本该有的人生啊!
他捧起盛天晴苍白的小脸,犹豫着终是出口:“回去吧,离开这里,离开陌丰。”
盛天晴迷蒙着双眼望向司马铁刀,他的眼睛就如同雾色中的明灯,将她引领出迷途……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再次抱紧司马铁刀的肩膀,侧头靠着他,轻轻说道:“我不能走,他们需要我!留小姨一个人在陌丰,我不放心!”
司马铁刀为自己方才的话而惭愧,他不曾做过临阵脱逃的懦夫,却怎么劝说盛天晴退缩呢?她是陶国的皇女,未来的女帝,她怎么可以被这样的困难轻易打败?他难道不应该鼓励支持她吗?
“我收回刚才的话。莲花儿,你一定能够做到!你一定要相信自己!”司马铁刀的话语像一股力量缓缓流入盛天晴的心间,她疲累的心又活了过来。
“不可以放弃,一定要说服海皇……”盛天晴靠着司马铁刀呐呐语道,慢慢眯上眼,全身放松下来,安定感让她一下子从几种情绪中解脱,现在,她只想好好睡一觉。
再次进来的宫人们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少女在青年怀中安静地睡着了,这对于他们来说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这名青年将领并非陶国的驸马,他怎么敢抱着公主?她们早收到上面的传言,这名异国公主不得海皇欢心,说不定不日就将归国,她们根本不想伺候她了。
青年做了一个手势让她们出去,她们自然从善如流地离开。
这一晚,司马铁刀坐了一夜,抱着盛天晴如同呵护着一件珍宝。
隔日清晨,盛天晴在司马铁刀怀中醒来,看着他紧闭的双目,浓密简短的睫毛就在眼前,忽然一阵心疼,他难道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晚?
“铁刀。”盛天晴轻轻唤道,司马铁刀的双臂坚如磐石,她竟是无法挣动。
司马铁刀只是浅眠,闻声立即睁开了眼,有些紧张地放了手,手脚早已麻痹,一瞬间他不能移动分毫。
盛天晴站起身,伸出双手去扶司马铁刀的手臂,待他起来,她笑着对他说:“谢谢你,铁刀,我好多了。”
司马铁刀刚毅的脸上掠过一份热度,伸出宽大的手掌握住盛天晴冰凉的手放到胸口道:“无论何时,莲花儿,你都在我的心里。”
盛天晴羞涩地垂下眼,之前那些所有疑问和担心转眼烟消云散,心有所归,哪怕是失去自由也是幸福的罢,况且他们并没有束缚彼此,只是在艰难时刻扶住对方的手。
两人正沉浸在这得之不宜的喜悦里,一个人影突然闯进来,正是惊惶失措的贝姬。
“不好了!公主!”她入内才发现打断了互诉衷肠的情人,立即转身低头跪下道:“公主请赎罪!”
盛天晴调整心绪,放开司马铁刀的手,上前问道:“贝姬,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这样惊慌?”
“有人……有人在灵鲛宫发现一具无名女尸,上面下令焚烧以防不净!”贝姬急得快掉下泪来,忽然将额头重重磕在地上,泣道:“奴婢……奴婢恳求公主去证实!”
盛天晴心内一惊,昨日海皇严辞厉令,虽在最后并未明言限制她的行动,但她深知如今的自己绝对不能轻易擅闯,于是道:“贝姬,你先起来吧。”说着便去扶地上流泪的宫女。
“公主,奴婢斗胆,怀疑……怀疑正是琴姑姑!”贝姬平时沉默,此时却难得激动,盛天晴闻言也是睁眼问道:“你怎会这样怀疑?”
“琴姑姑时常到灵鲛宫去。”贝姬抽噎道。
“为什么?”盛天晴追问道。
“灵鲛宫是祭司们的住处。”贝姬答道。
盛天晴立即抓住贝姬道:“在哪里,你快带我们去!”
