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于世》无良的过客

24、红尘滚滚多烦扰17

　　十七岁，已经是大姑娘了。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成亲生子的大有人在。凌语心是林国的公主，再住在外面，已经不合适了。回到皇宫是凌语心必然的命运。
　　皇宫，应是这世间最危险黑暗的所在了。听闻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要去那个地方，西门舟激烈地反对。凌舒夜知道事不可违，虽未阻拦，心里也有着十二分的不舍。
　　清楚的知道凌家叔侄不会为了凌语心破例，西门舟直接找上了若鸿。如果说有谁能改变那两位的主意，那一定是若鸿了。这个神秘的大妖怪开口，留下凌语心不难——那不过是一个公主罢了，若能讨好一个实力手腕都不差的大妖怪，想来是值得的。
　　西门舟说出请求的时候，凌语心就在旁边。听闻西门舟的话语，凌语心的表情很微妙，有感动，更多的，是无奈和好笑。
　　“语心毕竟是公主。正则打算怎么办？”若鸿饶有情趣地问。
　　“这年头，夭折的皇子公主也不少，到时候就说，咳咳……”意识到自己这话不妥，尤其在当事人的面前，西门舟略有几分尴尬地顿了顿，说，“总是可以的。”
　　“然后呢？语心又该去哪里呢？”若鸿又问。
　　“自然是留在这里。她在未名居住了十七年，再住下去也没什么不好。”西门舟理所当然地说。
　　“自然不好。语心只是一个普通人，怎能一直和我们在一起？”若鸿哂笑道。
　　西门舟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我带回去养”这样的话。
　　“语心又是怎么想的？”若鸿看向一直安静坐着的凌语心，问道。
　　“我？我自然是想要回去的。”凌语心歪歪头，轻快地说。
　　“那么，自己说服他。”若鸿挥了挥手，将这两只一起赶走。
　　若是春暖花开，院中的凉亭自然是赏景的好去处。如今寒冬腊月的，站在凉亭里，只觉寒风扑面，不多时，就已经浑身冰凉。
　　“未名居从来不缺空着的屋子，避风的地方更是不少。怎么非要来这里？难道语心和我还讲究避嫌吗？”西门舟被冷风一吹，打了个寒战，不满的说。
　　常年和妖族生活在一起，难免碰上“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的境况。若鸿在凌语心身上加持的诸般法术，有保温驱寒的。冬日寒风，不会对她造成影响。凌语心眨了眨眼睛，说：“寒冷有助于保持头脑清醒，正适合西门先生。而且，我不冷呢。”
　　西门舟闻言，翻了个白眼，说：“好了，玩笑结束。语心，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明知道，那个地方可是……若是你那个无良的父皇为难你，我可以……”
　　“多谢西门先生关心。”凌语心嘟着唇，说，“我是个俗人，再过十七年，也学不来清静无为，淡薄无争。我是林国的公主，我也会欣羡那样的荣华富贵。”
　　“这样的理由，连青冥都骗不过。”西门舟不屑的说。
　　“呵呵，竟然没骗到，西门先生果然不笨呢！”赞叹的语气，赞叹的表情，可这话，怎么……
　　“喂……”西门舟无奈。
　　“呐，西门先生知道的，我一直是被娇养着长大的。柴米油盐的生活，我过不来，也不想过。”凌语心伸出左手，点着自己的脸颊，说，“啊，是的是的，我若不想，即使凝紫姑姑不想理我，康叔公也能养我一辈子的。可是，你也知道，他们是不同的。即使再过一百年，他们也还是如今的模样，”凌语心的语调失去了跃动的轻快，平添了几分温柔，“我只是个凡人，三十年，也许用不了三十年，容颜枯涩，青丝霜染。人心易变，面对那样的情形，我不敢说，会生出什么样的心思。”
　　“你……”西门舟语塞。凌语心这话说得实在，他不知如何反驳。
　　“比起市井民间，我之所学，更适合那个金碧辉煌的地方。过去的十余年里，我一直为回到那里做着准备。西门先生这么疼我，想来不会让我的辛苦白费。”凌语心嬉笑着说。
　　“凌家之人，向来牙尖嘴利。”三分气愤，七分无奈，西门舟说。
　　“是西门先生不肯让我为难哩。”凌语心语调上调，愉快非常。
　　“有事找我。”西门舟红了脸，粗声粗气地说着，转身离开。
