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话 夏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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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夜很奇怪。
杰拉尔是这么认为的。
她永远待在公会中，似乎从未离开过。即使会长马卡洛夫给她在妖精宿舍安排了房间，她也不曾去过，从早到晚，一直守在公会里。
有时就躺在二楼的桌子上小憩，有时站在大厅中央那面妖精旗帜前发呆，有时在窗边晒月亮，更多的时候，她会待在公会顶部的钟楼下，靠着石柱听钟声的奏鸣。
她一向昼伏夜出。白天几乎都窝在二楼睡觉，直到黄昏时分才会醒来，然后一个人到顶层的钟楼看落日。日复一日，重复着如此单调的循环。
她不和公会里的任何人打交道，连最简单的问候都没有。除了马卡洛夫，没人知道她在哪里。每到纳兹他们的小队活动时又会突然出现。一个人独来独往。
或许很强大，至少纳兹和格雷一次次向她提出挑战，虽然每次都被拒绝，但是惹烦她之后，也会打发两只好战的少年一下。当然，是秒杀，而且不像艾露莎那样会留手，这一位下手极度没有轻重，一击必杀，绝对让两人十天半月之内没法再来骚扰她。
或许也很平凡，她似乎并不过多依赖于魔法，言行平淡，根本不像一个魔导士。很多时候，甚至感觉不到她身上的魔力波动，即使出任务，她也是站在后面看的那个，从不出手。
唯一能和她说上话的人，大概只有会长马卡洛夫。每次任务回来，马卡洛夫都会找她私下说话。偶尔她也会在人都走完之后，向马卡洛夫问起什么。
自从来到妖精的尾巴之后，杰拉尔唯一一次单独见到黛夜，是在傍晚时分的公会大厅。她一个人站在那面妖精旗帜下，站了很久。直到发现他的存在，却没有理会他，转身走掉了。
他听公会里的人说过，那面旗帜的后面，是妖精的尾巴初代会长的画像。但是除了黛夜初到公会的那一天，她再也没有揭开过。只是每天盯着覆盖在表面的会徽，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天空之城发生的事情，后来艾露莎都告诉了他。黛夜认识他，但她没有承认。看似很在意他，然而自从那天之后，再未和他说过一句话。她说是受人之托，那又会是谁？他是孤儿，在那次“狩猎”中被绑走，从小在乐园之塔长大，除了艾露莎他们，他再没有什么认识的人了。
为了换取他的自由之身，黛夜明显答应了什么条件作为代价。那个被她称作“白君”的男人，掌握着评议会的拘令咒，可以随意释放像自己这种等级的罪犯，没有极高的地位是不可能做到的。可是以前在评议会的时候，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一个人。
黛夜让他很好奇。
对她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有感激，也有歉疚。但黛夜并不需要他的感谢与歉意。
所以他能做的，不过是在二楼为她留下食物，或者往钟楼上送去毯子。
然而食物从未被动过，毯子也没有用过。
原则上妖精的尾巴中他是她最重视的一个，事实上他却是离她最遥远的一个。
比如现在。
黛夜倚靠在酒柜的角落中，把玩着公会的魔法印章。
饶有兴致的研究着手中的小东西，黛夜似乎对此颇为上心。一旁的马卡洛夫都不禁有些好笑地打量着黛夜脸上难得的神情，像小孩子得到了心仪的玩具一样。
当初一时兴起给梅碧丝的魔法刻印，却被她做成了公会的纹章吗？抚摸着手心中的金色印章，感知着其中属于梅碧丝的魔力波动，温暖得好像她正握着自己的手。黛夜的目光闪着莫名的光彩，眼中有近乎怀念的情感在发酵。
指间轻抚过印章的每一处纹路，循环反复就是摸不够。虽然有些不情愿，黛夜最终还是把印章交还给米拉杰，然后转身又没了踪影。
好奇心被勾起，米拉杰把公会印章翻来覆去看了个遍，也没有看出什么特别来。抬头望着黛夜消失后留下的魔力波纹，眨眼茫然中。
另一边。
基尔达斯喝着酒，并未看向身旁的老人：“地下室的那个东西……不打算给她吗？”
马卡洛夫神色一变，叹了口气：“再看看吧。”
待到黛夜离去不见，杰拉尔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却迎面对上艾露莎探寻的眼神。
“杰拉尔……”艾露莎问出她的疑惑，“你对黛夜……很熟悉？”
“不，不认识，完全没有任何印象……”杰拉尔扶着额头，纠结的记忆在发疼，“所以我很疑惑，她为什么救我……”