好在海皇并没有派人阻挡盛天晴行动,盛天晴只是简短地解释自己要去海后宫拜见,他们就放行了,灵鲛宫在东北方向,也不容易被起疑。
片刻工夫,由熟知路线的贝姬带路,盛天晴和司马铁刀已经来到灵鲛宫前,可是宫门让士兵守着,没有通行令牌,他们不能进入,而盛天晴也不能在此时表明身份。
正在为难之际,一道清越的嗓音从他们身后传来:“海皇御令在此,还不放行?”
盛天晴回头,惊讶地唤道:“阮先生?”
来人正是阮青浪,素衣白鞋,俨然一付灵前打扮,令盛天晴更不解。
阮青浪微笑着颌首,举起手中的御令,上面刻着一种亦龙亦马的动物,奔腾在滚滚海浪之上,威严而气势。
顺利通过宫门,只见殿前已经站满了人,有一部分是宫人侍从,十来名祭司站在台上正在互相低声交谈。
盛天晴忽然想起,沧源漓曾经提过他的父亲正是一名祭司,他是否在这些人中间呢?
一名衣饰尊贵的长者见到阮青浪,远远地向他点了点头,挥手示意,两名举着巨大火把的男人就靠近殿中早已搭起的木架。
盛天晴依稀看得见架上放着一个着衣裙的人,竟然是要就地梵化?而且惊动了海皇?那人真的就是琴哥吗?一连串的疑问迫使她就想快步上前,却被司马铁刀一把拦住,向她摇摇头,他也看出其间不同寻常的气氛,这些祭司难道不应该只在向海神行祭时才出现吗?
“公主,请在此处静候,在下会让她安息的。”阮青浪说完缓缓上前,人们纷纷让路,他的装扮令人生畏,特别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
木架被点燃了,噼啪声中火焰越抬越高,竟似要越过殿顶的宝珠。
阮青浪抬起手臂,奏响了手中的青笛,笛声不再优美,幽幽缓缓,如凄如诉,仿佛这支笛子也感受到了死亡的气息。
烈火中的笛音如同一首向逝者独奏的梵语,伴随着渐渐沉没于火中的躯体。
盛天晴只觉得眼眶发涩,人的生命难道就是这般渺小,转瞬间就灰飞烟灭了,要如何才能让生命永恒?
目睹焚化全程,余下的自然有祭司来处理,盛天晴等着阮青浪从殿台下来,低声问道:“阮先生,海皇陛下为何让你来此?这个人是谁?”
阮青浪用眼神示意盛天晴和司马铁刀与他一同朝宫门方向行走。待到远离人群,阮青浪才开口道:“我不认识这名宫人,只是有灵鲛宫的祭司参加海皇,希望能超渡这枉死的亡魂。”
“那些祭司难道不能做这件事吗?阮先生,你不是乐师吗?”盛天晴不禁问道。
阮青浪目视前方,神情淡定:“她不是本国人,祭司们认为她的灵魂不能进入冥神的宫殿。青浪之笛本为摄魂夺魄之物,只待他日,将她的魂魄带回故里。”
听到这里,盛天晴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上。不是本国人?她有些颤抖地问:“她……她是不是没有左手?”如果真是琴哥,海皇知道吗?
“公主见谅,草民并未细看。”阮青浪遗憾地回答道。
盛天晴半信半疑,但看阮青浪的表情不是在敷衍,对待一个陌生的亡者,他确实没有必要去仔细观察。
一番急切,终是没有丝毫收获,回到宫舍的盛天晴坐立不安,司马铁刀劝道:“贝姬也只是猜测,怎么会那么巧?”
“话虽如此,但这个时候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盛天晴想了想,咬呀道:“无论如何,我都要见沧源漓一面,他是琴姑姑唯一的孩子,无论如何,他都不能出事!”
“在大理寺的保护下,他怎么会有事?”司马铁刀明白她心急如焚,又找不到解决的法子。
“那为何过了这么久,还不放他回来?若说作证也不必吧!”盛天晴抬起眼来,眼神沉定道:“我即刻便去见海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