　　“害羞了呢！”凌语心对着西门舟的背影高声叫道，看着那人越走越快。直到见不到西门舟的背影，凌语心收起了欢快的模样，沉默许久，她清浅一笑，低语道：“确实，没有不回去的理由呢……”
　　凌家叔侄快速的敲定了凌语心回宫的日期，然后把她扔去了康王府——好歹名义上，你在这里住了十七年，总要有点儿了解不是？
　　西门舟仍有几分不甘，却没心思管这些了。西门夫人害喜严重，急需照顾。成了家，与先前不同，年关将近，迎来送往的，讲究颇多。女主人不顶事，事情就要西门舟担着。他真的没时间顾及其他。
　　年节什么的，向来与未名居无关。若鸿喜欢看热闹，却不喜欢参与其中。若鸿也是通情达理的，过年那几天，她把暮染和青冥送去了康王府——这两只想念凌语心，别以为她看不出来。
　　大年过后，就是凌语心回宫的日子了。公主的仪仗，从康王府里出来，在城里小小的转了一圈，进入了皇宫的偏门。与前来迎接的宫人会合，到昭仁宫外等候皇帝的召见。辞了父皇，别了太妃，拜了皇后，再到各宫后妃那里转上一圈，看似热络实为敲打的话听了一箩筐。凌语心应对得宜，不卑不亢，应付过众人，就去了鸾禧宫。除了生母实在上不了台面的，未出阁的公主，都与自己的母亲住在一起。凌语心生母已逝，本人在宫中没有根基，凌丰安排她养在英贵妃名下。过气的宠妃，在宫外长大的公主，这两个放在一块儿，怎么看也不是受宠的。鸾禧宫里的人不是受重视的，不用特别关注。凌语心大摇大摆回宫的风头，一下子就被打压下去了。凌语心已经成了一个明面上不被重视的公主，以后如何，就看她自己的了。
　　少了一个人，除了若鸿，未名居里的几位都不大习惯。凌丰曾询问过西门舟：可不可以把他的孩子抱过来养。在西门舟回答之前，凌舒夜和若鸿就联手把他拍了回去。未名居是若鸿的居所，凌丰越俎代庖的行为让若鸿不满，即使只是个玩笑。若鸿从来不是个大度的妖怪。凌舒夜反对的理由很充分：人家生母还在，哪有让人家生生的骨肉分离的道理——当年凌语心被抱来未名居的时候，你怎么不提人家御女田氏？
　　妖怪教训人的法子，与人类不同。过程不必细表，只说凌丰豁出去形象耍宝——管他是自愿还是被迫——一番嬉闹之后，大家的心情好了许多，也有心情给自己找乐子了。
　　等众人再次安生下来，若鸿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不过是回宫罢了。等语心出嫁时，你们又当如何？”
　　“……”
　　看着这群新鲜出炉的喷火暴龙，若鸿勾起唇角。
　　少了一个玩具，若鸿本就不甚愉快；这些家伙来回折腾，无疑是碍了她的眼。不过，凌语心今年十七岁，这事儿也不远了。大家早作准备也是好的。
　　看似淡薄的大妖怪其实是个小心眼儿的。某些人被阴了一次又一次，还不长记性，又怪得了谁呢？
　　半年时间匆匆而过，凭借自己的手段，以及凌舒夜的暗中相助，凌语心已经站稳了脚跟，建立了颇为可观的势力。凌丰见自己女儿小日子过得挺悠闲的，就将她扔到了朝堂上，参理政事。反对的声音，被凌家叔侄联手压了下去。凌语心用自己的能力，让那些唧唧歪歪的家伙彻底闭上了嘴。一时之间，凌语心风头无二。公主参政，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众人摸不准，皇帝究竟是个什么意思。英贵妃没有复宠的迹象。凌语心养在英贵妃名下，此二人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皇帝给了凌语心无边的荣宠，对昔日的宠妃，却是不闻不问。能在后宫那旮儿讨生活的，哪个不是谨小慎微的。情形未明，只有傻子才会当出头鸟。凌语心参政之后，鸾禧宫反倒越发冷清了。
　　凌语心参政一事，并未影响到未名居的诸位——早就注定了的事儿，有什么值得惊讶的。西门舟新鲜出炉的女儿更值得他们关注。小家伙唤作婉晴，西门夫人取的名字。经不起众人的闹腾，西门舟曾把女儿抱到未名居给他们看了看。除了只是个普通人的凌丰，早就知道了的凌舒夜，以及疑似面瘫的若鸿，另外几人的表情都很诡异。若鸿送的一块玉佩，换来了西门舟十二分的感激。婉晴的生母仍好好的在家里等着，西门舟不能把孩子留在外面。当天，西门舟就把女儿抱了回去。未名居众人也不再提起这事儿。
　　不知凌舒夜对自家侄子说了什么，凌丰开始帮西门舟物/色/妾室。选秀的日子将近，凌丰大方地表示，这一届的秀女随西门舟挑。西门舟坚持不受，反过来嘲笑他，新娶的小老婆比自己女儿还年幼。凌丰早过了和人动手打闹的年纪——如果对方的武力值比自己低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活动活动。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西门舟，一本正经地说：“朕亲自下旨拴婚，卿当深感荣幸才是。正则年富力强，等上几年，亦是无碍的。”小样，再笑话我，我就指个女婴给你当小妾！明晃晃的圣旨，你还敢反抗不成！