“记忆还是没有恢复吗？”温蒂关切地问道。因为密斯特冈的缘故，她对杰拉尔很有好感，“那个时候瑟雷夫留下的魔法应该解除了才对啊？怎么会还是这样……”
“瑟雷夫！？”空间瞬间扭曲，一道身影突然出现。双肩被一双过度用力的手按倒在桌子上，力道之大压得肩骨隐隐生疼。当杰拉尔反应过来睁开眼的时候，却正对上黛夜几近血色的金瞳，有凶煞的怒火在激荡翻滚。
“黛、黛夜！”看清来人是谁，一旁的露西等人脸上露出惊诧，正欲出手的魔法被收住，有些呆愣地注视着因为一个名字而勃然大怒的黛夜。
“放手。”艾露莎一手扶上黛夜的肩头按住她，想要制止她做出进一步伤害性的动作，却不想被黛夜狠狠地拍开，回瞪的眼神中满是杀意。
“我小时候曾被瑟雷夫的亡灵附身。”眼看着艾露莎踉跄退了好几步才站稳，又被黛夜的目光震慑不敢再上前，杰拉尔偏回目光，直视着那双已然倒竖的瞳孔，语气平静，“被他操纵犯下了许多错误。”
“瑟雷夫的亡灵？”黛夜浑身一怔——那个男人……死了？
……怎么可能！！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金眸深处是嗜血的光，眼神注视的空荡处有幻觉的阴影在碎裂成灰。目光一沉，黛夜移回视线，伸手抚上杰拉尔的额头。
眼前有金光升腾，兀的一愣，杰拉尔感觉到那只手的温度冰凉得骇人。
还未等艾露莎他们上前阻止，黛夜脸色一变——
乐园之塔，R系统，瑟雷夫的亡灵。
评议会，齐克雷因，精灵魔导力。
六魔将军，涅槃，天空之城。
……
眼前这个男人曾经历过的一切在脑中被迅速读取：悲惨的童年、欺骗的理想、孤独的死亡，和痛苦的赎罪。
脸上的神情阴晴不定，眼底的目光变化莫测。
片刻，黛夜收敛起一身的杀气，眼神恢复平淡无波。
“不是他。”肯定的断言出口，黛夜闭上眼重复着，“不是那个男人。”
幻象与诅咒的逆转，强行读取他人的记忆和认知并进行再造修改，很厉害的禁忌魔法。这个时代还有这么强大的魔导士吗？但是比起瑟雷夫……哼，真是个笑话。
不过她倒是很好奇，冒充瑟雷夫的亡灵，对杰拉尔施下这样的魔法，那个人究竟出自何种目的。黛夜看似平静的眼底有阴郁的血色一闪而过。
杰拉尔一脸讶异，连一旁艾露莎等人都愣住了。
不是瑟雷夫？那这么多年来，操纵着他的思想的人是谁？杰拉尔有些不敢相信黛夜的话。那个声音，那个时时刻刻叫嚣在他脑海里的声音，自称世间最伟大的黑魔导士——蛊惑了他的心神，禁锢了他的灵魂，诱使他犯下种种不可饶恕的罪行……那个人不是瑟雷夫？
杰拉尔眼神涣散，艾露莎扶着他，目光中满是无法置信，纳兹几人站在一旁，脸上也全是疑惑。
黛夜完全无视之，直接又问道，“你失忆也是被这个魔法影响？”
杰拉尔还没有从那个惊人的消息中回过神来，本能地点头。
再次伸手抚上杰拉尔的额头，五指张开，白色的魔法阵出现。
失落的魔法——“天使化境”。解除一切负面影响和诅咒，神圣阶级的治愈系魔法。
杰拉尔的瞳孔怔大，脑中是记忆的洪流在汹涌，有什么讨厌的东西被束缚，然后排斥而出，眼前瞬间一片清晰。
失去的记忆……全部，想起来了。
收回手，黛夜注视着杰拉尔的表情，脸色依旧。确定杰拉尔已经恢复，黛夜转过身去，然后再一次消失不见。
杰拉尔想要开口叫住她，却发不出声音。当记忆全部归位，杰拉尔才真正确信，他从来没有见过黛夜。
“杰拉尔，你……”艾露莎带着关心的询问唤回了杰拉尔的思绪，他抬起头，笑着说出让她安心的话，“嗯，都想起来了。”
艾露莎终于放下心，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话说黛、黛夜……似乎认识黑魔导士瑟雷夫？”露西想起黛夜刚才的异样，不由疑问。只是听到那个名字，就那么大的反应。如果不是认识，很难说得过去。
“你忘了吗？露西。”格雷眼中一片冰霜，低声答道，“亡灵绝境，可不是谁都会的黑魔法。”
露西一怔，目光不禁有些呆滞：“你是说，封印黛夜的人是……瑟雷夫？”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钟楼上。
黛夜靠在冰凉的石柱上，耳畔是古钟的奏鸣声。一下又一下，空旷而悠长的，回荡在整个小镇中。
远处的夕阳西沉，血红的色彩艳丽夺目，尽情挥洒着最后的温暖。被落日染红的云霞绚烂，如梦似幻地勾勒出一幅黑夜前最后的光明画卷。白日间刺目的灼亮在褪去骄傲，夕照的光芒在一片晚霞灿烂中显得格外温柔。斜阳落下的黄昏，是黛夜最喜欢的时刻。
玛古诺利亚的傍晚，永远如此宁静而美丽。
落日的时间越来越早，这个夏天也要结束了吗？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话 夏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