　　只一眼，西门舟就看出了凌丰的险恶用心。他颤抖地指着某人，说不出话来。
　　哦，一个阴谋家，放弃了背后的算计，选择当场报复，西门舟，你应该感激——西门舟说，感激什么的，去死吧！
　　选秀之后，凌家叔侄带了一个少女来到未名居。其他几人的神情很怪异。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往未名居里带人，已是众人默认的规矩。英守镇与众人交好，却听都没听过未名居这地儿。当初小语心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婴儿，青冥是未名居的主人亲自带回来的属下，这些也就罢了。这两位带了个人类过来，又是什么意思！
　　“这是孙倩倩。”凌丰面无表情地介绍，把这个面目秀丽的姑娘拉到众人面前。
　　凌舒夜神情怪异地补充道：“这次选入宫中的秀女，位份是御女。家世平凡，只有父亲在官场，唔，是个小小的县丞。”
　　若鸿微微抬了下眼皮，冷冷地说：“凌皇叔为何要将一个普通人带到这里。”
　　“前段时间，孙倩倩摔了一跤，昏睡了两日。”凌丰神情也有了几分怪异。
　　“孙小主身体娇弱，更应在宫中好生将养才是。”若鸿淡淡地说，“这等事情，应是难不住诸位太医的。”
　　“醒来后，她说自己是个男的。”凌丰神情扭曲地说。
　　“每日巡幸后宫，这孙倩倩比瑾之还要积极、专业。”凌舒夜无奈地说。
　　“……”
　　“这世间，哗众取宠者，甚众。瑾之为君多年，自能明辨其中蹊跷。”若鸿说。那意思很明显：这傻妞拌特殊吸引你的注意，你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皇帝，怎么就被这点儿把戏给骗了？
　　“若是为了邀取帝宠，她不当如此……”凌丰黑这一张脸说。
　　“瑾之差点儿被她一脚给废了。”凌舒夜无奈地补充，换来自家侄儿恶狠狠瞪视一枚。
　　“……”
　　“我曾观其魂魄，于此身，并无不符之处。”凌舒夜略带苦恼地说，“亦不曾见到施法的痕迹，可是，孙倩倩坚持自己是个男人。”
　　若鸿转向一直很安静的孙倩倩，冷漠地问：“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某家名讳，岂是你一个小小的闺阁女子能叫的？”孙倩倩傲气十足，特有男子汉的气概，“唔……”
　　若鸿神情不变，好似刚刚挥袖打飞孙倩倩的人不是她一样。她神情冷然，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倩倩，说：“敢问尊驾高姓大名？”
　　“呸！你这狠辣恶毒的妖/女，你爷爷……”
　　若鸿再次挥袖，将孙倩倩扔到池塘里，暗中施力，让她挣脱不得。待到孙倩倩快窒息了，若鸿才将她拉了回来，甩在地上。“敢问尊驾高姓大名？”第三次问出这样的话，若鸿冷漠不改。其他人不由缩了缩脖子，不敢出声。
　　“你等着的，你这个贱/货！等你落到爷爷手里的……”孙倩倩咳出两口水，缓过气来，骂骂咧咧地叫道。
　　若鸿扬起一抹微笑，说：“尊驾悍不畏死，吾等自当成全。自是不知，日后仍有相聚之期否？”
　　“你敢杀我？”孙倩倩半跪着，恶狠狠地说。
　　“后宫之中，哪日不死人？出身低微，位份低下的妃嫔，便是没了，也没人过问的。”凌丰笑眯眯地接道。他忽然觉得，把这么一号人带到未名居，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妖，当初就该直接弄死了。也没见他有什么特殊的本事，合皇叔与北野家之力，收拾她，应是没难度的。偏偏自己好奇，把她带了过来。这下可好，她对凝紫姐姐不敬，这事儿怕是会算到自己头上。
　　“某家名为青寒泠。”孙倩倩艰难地站起来，冷冷地说。
　　除了若鸿的另外几人听了，对视一眼，摇摇头：没听过这人。
　　若鸿微微眯眼，说：“证明。”说罢，抢先攻了上去——招式凌厉，未用法术，想来是没打算就此宰了某人。
　　孙倩倩躲得艰难，却没受什么伤——她招式精妙，却总是差了一线；躲得过若鸿的手，却躲不过掌风，身形越发的狼狈了。